麻仓叶王表现得异常耐心,她停顿了好久,拥有操纵鬼神之能的大阴阳师就像低下颈项的鹿一样温顺,她可以伸手摸摸鹿角,也可以抚摸温暖厚实的皮毛。 她可以抱着他的脖子,将脸埋到他的肩窝上,他们在寂静的雪地里相拥,飞舞的雪花不断擦着他们的衣角飘落,呼吸落到寒冷的空气里,化作温暖的白雾昙花一现。 温顺安静的假象是诱人的陷阱。 她终于凑上去,托着他的脸轻轻落下一吻。 吻落在唇角,麻仓叶王嘴边的笑意融化了,一直静止不动的大阴阳师抬起手,揽住她的腰背,将她往怀里一拢,她的心脏停跳了一拍,瞳孔微微放大,仰起脸时,惊讶的声音涌到口中,短促地发出第一个音节,接下来便淹没在随之而来的亲吻里。 雪夜的记忆复苏盛开,这次比之前还要鲜明清晰。 她的灵魂被抓住了,被人下了奇异的咒。 咒的纹路沿着心尖蔓延,渗入滚烫的血液,温柔的亲吻绵密深长,呼出的气息在彼此的唇隙间交融重叠,她第一次发现时间这种东西确实是可以静止的,世界的存在感原来可以如此稀薄。 柔软的亲吻让心口满涨得不可思议,好像温热的感情随时都会满溢出来。 手指穿过发梢,指腹贴着皮肤温热的脸颊,紧绷的身体慢慢在对方的怀抱中放松下来,麻酥酥的感觉扩散开来,柔和似春日水中泛起的涟漪。 窗外,白色的雪花无声飘落。 他们好像亲吻了很久,停滞的时间再次流动起来时,木盆里的炭火哔啵一声,溅出星点火花碎屑。 阿渡回过神,温热的气息扑到脸颊上,她抬起眼帘时,清晰地在麻仓叶王温和的眼眸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两人靠得太近了,他开口说话时,声音就像在她耳畔响起来似的:“还要再试一次吗?” “……”不知飞到哪里去了的理智倏然回笼,她飞快离开他的怀抱。 阿渡抓起不知何时滑落的外衣往肩上一披,侧身往床榻上一裹一躺,背对他道,“我需要思考一会儿。” “思考一会儿是多久?” “我还没想好。” 麻仓叶王单手支颐,声音含笑:“那么,你要什么时候才会想好?” “我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 “……” 麻仓叶王:“我现在似乎应该离开。” 阿渡:“既然你知道应该怎么做,就付诸行动如何?” “但是我好像不想这么做,怎么办?” 阿渡恼得一下子掀开被子坐起来:“……这种问题不要问我,我要思考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然后不出意外地看见了麻仓叶王面带微笑的模样。 “……你觉得很好玩吗。” “不,我刚才说的是真心话。” ……因为是真心话所以才糟糕啊! 她现在的心已经够乱了。 “你讨厌我吗?” “……当然不是。”阿渡板起脸,“但我发现你这个人有时候确实有些坏心眼。” “是吗?” 麻仓叶王放轻声音,含笑的语气比窗外飘落的雪花还要柔软:“阿渡。” 心脏忽然毫无预兆地颤了一下。 她别开脸,好半晌,才嘀咕出声:“……读心这种能力实在是太狡猾了。” 她心底的答案到底是什么,现在其实已经十分明确了。 剧烈跳动的心脏不会骗人,仿佛连思维都会融化的滚烫温度,她很清楚原因是什么。 愈是触碰就愈是渴求,浅尝辄止无法得到满足,一旦缠绕就变得难分彼此,只是稍微碰一下,颤抖的心湖便会泛起涟漪。 但她想害羞一下都不行,一定要让她明明白白地说出来才可以吗? 阿渡看向麻仓叶王,这个人不必看也不必问,周围人的心声也会自然而然地涌入他的心中。 就算什么都不做,他也能知道别人心里在想什么。 但也许正因为如此,亲口说出来的话才拥有特殊的分量。 比起被迫去倾听,有些事情,也许还是希望对方能够亲口告诉自己。 心里忽然平静下来,两人的目光隔空相遇,麻仓叶王慢慢敛起笑意。 “……我喜欢你。” 不是感激,不是依赖,也不是普通的对朋友的喜爱。 窗外的积雪随着一声轻响,从屋檐坠向地面。 阿渡无意识地揪紧被子,不闪也不避,认真地看着他补充:“很喜欢。”
第28章 ——“我喜欢你。” 说出这句话时,心里的某块角落忽然尘埃落定。 仿佛既定的齿轮咬合,冰冻的溪流在四季轮转时再次化成春水,枝头的花朵盛开败落,到了正确的时节又重新吐出新蕊。 暂时不去考虑未来的事,也不考虑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不同时代,选择诚实后,情绪不再动摇,思考变得清晰,明白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时,仿佛拨开云雾见明月一般,一切都变得通透澄明。 那些或害羞或忐忑不安的情绪,也像太阳照射下的积雪一样消融无形了。 “说实话,我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局面。”阿渡挠了挠脸颊,“接下来应该做什么我也不清楚,只希望我没有搞得太夸张……” 话还未说完,端着镜饼的纸片人将迈进房间的那只脚收了回去。 阿渡:“……” 她已经看到了,还有跟在它后面的那些纸片人,甚至连麻女试图藏起来的衣角她都看到了。
消失不见的式神不知道从哪里重新冒了出来,阿渡看向麻仓叶王。 大阴阳师没告诉她那些镜饼是做什么用的,他微微一笑,声音温润平和:“你们先退下去吧。” 僵住的式神们重新活动起来,很快捧着东西倒退消失在房间门外。 阿渡:“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一直不太能操纵召唤式神,就算将写好咒文的符纸拿在手中,只要符纸脱离了她的掌心,很快就会变得如同废纸一般,轻飘飘地从空中落到地上。 “这可能和你的媒介有关。” “媒介?” “你能将灵力加诸己身,同样也能将灵力覆盖到使用的刀具上。”麻仓叶王语气温和,“但就是这样的你,偏偏不能召唤使用式神,你考虑过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我和式神这种东西相性不合吗?” “是也不是。” 麻仓叶王耐心地解释:“如果将阴阳师自身蕴含的灵力比作水,水的流通需要渠道引导,每个人的灵力都有不同的特性,因此引导水流的渠道也不尽相同。” “媒介是引导灵力的渠道,对于一些人来说,最适合他们的媒介可能是符咒,可能是金属,也有可能是最简单的言语。”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麻仓叶王声音微顿,“你的媒介是你自己。” 所以她能将灵力附加到触碰过的任何事物上,甚至能拿着背包和烛台物理打鬼,但召唤式神的符纸一旦离开她的手心,立刻就会失去作用变回原样。 “……” 阿渡努力试着接受现实:“也就是说,我确实无法召唤式神。” 再见了,她的人工智能梦。 可恶啊!如果凡事都要亲力亲为的话,当阴阳师还有什么快乐可言。 “那你的媒介呢?”她不死心地问。 麻仓叶王:“只要掌握了阴阳五行,就不会再受媒介限制。” 他微笑着补充:“所以你不用太灰心丧气。” ……不,好像忽然变得更丧了。 阿渡在心里为自己默哀了几秒,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好好的表白环节不知怎的就变成了阴阳术的学术讨论现场。 “一般来说,现在应该做什么?” 这种时候如果她也有读心能力就好了,只有她的心思在对方面前袒露无遗,而麻仓叶王总是表现得如此镇定,好像就算天塌下来也不会有丝毫动摇。 麻仓叶王轻垂眼睑,笑道:“这样确实不太公平。” “什么?”她回过神。 手指传来微温的触感,大阴阳师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心口上。 隔着狩衣的布料,她感受到了麻仓叶王体内的心跳。 扑通一声,心房在胸腔内发出回响。 心跳的震动贴着掌心传来,她像被那声音烫到了一般,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陷入狩衣柔软的布料。 但麻仓叶王没有松开她的手,他握着她的手腕,明明没有开口说话,声音却清晰地涌入她的心中。 「现在能听见吗?」 阿渡睁大眼睛,抬头向他看去。 「这是什么?」 「是我的心音。」 麻仓叶王的心音和他此时脸上的神情一样温和平静。 「虽然很少这么做,但我可以让自己的心声流入他人心中。」 阿渡:“……” 她在心里提问:「就像反向读心一样吗?」 「是的。」麻仓叶王笑着说,「就像反向读心一样。」 「……好厉害。」 简直和神奇宝贝一样。 「那是什么?」 她的脑海里顿时出现了一些因为版权问题而必须打码的图像。 「……」 麻仓叶王的心音忽然沉默了。 他好像叹了口气,抬手将她拢入怀中。 「现在这样好点了吗?」 不用说话就能沟通的感觉十分奇妙,阿渡忍不住带了点笑。 「公平多了。」 她放松肩膀,宽大的狩衣蓬松柔软,被裹在里面的时候特别有安全感。 连灵魂都仿佛松懈下来的感觉太舒服了,她靠到麻仓叶王怀里,伸手环住他的腰,穿着狩衣的身影似乎顿了顿,然后无声地将她揽得更紧了些。 寒冷的冬日,屋里烧着炭火,窗外飘着小雪,一切都很完美,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不会倾斜的平衡。 「有读心的能力的话,会不会觉得日子很无聊?」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遇不到什么预料之外的事。」 「那倒也不是。」他抚过她的脸颊,「有时候,人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阿渡唔了一声。 「我猜你不怎么和人下棋。」 麻仓叶王笑而不语。 「虽然原因和我想的不太一样,但你刚才并没有否认无聊的说法。」 「以前可能是的。」他将落到她颊侧的碎发挽回耳后,手指轻轻碰过她的耳垂。 「但现在不一样了。」 阿渡在他怀里憋了一会儿,没憋住,忍不住重新坐了起来。 “突然说这种话是犯规的。”她伸出手指,耳垂隐隐还有些发烫,但她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一些,“是犯规。” “为什么?”麻仓叶王也跟着切回普通的对话模式,“哪里犯规?” 阿渡张开口又闭上,麻仓叶王伸出手,在她从怀里溜出去之前握住了她的手臂。 “到底是哪里犯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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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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