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未见的人如今这样仓促的相见,短短四个字却显得有些尴尬。伊谷春转头对辛小丰道,“这是我师傅的女儿,纤纤。” 辛小丰见过她,在伊谷春办公桌的玻璃板下面,那张照片被伊谷春保存的很好。白衣服的姑娘和照片上一模一样,漂亮极了。 这应该是一个对伊谷春很重要的人,可他只是轻飘飘的用-师傅的女儿-这样的身份来介绍她。 伊妈妈和纤纤一起,从厨房往外端菜,对他们道,“既然回来了就洗手准备吃饭,有什么话饭桌上说。” 伊爸爸想要去拿酒,被伊妈妈一个眼神瞪了回来。 伊爸爸讪讪的对伊谷春说,“这小伙子介绍一下。” 伊谷春说,“他叫辛小丰,我兄弟。” 辛小丰拘谨的厉害,一直跟个木头人似得坐在那,听见伊谷春介绍他,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叔叔您好!” 伊爸爸笑了,“哎,坐坐坐,就跟自己家一样。” 伊谷春颇为自豪的说,“这可是我所里的快刀,干什么都没的说。” 伊爸爸早年也是一线的,只是后来升上去了,但是对一线的警察那都是喜欢的不行,当下就细细的和辛小丰说起话,伊妈妈不时打个边鼓,气氛倒也还算是融洽。 伊谷春添了一筷子菜,抬头问坐在对面的纤纤,“什么时候回来的?” 纤纤道,“上个星期。” 伊谷春道,“我倒是前几天才知道,还想着什么时候去师傅那看看你。” 纤纤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跟着阿姨去医院看你,谁知道你偷着跑了,倒是和以前一样。” 伊谷春听这话心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滋味,但是想想也就释怀了,“医院那地方,实在呆不住。” 伊谷春问道,“这次自己回来的?呆多久?” 纤纤给伊妈妈和伊爸爸各自舀了一碗汤,道,“自己回来的,呆多久还不确定,但是这几个月应该不会走了。” 伊谷春点头道,“也好,师傅这几年也挺想你的。” 纤纤看着他没说话。 一旁被伊妈妈问起有没有女朋友的辛小丰求助的看向伊谷春,谁知道伊谷春压根就没看他,低头吃饭。 辛小丰有点绝望,小声说,“…阿姨,我女儿都上小学了。” 伊妈妈惊了一下,“哎呦,看不出来的啊!我还以为你比老大年纪小的,女儿都这么大了啊!” 辛小丰干笑,他的确是比伊谷春小,他总不能说他高中的时候有的尾巴吧。 伊谷春这才注意到他这边的情况,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说,“快吃。” 伊妈妈看看伊谷春又看看纤纤,叹气道,“看看人家女儿都小学了,我家这两个,一个也不知道想什么就是不找对象,眼看老大不小也没个着落。另一个野的很,跟着个男人跑了!” 伊爸爸皱眉,咳嗽了一声。 辛小丰有些尴尬,伊谷夏追着跑的那个男人就是他兄弟,这事他更不好说了。 伊谷春听到这个也脑袋疼,他头也不抬的在桌下踢了下辛小丰。 辛小丰看了一眼表,特别不好意思的说,“那个,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得回去了,我女儿看不到我晚上不肯睡觉的。” 伊妈妈傻眼了,“这就走了啊?” 伊谷春道,“正好,我回所里,带我一道。” 伊妈妈道,“你怎么还回去?” 伊谷春道,“我这边都销假了,脚上伤也没啥事。” 伊妈妈一百个一千个不乐意,伊爸爸却说,“你自己掂量着,要是真没事早点回去也好。民警事多,总不好一直休着。” 伊妈妈道,“行吧,哎,正好先把纤纤送回去,这么晚她一个女孩子不好走的。” 伊谷春道,“行,纤纤,你是回去哪边?” 纤纤背上自己的包说,“去我自己房子那边。” 伊谷春道,“成,走吧。” 辛小丰鞠个躬对二老道,“叔叔阿姨,再见!” 伊谷春瞥了他一眼,瞧着他僵硬的身板没说话。 伊妈妈一拍脑门,“哎呦,差点忘了,家里还有几箱水果,你带回去两箱,给同事们分分。” 当场三个男人,一老一残,辛小丰当仁不让的去帮忙搬了水果。透明的硬塑料盖子下面,一个个长得奇形怪状的绿色果子,看着挺丑的。 伊妈妈叮嘱道,“路上小心啊。” 伊谷春在副驾上摆摆手,“知道了,回去吧。” 后视镜里的人影越来越远,伊谷春伸手对辛小丰道,“给我根烟。” 辛小丰无奈,“头儿,烟暂时不能抽。” 伊谷春低骂了一句,也没坚持。 纤纤安静的坐在后座,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或者说,是没什么话好说。 伊谷春对她的感情她一直是知道的,但是那个时候她对伊谷春却只是对哥哥一样,没有别的想法,所以一直到出国她都装作不懂。这些年他们一直保持着联系,每年都会互送明信片,只是上面的贺语一年比一年少。 如今她回来了,再次见到伊谷春,就知道这个男人心里,那个位置已经空了,或是有了别人,总之不在是她了。 这样也挺好的,也算是了解了一桩心事。 伊谷春扭过头道,“纤纤,你一个人住没事吧?要不送你回去师傅那?” 纤纤道,“不用了,爸爸应该已经睡了,我没带家里钥匙不好叫醒他们。” 伊谷春道,“那行,有事你给我电话啊。” 纤纤下了车,笑着点头,“好。” 伊谷春一直等到她上了楼,家里的灯亮起来才示意辛小丰开车离开。 辛小丰小心的观察了一下伊谷春的表情。 伊谷春道,“看什么呢。” 辛小丰道,“没,没什么。” 伊谷春道,“贼头鼠脑。” 伊谷春降下车窗,让风吹进来,装作不经意道,“我妈说给你介绍个女朋友,干嘛拒绝啊。” 辛小丰没想到他说这个,傻了一下,“女女朋友?” 伊谷春笑了,“结巴什么,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就没想过再找一个?就这么单着?” 辛小丰突然就闷了下来,嘴巴闭的死紧,倒是有点伊谷春刚刚认识他的时候的样子。 伊谷春一脸莫名其妙,心里也有点没底起来。 过了好一会,辛小丰才道,“我一协警,要钱没钱要房没房,还带着个孩子,找什么。” 这话伊谷春不爱听,沉着脸道,“协警怎么了!说的什么话,你差到哪了!” 辛小丰笑了下,伊谷春听来却像是根刺一样。他一口气列了辛小丰好几个优点,末了还强调说,“我这人不爱夸人,但是你这么贬自己这不是打我脸呢么!” 辛小丰哭笑不得,“头儿,你这是评优秀警员呢,人家姑娘又不看这个。” 伊谷春嫌弃的一挥手,“别他妈废话,我说是就是。” 行吧,你爱说什么说什么吧。 辛小丰把他送到所里,伊谷春让他在门口停了车,说,“车你先开回去,搁这也没用。还有后备箱那释迦,你带一箱回去。” 辛小丰说,“那是给兄弟们…” 伊谷春说,“好几箱呢够他们分了,你拿一箱回去,我送尾巴的。” 辛小丰还要推辞,伊谷春最烦这套,“别和我磨叽赶紧的,我这脚疼着呢。” 辛小丰这才答应了,只是车他还是进了库,没有开回去。 伊谷春的车,他总是开算怎么回事,最终只是抱了一箱水果。 伊谷春将水果分了,自己也拿了一个坐在天井的台阶上,一边和哈修逗趣,一边掰开手里的释迦。 糖分充足的汁水粘在手上黏黏糊糊的,一口咬下去,除了光滑的籽,全是柔软甜腻的果肉。 辛小丰回家的时候,尾巴还没睡,被陈比觉带着看动画片。 尾巴趴在沙发背上喊他,“爸爸!” 辛小丰笑着应了,陈比觉说,“拿的什么啊?” 辛小丰把箱子放在厨房,拿了两个出来,一个丢给陈比觉一个掰开给尾巴。 陈比觉惊讶道,“呦,释迦?这玩意可不便宜,你捡钱了?” 辛小丰懒得搭理他,就说,“上司给的。” 陈比觉嘟囔了几句。 尾巴一连咬了好几口,嘴巴上粘了一圈果水,眼睛亮亮道,“爸爸,好吃!” 辛小丰伸出手让她把籽吐在自己手上,说,“吃完要去刷牙。” 尾巴使劲点头,把他拿着果子的手推向他,“爸爸,你也吃呀!” 辛小丰小小的咬了一口,说,“嗯,吃了。” 看着尾巴一口口吃掉这个不算小的果子,辛小丰将压在舌下的果肉一点点碾碎咽下去。 很甜。
第三十三章 翻过元旦的时候,张军辉的判决下来了。 这个潜逃多年的杀人犯对自己多起案件供认不讳,亦不上诉,判了死刑,最高法院核实之后一个星期直接就执行了。 从判决到执行,快的离谱。 伊谷春把这事告诉他的时候,辛小丰还有点傻,“头儿,你说什么?” 辛小丰有点不敢置信,他等了七年,结果短短七天就了结了? 伊谷春说,“张军辉的死刑已经执行了,今天早上。” 辛小丰把帽子拿下来又扣上,“不是上个星期才判决么。” 伊谷春说,“判的就是立即执行,也就一个星期的事。” 辛小丰表情空白的站了一会,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是怎样的一个表情,“真,真死了。” 伊谷春点了烟给他,“死了。” 辛小丰把烟推回去,坐在派出所门口的花坛上,肩膀垂的很低。 伊谷春把烟叼在嘴里,看着马路边上那个卖早餐的小贩,“给你三天假。”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进去了,看都没看辛小丰一眼,这种时候他没什么热闹凑的。估计辛小丰自己,也只想一个人待一会。 他心里排演了无数版本的剧本,设想了无数的结局,堪堪彩排了一半还未等高潮,就轻飘飘的结束了。就像是这世界上那么多无足轻重的事情一样,不值得大肆报道,就这样揭了过去。 让他的那些慷慨激昂全都落空。 或者早在这七年的时间里,他的慷慨激昂就已经消磨殆尽了。只剩下一股誓不罢休的坚持,最后坚持到了一个结果。 辛小丰使劲抹了一把脸,五官都挤变了型。他没有坐很久,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也回去了。 晚上下班,辛小丰亲自去接了尾巴放学,顺便帮她请了一天假。 尾巴牵着辛小丰的手,抬头问他,“爸爸,请假去哪里呀?”
辛小丰看了她一眼,把她脸旁的头发别到耳后,“去看你妈妈。” 这是尾巴自有记忆起,辛小丰第一次主动提起这个词。 女孩子一家灭门,后事操办基本都是当地警局弄的。骨灰在殡仪馆停了一年后,移到了公墓,不算靠边的位置,旁边有棵很大的树。大概是有专人看顾着,墓旁鲜有杂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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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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