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颜色都十分相似,白白的肚子,褐色的外皮。 好想将脸埋到白色的猫肚子上吸一口。 “股宗。”她摸摸猫脑袋,“你知道你很像一块面包吗?” “你是说那种用小麦做成的食物吗?” 阿渡转过头,发现麻仓叶王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平安时代的人们不吃面包,这种食物要等到16世纪,才会由葡萄牙的传教士带到这个国家。 “……是的。”她在脑海里想象出面包的样子,然后在旁边摆上股宗做对比。 “你不觉得很像吗?” 猫和面包。 “的确有些相似。” 股宗抬起头,看向坐下来的麻仓叶王。 他解释道:“是夸奖你的话。” 股宗慢慢眨了一下眼睛。 屋里烧着暖和的木炭,麻仓叶王的衣袖上带着外面新雪的气息,他语气温和地开口:“你感觉好些了吗?” 阿渡点了点头,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披着外衣坐在床榻上好像不太妥,但具体是哪里不太妥又说不上来。 “麻女告诉我,你似乎不太记得昨晚的事了。” 来了。 她心里顿时一凛,下意识就坐直了点:“我昨晚做了什么奇怪的事吗?” “不。”麻仓叶王微笑道,“你没有做任何奇怪的事。” 这句话怎么听都不太对劲。 “……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的。”阿渡视死如归地闭了闭眼,“不管是什么,我都会负起责任。” 麻仓叶王露出意味不明的眼神,表情似乎在微笑,但那含笑的神情似乎又多出了一些别的意味。 “真的?” 阿渡感到了一丝危机,虽然这股危机感很微弱,但存在感却异常鲜明。 麻女走近的瞬间,被包围的危机感无形淡去,麻仓叶王收回视线,看向兴高采烈捧着什么东西的式神。 “怎么了?” 麻女朝她的方向看过来,笑眯眯地说: “叶王大人会吹笛子。” “……?” 阿渡还没反应过来,麻女已经催促般地将东西往麻仓叶王手里一塞。 难得的,大阴阳师好像顿了顿,似乎也没料到自己的式神会是这个反应。 他不语片刻,微微叹了口气:“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不如将信纸和梅枝一起拿过来。” 阿渡后知后觉地,非常迟疑地反应过来。 “现在这是要作和歌吗?” 麻女:“可是现在梅花还没有开。” 意识到这个严重的问题后,麻女的反应就好像她恨不能现在跑去庭院里摘枝梅花回来,或者她自己变出一朵梅花来也行。 她用谴责的目光看着麻仓叶王,仿佛在问他为什么要选在这个季节。 选在这个季节做什么? 吟唱和歌吗?
阿渡越来越迷惑:“那个,我也得作一首和歌吗?” 糟糕,让她作和歌,还不如让她去背莎士比亚。 她试探性地开口:“我可以跳过这个环节吗?” 麻女和麻仓叶王一起看了过来。 ……好心虚,真的好心虚,这种感觉就像被抽上讲台做数学题一样,但她真的不会啊! “如果是理想的情况的话,是的。”麻仓叶王笑道,“但如果你不擅长的话,那就没关系。” 说着,他拿起手中的笛子。 平安时代的贵族,吟咏和歌和弹奏乐器都是必修课,随便在宫廷里伸手一抓,抓到的几乎就没有不会这两项技能的人。 可是她记得她第一次在宫里见到他的时候,大阴阳师好像是从和歌会上溜出来的,她原本以为他讨厌歌乐,现在看来他只是讨厌那种场合。 细雪从天空飘落,悠扬的笛声在寂静的雪中响起。 远方好像吹来了一阵风,相同的风吹落春日的樱花,吹入映着阳光的门廊,温润的凉意掠过面颊,撩起了她耳畔的碎发。 风中送来乐声,当时似乎是龙笛,又仿佛是筚篥,古朴悠久的声音萦绕不散,仿佛云缭雾绕的画卷在眼前徐徐打开。 随即画卷融化,金漆剥落,落雪的夜空从记忆里浮现而出,指甲印般的月亮在狩衣的宽袖后若隐若现,美得让人不自觉屏住呼吸。 「……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温热的呼吸微微离开唇畔,抬着袖子的大阴阳师低笑一声,微垂眼睑。 「你为什么喝了这么多酒。」 「……什么?」 她还未反应过来。 「因为确实……」吻再次落下来,这次不是融化的雪片,对方的呼吸含着笑意,轻声道,「令人想要回味。」 抿了一口后,只会让人意犹未尽地想要继续品尝。 从一开始的蜻蜓点水,到后面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捧着她脸颊的手指很温暖,呼吸交融的感觉也好温柔,细密的战栗感爬上脊椎,舒服得令人思维发麻。 她终于在第三次时反应过来。 她伸出手,抓住红底白衣的狩衣,在对方有些惊讶的眼神中,拽住他的衣领将他扯了下来—— 笛声停止了。 雪花飘过屋檐,在白茫茫的背景里簌簌而落,穿着狩衣的大阴阳师停下动作,抬起眼帘。 “……” 读心这种能力太可怕了。 现在让她钻地缝还来得及吗? 麻仓叶王慢慢放下笛子,微笑着说:“很遗憾,可能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要说: 平安时代,男女表白情意的方式=互赠和歌 这个和歌的送法很讲究,从笔迹、信纸的熏香、到绑着信纸的花枝,每一个细节都会经过对方仔细的审查。 阿渡:啊? 不会写诗的人在这个时代注定单身
第27章 那个瞬间,她决定以后都不喝酒了。 越是想要将记忆压下去,脑海里落雪的月夜越是挥之不去,滚烫的温度随着血液不断上涌,她恨不能立刻人间蒸发,或者连夜逃离这个星球。 虽然说了要战胜时刻被读心的羞耻感,但目前的情况明显超出了她的心理承受范围。 “……” 好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微笑地望着她的大阴阳师没有帮上任何忙,阿渡就像被对方含笑的目光烫到了似的,她无法直视对方的脸,只能充满羞愧地低下头。 ——对不起! 现在来个土下座的话,会不会显得她好像占完人家的便宜就想跑呢。 ——请忘掉昨晚的事!! 这种说法好像显得她更渣了。 ……不行,不管怎么看她的退路都已经被封死了,身后就是悬崖,读心这种能力太狡猾了,她现在进退两难,想要装傻都做不到,只希望自己可以立刻脱离这个次元凭空消失。 这个世界上有记忆消除术吗? 读心术都有了,难道还没有记忆消除术吗? ……啊,好想回炉重造重新做人。 她以后绝对要戒酒。 阿渡低头盯着木地板的纹路,非常努力地想要假装自己不存在。 “那么,”放下笛子的大阴阳师语气温和,“我们现在似乎应该交换姓名。” “……诶?” 仍然陷在震惊中无法自拔的大脑一片空白,阿渡抬起头:“为什么要交换姓名?” 那种事情他们不是已经早就…… 麻仓叶王含笑不语。 她心里忽然涌上不祥的预感。 ……不会吧?你们平安时代的人……不会吧?交换名字难道还有别的含义吗? 麻仓叶王:“是这样没错。” 短短的一天之内,社会性死亡的次数太多了,她忽然在那一刻无比安详。 阿渡闭上眼。 但很快的,麻仓叶王的声音再次将她拉回残酷的现实。 “你之前说过的话,现在还算数吗?”大阴阳师嘴角微弯,嗓音和煦。 ——“不管是什么,我都会负起责任。” 阿渡的眼睛立刻就睁开了。 不管是什么。 我都会。 负起责任。 ……问题是这是她负担得起的责任吗?!! “……” 糟糕,她会被麻仓家暗杀吗? “不会。”麻仓叶王微笑道,“没有人有那个胆子。” 阿渡低头不语。 “你想怎么做?” 麻仓叶王始终保持着温和的神情:“我说过,你想要逃跑也可以。” 心里有什么东西忽然被轻轻揪着一扯,她抬起头。 半晌,阿渡听见自己说: “……不,我只是需要时间整理一下思绪。” 昨晚的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她现在无法判断那是酒精驱使下做出的冲动行为,还是她当时发自内心地想要和对方变得更加亲近。 让她做出昨晚行为的,究竟是一时的冲动,还是更加深层次的情绪,她不想草草敷衍了事,也不想昧着真心编织谎言。 因为眼前的这个人对她很重要。 她心中对这个人怀揣的,究竟是想要回报恩情的热切,是感激、依赖、普通的喜爱,还是更深沉更热烈的情感,朋友之间的界限应该在哪里划分,一旦有些事情越界之后又应该如何处理。 如果两人之间的关系现在产生了变化,她不希望因为自己一时的草率判断,日后某一天忽然意识到她心里这份情感并非出自真正的爱慕,而只是被扭曲伪装过的依恋之情。 麻仓叶王是她在平安时代遇到的第一个人,也是她在这个时代关系最亲密的朋友,因此这个问题确实存在。 那样对谁都不公平,人的心是非常珍贵的东西,需要被更加小心慎重,也更加温柔细致地对待。 更重要的是,他又是怎么想的呢? 她现在光顾着沉浸在自己的羞耻感和忐忑不安的情绪里,完全没顾及到他的想法。 阿渡:“……你是怎么想的?” 她鼓足勇气,认真地看着麻仓叶王:“你希望我怎么做?” 雪花从屋檐不断飘落,周围的寂静被落雪的细响放大,背对着灰白的世界坐在门边的大阴阳师微微一笑,身影的轮廓笼罩着一层柔软的雪光。 “如果感到不确定的话,”他低声道,“要再试试看吗?” 式神们的身影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窗外落雪的房间里,回过神来时只剩下他们二人。 ——要再试一次吗? 世界如潮水退去。 阿渡沉默了许久。 终于,她小声说:“你低下头。” 衣裳窸窣的细响传来,鸦黑的长发随着对方倾身的动作从肩头滑落,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靠近过来,浅淡的熏香让人恍然想到了在寂静的深山里飘入泉水的落花,还未彻底将她包围,她的脸颊已经先莫名其妙地烫了起来。 阿渡垂着眼帘,慢慢抬起手,手指小心翼翼地抚上麻仓叶王的脸颊。 房间里的几帐绘着开在雪中的梅花,灿烂流丽的垂落地面,染上香炉曳出的柔软气息。 心脏的跳动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大脑似乎变得一片空白,周围的世界都在背景里淡去,最后只剩下眼前的身影,以及大阴阳师温雅俊秀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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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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