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赖清恳求麻仓叶王驱除附在弥姬身上的恶灵,如果不是有恶灵作祟,他可爱的女儿怎么会忽然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你说的情况,我已经大致了解了。”麻仓叶王说,“为了判断这是怎样的恶灵,还请让我见一下令嫒。” 如藤原赖清所言,弥姬是一个瘦弱沉默的孩子。 麻仓叶王说他要单独和弥姬谈谈,藤原赖清迟疑了一下,看向坐在侍女身边静默不语的弥姬,但弥姬看都没看他一眼,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这个人的存在似的。藤原赖清脸色沉重地走了出去。 弥姬的房间面朝庭院,房间里立着华丽的几帐屏风,乌发系着红绳的小姑娘安安静静地垂着头,视线好像穿过了身下的地板,空落的目光不知究竟在看着何方。 麻仓叶王只问了她一句。 “你不打算说吗?” 小姑娘没有回答,也没有抬起头。 “我知道了。” 她很想问一下身边的人,他究竟知道什么了? 但是藤原赖清很快再次走了进来,好像生怕麻仓叶王和弥姬交谈的时间太久。 天色已经不早,藤原赖清命人摆上筵席,筵席以这个年代的标准而言十分丰盛,精致的碗碟里盛着盐烤的香鱼,各种各样的炖菜和渍物,旁边还摆了这个季节的果盘和点心。 她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和麻仓叶王一起回到客房。 住当然是不可能一起住的,她只是有些担心弥姬,她觉得那孩子的症状听起来十分像某种创伤后的应激障碍,但她不知道该如何和千年前的人提起这点。 她正要开口,麻仓叶王好像能听见她心里在想什么:“弥姬没有被恶灵附身。” 他微微转过身,夜幕垂临,房间里点着烛火,摇曳的烛光晕开黑暗,落到仿佛笼罩着薄薄雾气的眼底,映出他眸中平静沉稳的神色。 “去睡吧。”他说,“不用担心。” “这次的事应该今晚就能解决。” 春末,夜虫声微,她躺在陌生的房间里,在夜半时分迷迷糊糊地坠入梦境。 那是个十分奇怪的梦。 她以旁观者的身份坐在垂着几帐的房间里,这似乎是个女人的房间,屏风绘着精致的花鸟,香炉袅袅飘来柔软的熏香,床榻边的木盒上放着一柄绘着岚山红枫的扇子。 季节是秋天,火红的枫叶铺满庭院,长发逶迤的年轻女子坐在半透明的御帘后,痴痴地眺望着某个不知名的方向。 这时,走廊上响起脚步声,熟悉而陌生的身影出现在御帘外。 “丹姬。” 她认出了藤原赖清的声音。 穿着便服的藤原赖清比她今天见到的模样年轻很多,身材和五官也没有那么臃肿。 “赖清大人。”女子的声音柔和温婉。 两人隔着御帘,交换了几首和歌,仿佛无法抑制对彼此的思念似的,薄薄的一道御帘很快拨到一边,紧接着,衣料窸窣摩挲的声音响了起来。 ……等一下?! 真的等一下?! 她被不知名的力量固定在原地,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倒向屏风后的床榻。 …… 她不想看!! 这种画面她一点都不想看!!! 仿佛听到了她内心崩溃的大喊,眼前的画面忽然一暗,庭院的红枫被风卷起,寒冷的白雪从空中零落,稀稀拉拉地盖过枯涸的庭院。 时间转瞬来到几年后,她再次看到了藤原赖清的身影。 但这次,他的脸上没有笑意,阴沉得好像外面飘雪的天空。 作者有话要说: 麻仓叶王能听见他人的心音,语言的隔阂对他没用。 这个故事主要是谈恋爱,没有什么悬疑,因为悬疑在叶王面前也不管用,不管是什么阴私都瞒不过他,害。 其他人: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呢…… 叶王:事情的真相我已经知道了。 就真的,没法玩。
第10章 第一次的时候,他说他只是喝多了酒。 工作上的诸多不顺使他心浮气躁,不论「她」如何柔声劝慰,都不能抚平他心中的失意愤懑分毫。 他不小心下手重了些,清醒过来后,被「她」脸上扩散的淤血吓了一跳。 第二次的时候,他没有喝酒。 他祈求「她」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向天发誓一切只是意外。 他怎么会舍得伤害「她」呢,哪怕她出身低微,父亲只是治部省的一个小官,他依然待她如珠如宝,这些年在吃穿住行上从未亏待过她。 伏在地上的人哭得那般真切,「她」捂着晕晕乎乎的脑袋,相信了对方口中吐出的话。 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有时候是因为「她」脸上的笑容不对,有时候因为「她」没有第一时间说出温柔安慰的话,有时候没有原因,「她」前一刻还在为对方斟酒,下一瞬就被可怕的怒火砸得头破血流。 每一次,他之后都会和她道歉,每一次,他的言语和表情都比上一次更加诚恳。 但是他从未停手。 求饶只会让他更加兴奋,哀鸣和颤抖只会让他更加满足。 有一次,「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醒来后周围一片狼藉,只剩下破碎的御帘空荡荡地在眼前垂荡。 生了孩子之后,一切就会好起来的。 「她」颤抖着,哭泣着,用尽全身力气向诸天神佛祈求。 怀孕的时候,他确实待「她」和颜悦色不少。生下名为弥姬的女儿后,他们甚至短暂回到了从前的时光。 「她」身上斑驳的青紫渐渐消退,希望的毒瘤再次探头,每一晚,她都带着几近惶恐的心情入睡。 弥姬七岁的时候,藤原赖清和「她」说起未来的计划。 他说弥姬会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之一,丑陋的脸上带着洋洋得意的神色,眼睛里闪烁着贪婪恶毒的光。 「她」九死一生带到世上的,小小软软的孩子,会安静地依偎在她怀里,抬手触摸她嘴边的淤青。 ……母亲大人。 深夜,「她」慢慢坐起身,低头注视这些年早已变得陌生的男人。 ……很疼吗,母亲大人? 「她」的弥姬,「她」可爱的、年幼的弥姬,才不会成为怪物手中的工具。 「她」的人生已经被这个怪物毁了,但「她」还有一个女儿。 一个什么都不知道,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儿。 「她」握住剪刀,手指用力到微微颤抖,这次终于不是因为恐惧。 将剪刀刺下去的瞬间,躺在身侧的怪物醒了。 他骤然捏住「她」的手腕,狠狠将「她」甩到一边。 「她」的长发、衣裳、柔弱纤细的脖颈、毫无力量的手臂,一切为了妆点「她」的美丽、为了让男人爱上「她」而存在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部成了致死的枷锁和无法挣脱的毒网。 砰的一声,「她」撞到坚硬的棱角,温热的血液和滚烫的灯油同时流淌出来,在夜风中垂荡的御帘很快变成燃烧的火团,烈火沿着地上的灯油如毒蛇游走,将房间吞入滚烫的腹中。 起火了。 梦境中的温度是如此真实,仿佛能熔断人类的骨头,烧焦人类的长发,将活生生的人类变成一捧漆黑的焦土。 充满怨恨和狂怒的声音不肯散去,和周围熊熊燃烧的烈火一起朝她挤压而来。 ……不要让麻仓叶王阻止我! 凄厉的声音不断嘶喊。 我要杀了那个男人!我要杀了藤原赖清!! 她被浓烟呛得咳嗽起来,鬼知道一个梦境为什么会如此真实,更重要的是…… “如果你不想让麻仓叶王阻止你报仇,那你和他本人说去啊!!” 找她又没有用。 怨灵这种东西没有办法沟通,周围的火势愈燃欲烈,温度不断攀升,她几乎无法睁开眼睛,世界被烧得炽亮的火浪吞噬,烫得人嗓子都焦灼地疼痛起来。 就在那个时候,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分开混乱: “出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可怕的火海消失了。 浓烟裹挟着火光,刹那间从眼前倒退消失不见,她一个激灵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麻仓叶王怀里,他依然穿着白天的狩衣,只是没有戴着乌帽,黑色的长发散落下来,他脸上的神情一瞬间显得寒凉又锋利,好像武侍出鞘的钢刀,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他眼中的神色慢慢柔和下来。 “没事了。” 看看,职业的和业余划水的就是不一样,看清楚对方还穿着狩衣后,她立刻就感到了惭愧。 她怎么就没想到今晚可能会出事呢,居然还睡得这么香,幸好刚才的大火只是一场噩梦,不然那还得…… 那还得了。 梦里的火消失了,但现实中的火海还在燃烧。 地狱末日般的场景十分眼熟,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和皇宫里出现过的诡异火灾几乎一模一样。 来不及换上狩衣,她急忙忙就要往外面跑,麻仓叶王将她捞回来,抬手往她的肩上披了件外衣,仿佛没看到周围的烈火似的,语气平稳地对她说: “去庭院。” 府邸里的人,不论男女老少地位高低,此时都聚集在庭院避难。 麻仓叶王随手结了个印,附近的空气如同水流波动,变成月光一般微微透明的巨大结界罩在人群周围。 “不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出去。”他淡声吩咐。 阿渡在人群中看到了藤原赖清的身影,对方的脸色尤其惨白,牙齿止不住地微微打颤,一时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在冷得发抖,还是热得无法忍受。 焦黑的流火掠向府邸上空,滚烫燃烧的烈焰如同雀鸟的尾羽,不断从浓烟滚滚的夜幕坠落。 那只怪鸟般的阴影在府邸上空盘旋了一圈,陡然发出几乎能撕裂人类耳膜的嘶鸣,疯狂地朝结界的方向冲了过来。 砰——! 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膨胀的烈火遮蔽了夜空。 结界内的人无法看到外面的景色,黑烟似毒蛇在结界表面游走,那团愤怒的火焰不断撞击着结界,如果是活物早已头破血流。 凄厉的怪叫撕扯着人的神经,没有人能听清楚那只怪物在叫什么,除了面如金纸的臃肿身影。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不断响起,流火炸开又聚拢,不少人已经跌坐在地,瑟瑟发抖着闭眼念起神佛的名号。 “结界要撑不住了!”不知是谁胡乱地喊了一声,藤原赖清终于忍耐不住,他踉踉跄跄站起身,疯狂地从结界后方跑了出去。 麻仓叶王没有叹气。 他好像早就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继续立在结界前方,藤原赖清跑出去的时候,他也没有回头。 被火烧死的怨灵冲天而起,掉头朝藤原赖清逃走的方向追去。 烈火如毒蛇张开遍布獠牙的血盆大口,飞快地穿过重重长廊,花费重金打造的琼楼玉宇,以近乎疯狂的姿态朝地面上渺小的人影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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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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