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看不顺眼的怨气直接自胸腹处蒸腾而上,苏沐秋走至叶修身旁抬脚就要将他踢醒,一如过去一星期以来每天对对方做的那样,但当他要踢下前却突然迟疑了,许多年未体验过的情感突然缠住脑海,一时让苏沐秋感觉到莫名对自己的陌生。 他啧了一声,静静在叶修面前坐下,揪着眉将还在发抖的人从地上拦进了怀中。苏上校对蓝雨的人手下留情,这件事要是传到外头不晓得会吓傻多少战场上的士兵,指幸好这处牢房的位置和钥匙只有苏沐秋一个人拥有,怎么样都不会传出去,只不过当事人本来也就不那么在意。 苏沐秋看着怀里叶修稍微缓和一点的睡颜,没由来的涌起一阵耳鸣与头疼,剧烈到简直要把自己扯碎,空气里两道声音互相抵制着说些什么,搅和在一起却成了金属相刮的刺耳音讯,像剪刀一下一下拨弄脑内神经。 苏沐秋觉得自己一定是做了个太久远以前的梦才会发这种疯。 才会突然想要好一点的对待眼前这个早已不再把他当一回事的人,他突然觉得自己太过陌生,从前的自己与现在的自己,到底哪一个才是苏沐秋?或者说现在这里也只是个小小的噩梦。 他轻而又轻的低头在叶修嘴唇上碰了一下,脱下自己外套给叶修穿上才将他放回地面,他觉得自己肯定疯了。 「得找高层检查一下。」苏沐秋离开牢房前这么说着。 匡啷落锁,牢房里再无一丝光明。
第27章 他现在在哪里? 知觉里是疼,锥心刺骨的疼。 好像陷进海洋里,水包覆着他,没办法呼吸,开口只是挤压出肺部残存的空气,变成气泡咕噜噜往上冒。 不对。 没有声音,世界是沈寂的。他没力气让音节依附在气泡上,所以只有气泡。 肾上腺素和脑内啡疯狂在血管里流窜,挡不住高出阀值的痛楚。 ——好像谁拿千百万个小锤子把所有神经敲碎。 腰部以下是一整片的空,是被拦腰斩断吧,他感觉不到脚的存在,在水泥地上抓出凹痕的手也快要感觉不到,指甲崩裂了,指尖出血了,那算得上什么呢? 连什么时候被捞起什么时候疼痛消失都不晓得,时间被凝缩得很短、痛苦被拉扯得很长,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睡着或是就这么清醒着让疼痛咬住他再缓缓消退。 视线回来时人已经在完全不同的地方,那一剎那到现在的记忆消失无踪,留下来的只有摆脱不了的痛,过于现实反而像假的——这只是副武,七又七分之一的灵魂。 他已经感受不到那把枪的存在,毁坏的武器会变成怎样他亦无所知,正常来说会变回代码回到weapon体内,但那不是正常的武器,而他们从没试图将它们破坏。 那么,他现在在哪里? 同样颜色的天花板,大片落地玻璃外是熟悉的铁栏杆,旁边附有卫浴。 嘛,是监牢对面的看守室。 墙上报时的钟响了三声,第一声月份、第二声日期、第三声时间,他竟在无意识里跳过了三天半……那么他果然还是睡着了吧,那也好,休息过后才有力气走更远。 纵然他也不确定路途有多远。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一身军装的苏沐秋站在旁边看着他,染满暗红的外套扔在地上,血腥味的来源,不过不是来自于他或他。看来在这三天半里发生了点事情,然而他是没办法知道了。 苏沐秋在看着他。 你真狼狈。他说,他想说,但他开不了口。 原来如此。他想。看来他还是没有睡着。 折一把武器待遇提升一层,听起来真是不错的交易。 视线以外的地方一点一点回来,先是麻痒,然后是干涸,翻天覆地的饥饿与晕眩一涌而上,偏头一看,他的生命维系在右手臂上细细的输液管上,生理食盐水和葡萄糖,满满的,像是刚换过,也可能是刚吊上。身上密密麻麻缠满柔软的绷带,伤口最深的手腕让纱布缚着,垫在抱枕上。一般来说从平躺的角度是看不见手腕的,能清楚知晓是因为他的手被拉成大字上面的那一横,另一条绷带绕过床头与床板,将它们捆在了床上。
苏沐秋是不是真的很喜欢玩束缚play? 至少,他很欣慰的是这么多天以来终于躺到了床。最普通的铁床,四脚焊死在地上,抽走了床垫,终归不是透着寒气与湿气的水泥地。 有人来暖床就更好了。 也许是点了读心思的能力,苏沐秋把手掌伸到他的头与枕头之间,略为抬起成四十五度角,另一只手拿个装满水的小碟子凑至他嘴边,他尝了一口,甜的。 Omega都嗜甜。 他不晓得这只是巧合或别有用心。 因为苏沐秋认识的那个叶修,不吃甜。 他不喝了,晃晃手,示意苏沐秋把绷带解开,然而苏沐秋一如既往的强势——也许更强势——他瞪了床上的人一眼,抽出他头下的手往纱布盖着的伤口处轻轻压下,收获理所当然的龇牙咧嘴。 于是这一次伤员安分的把白糖水喝得一滴不剩。 苏沐秋把空碟子扔到一边,低头,吻他。 一开始很轻,像羽毛,像雪落下,很冰凉,并且一下就化开了。然后像水、像溪流,一丝一丝滑过缝隙,湿润土地。接着松土,轻轻咬着、吮着,等待回应。 他探出舌尖,像草冒出细芽,试着让自己接受他。 很快雨落了下来,汇聚着涌进口腔,碰过了牙齿、上颚、和舌头,轻触再仔细舔吻,每一个每一个熟悉和不熟悉的地方都慢慢适应,舌尖在温暖的波动里沉浮,往后跟往前都是流连,彷佛入魔。苏沐秋的吻好像带有电流,微弱坚定的凌迟着,他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热度在身体里流窜,从温水变成沸水。 他的肌肉渐渐拉紧,皮肤泛成粉红。 只是这样而已,他们什么都没有做,苏沐秋碰的只有他的嘴,他竟然克制不住的射了。 而且他并没有发现自己高潮,苏沐秋舔着他的唇,只把他变得更不满。 「今天入夜后有寒流。」 回神之后,他第一次听见苏沐秋说话,此时苏沐秋已经不再碰他。 「我要离开一阵子,你自己注意保暖。」苏沐秋说。「不过射太多不好。」 什么意思?他问,眼里还渗着红。 苏沐秋的回应是抓住他的脚踝、上推,在他的注视下拿起绷带固定成了M字形,接着同样用绷带,绕过双球,紧紧的捆在分身下方。 一个东西被塞进湿润得可怕的地方,抵着前列腺,被调开了震动。 「——————!」 完成这一切后,苏沐秋走回床头,望进叶修被逼至失神、写满惊愕的眼睛,低头啜走其中的泪水。 「你说你要我,我怎么知道你要哪一个我?工具?还是暧昧对象?或者现在这样你也可以接受?」 细胞被调动起来,同样的触感,不久前对于疼痛的记忆在叫嚣着警讯,苏沐秋试图从他身体里拿走另一副武器。 「如果你不想让我毁了其他weapon,也不想让我死在战场上,就放手,给我。」他压抑着声线,吐气在他耳边:「叶修,你说你要我。」 强迫性的快感扭成第一条绳子,几乎无法抑制的恐惧扭成第二条绳子,两条接连起他的手脚坠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是块沉重的大石,加重了重量。 而安全绳是一条细细的理智,最后一根稻草是空气里没有蜂蜜的味道。 他发情了。 不是禁药引出来的假性极端性欲,而是他半永久改变的原始性别所引起,近二十年后初次回归的发情期,狂暴、迅速。很明显的这个身体将不堪负荷,尤其是在没有Alpha陪伴的情况下。 他败了,在苏沐秋简单的举动前败得弃甲倒戈,溃不成军。 恶劣到真实的玩笑,老天都在帮苏沐秋。 然而苏沐秋并没发现他的异状,他只是把遥控器往上调一个档次,叶修整个眼眶都红了。 「苏……沐秋……停下,拜托你……停下……」 苏沐秋从叶修完全失去抵抗的体内抽出武器,这次是一把空气枪,当年的实验品之一。 「我几天后回来。」 难以忍受的刺激爬遍全身,初次回归发情期的身体何等敏感,连肌肤触碰都几乎可以高潮,何况是直接抵在里头,每一条绷带都成了折磨。 太多了,根本、根本就没办法忍受。 理智渐渐融化,腰眼软得一塌糊涂,眼前的景色完全模糊掉,一丝一丝白光在眼眶里炸裂,他连自己发出怎样的声音都没有意识。 他站在悬崖边被扯着往下跳,安全绳一点一点撕开、在暴力下断裂,他双脚离了地,却迟迟没有下坠。 ——一只手拉住了他。 理智稍微间回到大脑里,叶修看见苏沐秋在他面前诠释了何谓我左手臂里封印了黑炎龙。 他左手上拿着一罐喷雾朝叶修脸上喷,不知什么成分的液体一下就让叶修体内温度降掉不少,但他右手却扯着左手,一头冷汗,表情扭曲不定,似乎也很惊讶自己为何这么做。 苏沐秋望着他,很勉强很勉强的在脸上写了怀疑和几乎可以忽略的担心。 最后那只手还是松开了。 热度再次席卷而上,苏沐秋却选择转身离开,瞧不见底的悬崖边最终只剩叶修吃力的攀在岩石上,摇摇欲坠。 绷带缠住他的手脚,逃不开也躲不了,只能等待浪头将他吞噬。 其实苏沐秋如果仔细一点,他会发现根本不用大费周章把叶修捆起来他也逃不了。 做为撕裂一部分灵魂的代价,现在叶修双膝以下,毫无知觉。
第28章 醒来是什么感觉? 一个空间跳跃到另一个空间的不适感,落差、和不安心。 他在哪里? 他从来不需要思考自己在哪里,一直以来他所关切的只有『他』在哪里,是否平安,过得好吗,不知不觉间也就只剩下这么一个重心。他在自己身上套了枷锁,提醒自己记得曾有过这么一个人。 不要忘记,不可以忘记。 为什么? 可能是潜意识里早就认为他不会回来了。 什么时候变成了执念,从什么时候开始纠结成了怨,注意到时早就没办法挽回,奇怪的是他自己居然也不想挽回。明明是那样重要的一个人,明明自己拥有着一个那样的名字。 苏沐秋,无所不能的苏沐秋,怎么会轻易放弃掉所有希望和微小的缺漏。说起来可真是笑话。 但他就是不信了,因为要是那个人是对的,他的国家就错了。 Dross讲的话一定是对的,必须是对的。 为什么? 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什么呀? 不知道,但他的大脑不允许他思考这么多,反正,就得是对的。 看呀他连思考都放弃了,多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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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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