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道惊雷闪过，惨白的光映得大地一片冰冷。
漆黑的暴雨中，他看到有一个人站在雨中，仰头看着他。
雨水模糊了一切，什么都好像隔着一层濛濛大雾。
叶修站在窗边，鬼使神差地又重拨了一遍。
通了。
他看到那个人似乎动了动，但隔得太远，实在是看不清了。
话筒中的雨声清晰了起来。
太多的事情还没问清楚，但这个时候好像都不重要了，他得想个办法结束这一切。
可他还没说话，对方却已经开口了。
“你喜欢这里吗？”
叶修：“也许吧，他会醒来吗？”
他永远知道重点是什么。
对面的人似乎没有意识到他这么直白，愣了一下：“会的。”
叶修：“你知道怎么做？”
对面迟疑了一会儿：“嗯。”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了。
“我看到君莫笑了。”他说，“我醒的时间不多，但你的散人打得很漂亮，千机伞看起来也不错。”
叶修掏出了支烟叼在嘴里，可打火机湿透了，火苗小得像是希望，怎么也点不着。
他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抖。
“我……”手机里的声音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不那么说的话会被挂断。”
叶修把烟和打火机一起扔进了垃圾桶：“我知道。”
“其实也有私心，”那个声音似乎在笑，“我想看你们拿一次冠军，但现在看起来大概不可能了。”
叶修说：“只要你醒过来就可以。”
“许愿吧。”那个声音说，“只要你说你希望苏沐秋醒过来，他就会醒过来。”
叶修：“那你呢？”
这一次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才笑了一声：“我很高兴。”
“我以为我只是想看你们拿一次冠军，可我发现这样也很好。”他说，“你一点儿也没变。”
直到后来，他终于发现他想看到的不是他们拿到冠军那样意气风发的样子和无所畏惧的笑容，而是这样鲜活又愤怒的生命。
他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可突然有一天他从浑浑噩噩中醒了过来，看到了新闻发布会中兴欣漫天扯皮插科打诨，搅得电竞圈风生水起，才恍然觉得世界好像终于鲜活了起来，无边又绚烂的色彩以他们为中心蔓延开来，最后一切都变得繁华又生机勃勃。
结局早就被写好了，关于大获全胜和生命或者信仰什么的。
一个完美的通关结局，只要走到底就是所有人都无比期待的HAPPY ENDING。
可叶修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愤怒头一次如此鲜明，像是一束强光，撕开了整片天空厚重的雷云。
他说这样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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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幻想囚笼，周围镶满了精心点缀的曙光。
可他现在站在真相的边缘，才发现这儿一片漆黑，整个世界都是仿佛永远不会停的暴雨，灯光在他的身后，温柔又明亮。
就好像在说，只要回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叶修摸了摸头发，已经干了大半，两人都没有说话，一时之间安静得只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他没有正面回答，叶修想。
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拿自己的烟，摸到口袋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刚才已经被自己扔了。
他没怎么纠结地放弃了，走过去按下了电梯。
“苏沐秋。”叶修说，“你在的吧。”
那边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犹豫地“嗯”了一声。
没什么人，电梯很快到了。
他原本还在想应该说些什么好让气氛没这么尴尬，但很快也由不得他了，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唐柔的手机电量终于告罄，屏幕整个黑了下去。
路过大厅的时候，他看到挂在外面的屏幕上正在播着新闻——信号大概已经恢复了，不过这已经和他没关系了。
他听到了一些耳熟的关键词，大约是荣耀联盟第十一赛季总决赛最后还是没能避开独立发电机的过载和报废，赛程延续到了第二天，官方发言人正在道歉。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并不意外。
他知道它在给他机会。
医院的门口有公共伞以供借用，他随手拿了一把，但是想了想又觉得外面的风大得根本撑不住，就又放了回去。
那个人穿着黑色的雨衣，雨衣下又带着黑色的帽子和口罩，站在漆黑的暴雨中像是和黑暗融为了一体。
空气有些冷，叶修想把手揣进口袋里，才发现外套之前就湿透了，扔在了车上，于是作罢。
他毫不停顿的走过去伸手拉下了那人的口罩，却被握住了手腕：“你不该下来。”
叶修对他笑了一下，很多人对他说过不该，不过他基本也没怎么听过，手指一用力就把口罩勾了下来——一张无比熟悉又过于年轻的脸。
叶修看了他一会儿，了然道：“十八岁。”
苏沐秋也笑了一下，干脆把帽子也摘了：“估计是长不大了，都得管沐橙叫姐姐了。”
“猜到了。”叶修也看着他笑了，“好久不见。”
苏沐秋走上去，给了他个拥抱：“你明明才刚见过。”
叶修说：“你有什么没告诉我。”
苏沐秋：“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儿。”
叶修：“等你醒了还记得这些吗？”
苏沐秋：“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忘了就忘了。”
他们又不说话了。
大约是近乡情怯，分明每年清明节都能絮絮叨叨地扯上一会儿，这会儿见了真人反而开不了口。
十年太久了，能说的太多了，关于冠军啊队友啊俱乐部啊H市的房价什么的，但这些在时间面前又太渺小了。
苏沐秋突然道：“你得回去了。”
时间差不多了。
叶修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会儿见。”
苏沐秋对他笑了一下。
最后他看着叶修走进了医院的大厅，那里灯火通明，像是一个温暖的归宿。
他觉得已经感觉不到雨滴的重量了，那些水穿过他落在了地上。
借来的生命终将走到尽头，值得感恩的是在最后他醒了过来，用自己的眼睛看到了结局。
他看到他们都长大了，非常健康。
第225章
叶修推开门的时候，医生正盯着旁边的显示屏：“数据已经全部稳定下来了，过了今晚就脱离危险期了。”
苏沐橙从晚上开始精神都一直十分紧绷，这是才真正的松了口气，一直小声地在说着什么。
他坐在她旁边才发现是“谢谢”。
喻文州送走了一声，叶修四处看了看，把苏沐秋床尾的病号服拿起来递给了苏沐橙：“换个衣服。”
苏沐橙有些反应不过来似的顿了一会儿，突然打了个喷嚏。
喻文州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才转头对叶修道：“我让少天带了衣服过来，你小心着凉了。”
叶修抬起头：“结束了。”
喻文州愣了一下：“还没有，延期——”
叶修笑了一下：“结束了。”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走廊上突然嘈杂了起来——正是急急忙忙赶到的兴欣和一些已经没了赛程安排的选手，原本空荡荡的走廊上一下子变得满满当当。
叶修换了衣服出来就看到鬼鬼祟祟趴在门口的陈果和方锐：“老板？”
陈果似乎吓了一跳：“你你你不在里面啊。”
叶修笑了笑：“没事儿，过去了。”
外面的风声和雨声似乎渐渐远去了，他花了点时间才把这群人劝回去——路过的护士还来向周泽楷要了两次签名——她们大概以为他是某个偶像。
临走时陈果还在问他明天早饭要不要帮他带，他想了想说那就豆浆吧。
王杰希看起来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十二赛季不会再让他们这么简单的赢了。
他说你随意反正冠军是兴欣。
孙哲平大爷得不行说自己的爱车被撞成那样了坐会儿还不行了，结果方锐在旁边拆台说你压根没往停车场看一眼就知道了？
黄少天正在说裤子短不是因为身高是因为设计，张佳乐非常捧场甚至鼓起了掌。
韩文清用拳头在他的肩膀上轻轻锤了一下，对他说“去吧”。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他想了想，还是说了声“谢谢”。
没有人知道结果怎么样。
这条路终究需要他一个人走完，就像他来到这里时那样。
他在床边坐了一晚上，小姑娘累坏了，半夜就趴在床边睡着了。
喻文州怕他一个人熬不住就留下来换班，可他熬夜熬习惯了整晚上都很精神，作息健康的喻队倒是趴下了。
第二天早上，持续了两天的暴雨终于停了下来。
远方的雷云散了些，晨曦便见缝插针地倾洒了下来。
他看到旁边的仪器上显示的体内温度已经恢复到了37℃，苏沐秋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像是沉湎于一场漫长的美梦。
他之前还在想如果真的要许愿，他应该先列一张愿望清单，比如先暴个富什么的。
但真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他几乎是没什么滞顿地想到了两个字。
自由。
天色又一次暗了下去，他觉得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有些不安——他知道那是什么。
苏沐秋的睫毛颤了颤——他大概是要醒了。
叶修低着头看了他一眼，突然说了声“谢谢”。
他说：“虽然没有通关，但我真的很高兴。”
在并不漫长的生命中他经历过很多常人觉得十分不可理喻的事，美好的讽刺的艰难的快乐的，他见过最高峰的风景，也见过最低谷的风雪，经历过好友的离别，和现实与梦想之间的挣扎。
可后来他发现人生的路终究是向前的，而这些东西最终也成为了他。
人们叫他斗神，叫他荣耀之神，或者别的什么，可他知道他终归是人。
过去的回忆里充满着困难的脚步和曾经咬牙切齿也要走过来的印记，有人觉得他无所不能，也有人觉得他一事无成，但万幸的是他最后成为了自己。
他说：“谢谢你。”
怒号的风停了下来，天边的厚重的云终于散去。
太阳出来了。
第226章
叶修是被乘务员推醒的。
这位漂亮姑娘显然不玩荣耀，见到了前盛世缔造者现国家队领队也没有任何想要签名合照的念头，只是轻声细语道：“不好意思先生，请出示您的车票。”
叶修愣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很久，但看起来也没多久。
他在口袋里的东西掏了出来翻了翻——手机，账号卡，打火机……
额，车票呢？
乘务员耐心地等在旁边，又小声提了一句：“或者请出示购票成功的短信。”
叶修花了两秒的时间来反应，才抬起头问道：“这趟车终点站是哪儿？”
乘务员微笑：“是B市，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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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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