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打哈欠的手,试着重新调整了一下表情,正要迈进大厅。 “阿渡。” 看看,一定是她今天睡过头了,睡多了以至于都出现了幻听。 “我不可以这么叫你吗?”麻仓叶王抬起眼帘朝她看来。 “……不,怎么会,只是个名字而已。”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想到他都直呼她的名字了,如果她坚持对他用尊称,会不会显得她在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有过分疏远的嫌疑。 她迟疑着,小声地试探道:“……叶王?” 没了昨晚的慌张,这两个音节清晰地在唇齿间摩挲了一遍。 明明只是简单的名字而已,但语言这种东西,说出来后好像就产生了某种不同。 古早的文明都有类似的传说,夜间行路的时候,如果有陌生的声音呼唤你的名字,这种时候千万不能回应,好像只要不发出言语,就不会被那不可名状之物以语言束缚。 麻仓叶王微笑着说:“我还没有为昨晚的事情向你道谢。” 看起来似乎并没有计较她昨晚的失礼。 她松了一口气:“我其实也没帮到什么忙。” 麻仓叶王不置可否:“刚才你见到我似乎有些惊讶。” “我以为你已经出门了。” 没想到她今天睡到日上三竿居然会被对方抓个正着。 她埋头喝汤。 “我请了一天的假。”麻仓叶王单手支颐,看着她埋头喝汤,好像汤里有金子似的,“宫里的那些人暂时不会来烦我。” ……他刚才是不是用了「烦」这个词? 但是她同意,职场关系确实很麻烦,而且他才辛苦出差回来没多久,不要说是休息一天了,休息十天八天那都是应该的。 想到这里,她严肃地放下碗:“我觉得你可以多放几天假。” “是吗?” 她点头:“你现在需要多休息。” “比如?” “比如什么都不做,好好躺着,看看庭院,欣赏一下今天的天气。”如果不是庭院里的樱花已经开败了,她还想建议对方多看看花,调整调整心情。 “那么,如果宫里的人有事来找我呢?” 她斩钉截铁:“那就把对方轰出去。” “你的建议我收下了。”麻仓叶王笑了一声,温和地说,“但我今天赋闲在家,并不单纯只是为了休息。” “你的意思是……?” 他看向玄关的方向:“也差不多到时间了。” 话音未落,砰砰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麻女站起身,走向玄关。 “是宫里的人吗?”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对方应该是以个人名义来的。” 她十分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 “占卜。”麻仓叶王微笑着回答,“这是阴阳术的基础。” ……不,她很确定他口中的「基础」和别人认知中的「基础」天差地别,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她想了一会儿,怀着点倏然燃起的希望,身子微微前倾,认真而紧张地问:“和我有关的事情,你也能通过占卜预测吗?” 作者有话要说: 阿渡:当代大学生,早起什么早起! 麻仓叶王←凌晨五点起床的人 阿渡:……干,压力好大。
第9章 “……不。” 短暂而又漫长的停顿过后,她听到对面的人说:“只有你,不在我所能占卜预测的范围内。” 麻仓叶王保持着微笑,但他脸上的笑意似乎淡了些。 她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可能因为你不是此世之人。” 她怔了一下,还没消化完对方刚才说的话,心里正要涌上些许失落,大厅外的走廊上响起陌生的脚步声,麻女带着一名侍从模样的男人走了过来。 “左京大夫大人,”那名侍从朝着麻仓叶王的方向屈膝行了一礼,毕恭毕敬地说:“中纳言大人有请。” 衣裳柔软窸窣的细响传来,麻仓叶王不紧不慢站起身,好像早就预料到今天会出现这么一位客人似的,他走到大厅门边,侧头朝她看来。 “要一起来吗?” 那名侍从惊讶地抬起脸,差点撞入麻仓叶王的视线,他赶紧再次低头,冷汗涔涔地眼观鼻鼻观心。 她抬起手,指向自己:“诶,我吗?” 麻仓叶王表情不变:“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先前的那点失落感顿时一扫而空,她虽然无法借助对方的占卜得知自己是否能回到现代,但那本来就是抱着侥幸的想法,期望落空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的没关系吗?”考虑到这是别人的委托,她忍住雀跃起来的心情,再次和对方确认。 就算会被她拖后腿也没关系吗? 当然,她一定会老老实实,绝对不给对方惹麻烦,但她没有见过阴阳师驱鬼除魔,也不太懂那些复杂仪式的具体流程,有没有什么要特别注意忌讳的地方。 如果她一不小心犯了什么错,比如一不小心破开什么千年封印,释放出毁天灭地的大妖魔…… “没关系。”麻仓叶王的眼中重新漾起笑意,“就算发生了什么,也有我在。” “……” 好耶!春游!她来了! 她飞快回到房间,在麻女的帮助下换上红底白衣的宽大狩衣,系上护身符般的金色铃铛挂坠,急匆匆跑到玄关,忽然想起什么,又折回房间,这次拎着球鞋回到玄关,坐下、穿鞋、系好鞋带。 球鞋,是她身为现代人最后的坚持。 垂着华丽御帘的牛车等在门外,股宗黏在麻仓叶王脚边,迈着小碎步一路跟到上车的地方。 “你要好好看家。” 黄褐色的虎斑猫停止绕圈。 猫为什么要看家? 她仿佛从股宗的脸上读出了不满。 但是小猫咪能有什么发言权呢。 牛车咕噜咕噜地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股宗今天没有来蹭她,也没有和她道别。 啊,昨晚的爱情果然短暂如昙花一现,她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留住一只猫的心呢。 她垂下帘子,叹息着坐回车厢。 “怎么了?” 牛车碾过碎石,整个车厢跟着微微一晃,麻仓叶王四平八稳地坐在拉窗旁边,她扶住车壁,蔫蔫地回答:“没事。” 一点小事。 她换了个话题:“那位中纳言大人为什么找你?” 贵族公卿的宅邸集中在左京,整个平安京有将近十万人口,虽然平安时代的文献大多讲述的都是贵族阶层的生活,哪怕是平安京,也只有不到百分之十的人是所谓的贵族。 平民百姓在这个时代的文献中等同隐形,以至于后世的学者都不了解这个时代普通人的生活,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百姓和贵族的生活截然不同。 嘎吱嘎吱的车轮声传来,御帘华丽的牛车缓慢穿过平安京的街道。 “谁知道呢,”麻仓叶王说,“应该是为了他女儿的事吧。” “是吗?”她想起在宫里短暂一瞥见到的身影,有些意外,“没想到他居然是个关心女儿的好父亲。” “话倒也不能这么说。” 麻仓叶王单手支颐靠着车壁,慢条斯理地回答。 “藤原赖清此人能力不行却野心十足,他唯一的女儿是他最好的政治筹码,如果这宝贵的筹码出了什么差错,他会心急如焚也并不令人意外。” 她眨了一下眼睛,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考虑到时代背景,她慎重地补充一句:“他的女儿……现在多大了?” “今年卯月的话,可能有十岁了。” ……确定了,是个人渣。 “他打算把女儿送进宫里吗?” 宫中的幼帝如今尚未册立皇后,藤原家中肯定有不少人虎视眈眈,哪怕中宫的宝座注定落入身为摄政的藤原家主之手,也还有侧室的位子可以觊觎,足以让藤原赖清这样的人垂涎欲滴。 麻仓叶王言简意赅:“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 哇哦,真的好垃圾哦。 她面无表情地跟在麻仓叶王身后下了车,藤原赖清的府邸修建得气派豪华,他坐在御帘垂下红绦的大厅内,脸上堆着臃肿的笑容,昂贵的熏香隔得老远便飘了过来,害得她差点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喷嚏。
藤原赖清和麻仓叶王单方面寒暄了一会儿,态度全然不见宫里时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傲慢,哪怕她坐在麻仓叶王身后,也感受到了他笑容下紧绷的畏惧和小心翼翼的讨好。 她原本只打算当个旁观事态的隐形人,带了眼睛耳朵但不带嘴巴的那种,谈话的声音微顿,藤原赖清的视线朝她的方向落了过来。 也许是因为真的好奇很久了,也许只是想和麻仓叶王拉近一下关系,脸上带着和蔼的微笑,对方问道: “这位是……?” “她是我今天带来的帮手。” ……? 她差点没忍住看向麻仓叶王,一脸「我们当初可不是这么说好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啊。”藤原赖清看着她,呵呵笑了几声,“既然是您相信的人,那我就放心了。” 她在心底告诉自己:今天,我是个哑巴。 我是个哑巴。 但想到对面的人居然想将自己十岁的女儿送进宫里,她没有忍住,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无声地朝对方比了个口型: Scumbag【人渣】。 “……刚才她是不是说了什么?” 麻仓叶王微笑道:“她在感谢您刚才的赞美。” 她这下没忍住,微微看了旁边的麻仓叶王一眼。 穿着狩衣的大阴阳师神色平静而从容,不论是仪态还是风度都让最苛刻的人也挑不出丝毫差错。 她沉默片刻,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她真诚地看向对方,轻声说:“……asshole【混蛋】。” 藤原赖清:“她现在又在说什么?” “她在称赞你府邸内的熏香,品味十分高雅。” 藤原赖清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实了一些,细细的褶子都皱了起来:“这是异国的语言吧?不愧是麻仓大人身边的人,果然见多识广。” 对方不动声色地将称呼换成了更亲近的「麻仓大人」。 麻仓叶王面色依然不变:“您过誉了。” 经过这次尝试,她发现了:虽然她的母语好像会被这个世界自动翻译成他人能理解的含义,但其他的语言却不会。 客套寒暄的环节完毕,藤原赖清终于步入正题。 他有一个年幼的女儿,名叫弥姬,他的这个女儿十分可怜,生母在一个月前因急病去世,他将年幼的弥姬接入府中,这孩子亲眼目睹母亲病逝后似乎受到了不少的惊吓,这些日子一直噩梦连连,人也迅速消瘦下去,不论是对侍女还是对他这个父亲都不言不语,俨然将自己完全封闭了起来。 为了给弥姬治病,藤原赖清请过佛寺的高僧,神社的神主,甚至神婆也找过几个,但都无济于事。 无论如何,弥姬就是不肯开口说话。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0 首页 上一页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