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捣了一下的人比发问者更呆,只下意识地道了一声:“阿波罗啊……” 即便是之前在市集上听过告诫的人,都忘记了年轻人提醒过的“记得也要向奥斯殿下表达尊重”。 神殿中,奥斯本人的心情也极为复杂。 倒不是因为大家的视线没落在他身上而不悦,其实对此他还挺松一口气的。毕竟能够成为继位的国王之一,奥斯就已经觉得很扯淡了,每天早晨醒来都要怀疑很久的人生,人们要是再把视线都投向他,他只会更觉得现实荒谬。 现在大家都看着雅辛托斯两眼发直,他倒觉得这个现实很真实,但同时也升起一股浓烈的不爽,恨不能一下挡到弟弟面前,警惕地把幼弟塞进自己披风里不让人看。 雅辛托斯就站在奥斯身边,能很清晰地感觉到兄长那边传来的不爽,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不禁失笑。 奥斯这表情警惕得简直像只母鸡,扫向殿外的严厉眼神,活像门外站得统统都是心怀不轨的老鹰,随时要偷他的鸡崽。 好在祭祀前,他们已经就流程进行过多次训练,即便奥斯保持这个“我要与世界为敌”的状态,也不妨碍他们走完绝大多数流程,只剩下最后一步——作为国王,向子民以及督政官宣誓。 就督政官的人选问题,元老院吵了很久,试图论证雅辛托斯要求“从黑劳士、边民出身的适龄人中各挑出一人”的行为恰恰不符合他所提倡的“消除差异”。 直到某天奥斯不胜其烦,顶了他们一句:“对,不从黑劳士、边民出身的人里选,那纯血统的斯巴达人知道黑劳士、边民居住的美塞尼亚,哪里的山一下雨就滑坡,哪里的河一入夏就干涸,哪里的人需要帮助、该怎么帮助?” 即便如此,这个问题仍旧掰扯了很久,但时至今日,仍旧有两名黑劳士、边民出身的督政官成功站在了这里,和两位国王交换誓言。 当他们齐声宣誓,将监督国王行使权力、一切为斯巴达的荣耀时,那位黑劳士出身的督政官眼底闪着泪光。 这不仅仅对他而言是一项殊荣,是一项从前想也不曾想过的权柄,更意味着一点—— 从此,再也不会有每次督政官上任,就对黑劳士宣战;再也不会有一年一度的节庆,他的同胞毫无尊严地被拖上广场,被剥光衣服鞭打、灌酒。 哦,对。 从以后,也再也不会有黑劳士一说了。 这片焕然一新的领土上,只有自由、平等的斯巴达公民。 雅辛托斯听着督政官、兄长依次庄肃宣誓,目光却划向站在元老们身后扎堆的大贵族们。 这些成了精的老狐狸脸上挂着正经的神情,但雅辛托斯却清楚地知道,新政推行,这些大贵族们的利益受到影响,不可能有多少人真心服气,指不定心里憋着一肚子咒骂。 但这都没关系。 雅辛托斯接着兄长落下的尾音,看着那群大贵族笑了一下,随后将视线扫向在场的所有子民:“我宣誓,作为斯巴达的国王,我对王土之上的所有子民负责,历史会给予我最公正的评判。” 乐手再次吹响乐器,象征着仪式结束。 但狂欢却刚刚开始,寂静片刻后,神殿前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欢庆的歌舞组成庞大的游行队伍,从神殿出发,沿着道路前进。 与此同时。 奥林匹斯山上。 阿波罗侧耳聆听阿波罗神殿中人们的祈祷,听到雅辛托斯继位的消息,激动又焦急地从床上蹦下来,在卧房里疯狂打转奔跑。 好不容易消停下来,阿波罗猛地扑到亲姐设下的屏障边,哐哐锤空气墙:“阿尔!阿尔!阿尔忒弥斯!我知道你今天在神殿里,你过来!” 后殿门外,拐进一道矫健匀称的身影。 和听起来柔美的月神神职所不符的是,阿尔忒弥斯看起来更像一个女战神。 她身材高挑,身上穿着亲自猎来的皮毛制成的狩猎服,裸露在衣摆外的两条腿长而笔直,健康的小麦色皮肤擦了芳油,在阳光下反射着野性的光泽。 主职是狩猎女神的阿尔忒弥斯扫了一眼自己的弟弟,用牙咬着白色的布条,在手腕上绑好,调整了一下背后的弓箭:“干什么。” 阿波罗连忙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搓搓手:“你看,你也把我关在神殿里好几个月了,是不是差不多该放我出去了?是这样的,我刚刚听见神殿传来的祈祷,雅辛继位啦!这么大的喜事,我作为挚友,是不是于情于理都应该到场恭贺一下呢?” 阿尔忒弥斯眉梢一挑,怒极反笑:“好,好。把你关在神殿小半年,你居然还对那个人类王储念念不忘,你是真昏了头了!” 阿波罗咂嘴:“你怎么还是不信我,我跟雅辛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真的就是挚友!” “那就更昏了头了!”阿尔忒弥斯大怒,“你是我的弟弟,我还不了解你?能让你做出这幅情态,能是对他一点念想没有?可你却说自己只是他的挚友……怎么,你身为太阳神,在这段感情中就这么卑微吗?!” “……”阿波罗道,“怎么我就不可能和人类发展纯纯的友谊吗?” 阿尔忒弥斯气极,拿弓指着阿波罗骂:“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话!这像是你会说的吗?够了!这个雅辛托斯受到神明的青睐,居然还敢这样钓着你,前段时间我还在神殿里听到一个荒唐的传闻,说什么阿波罗在斯巴达的神殿里现身,传下神谕说比起金银,更中意洁白的大理石雕塑的神像,可笑!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比起金银,更喜欢石头了?这是不是又是他糊弄你做的!我不能再纵容这个人类继续放肆下去了!” “哎,哎!”阿波罗连忙扒住空气墙,“你要干什么?” 阿尔忒弥斯停下脚步,冷冷道:“你硬不下心肠,那就由我来替你硬。我会以你的名义,降临德尔菲神殿,传达神谕:‘神明厌恶斯巴达的年轻国王,雅辛托斯注定令斯巴达覆灭,要想光耀斯巴达,只有雅辛托斯本人来到德尔菲,献祭自己’。” 阿波罗瞪圆眼睛:“可是——斯巴达好不容易才好起来——而且,就算我真的喜欢雅辛,那他不喜欢我,我也没资格强迫他,你更没资格因此这样惩罚他!” 还有句话阿波罗他没说:你想作死麻烦别带上我。 “——?”阿尔忒弥斯的眼睛瞪得比阿波罗还大。 她不一定不懂阿波罗说的道理,只是这话从亲弟弟嘴里说出来,显得格外刺人。 憋屈之下,阿尔忒弥斯怒道:“你说什么?我没资格?这已经你第多少次为了他跟我吵起来?我是你的亲生姐姐!就凭他迷得你宁愿和我反目,我也要好好给他一个教训!” “……”阿波罗心情复杂地看着愤怒的阿尔忒弥斯,就像看着曾经的自己。 姐姐的身影,逐渐和那些让他至今都常在噩梦中见到的斯巴达执鞭士兵重合,明明那些可怜弱小的黑劳士没做错什么,还说要给点教训,让黑劳士知道身份尊卑。 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对视一会,挪开眼神:“你去吧。” 刚刚他也是关心则乱,都忘记了雅辛托斯的厉害。 其实放阿尔去找雅辛托斯也蛮好的,上一次是他吃教训,这次也该轮到阿尔了吧?都说姐弟情深,他这也是想把自己的美好回忆推荐给亲爱的姐姐体验嘛。 阿波罗摸了下鼻子,望着天花板:“其实,雅辛哭起来挺好看的。你可以试试。” “……”阿尔忒弥斯愤怒的表情一卡顿,变得狐疑。 ……这是什么反向激将的计谋吗? 为什么弟弟刚刚还情根深种的样子,突然就秒变渣男?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是二合一哈~
第六十一章 人,都有种逆反心理。 神也不例外。 尤其是思及弟弟的过往情史,阿尔忒弥斯总觉得,这个渣男转变得好像也不是很突兀。 毕竟神生漫长,人类穷其一生又能有多少年?或许阿波罗是想清了这点,才突然放弃。 阿尔忒弥斯顿时面露嫌恶。 作为阿波罗的亲姐姐,作为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她的骄傲令她无法接受有人对弟弟不敬。 但作为处女神,她又对这种情感上的敷衍和不忠相当厌恶,即便渣男是她亲弟弟。 互相矛盾的心理令阿尔忒弥斯站在原地,摇摆片刻,随后微扬下巴,宽容地想:如果这个人类足够识趣,能够认清自己卑微的身份,乖乖服从神谕来到德尔菲,恳求神明的宽恕,她可以考虑展现自己的仁慈。 阿尔忒弥斯满意地点点头,一边思忖着届时她该让对方接受什么样的惩罚,再赐予宽恕,一边大步走出殿外,准备亲自降临德尔菲。 阿波罗挂着悲天悯人的表情,目送姐姐离开,随后坐回床上。 为什么呢?他严肃着一张脸,沉吟:始终觉得有件很重要的事,但就是想不起来。 依稀记得,这事似乎和雅辛托斯有关,和他跟雅辛托斯的关系有关,又好像涵盖了破坏感情…… 感情……爱情…… ——!丘比特!! 阿波罗再次从床上一跃而下,这次的心情就不是想凑热闹,而是满腹惊恐了,他恐慌地扑回屏障边,再次狂锤起来:“阿尔!阿尔!哦宙斯!她怎么会走得这么快——”他的目光扫向门外的神侍,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嘿!拜托你们,能不能帮我一个忙?请你们帮我找到丘比特,告诉他千万、千万不要乱来,别找雅辛托斯的麻烦——告诉他不管让我做什么都行,道歉?赔礼?只要他开口!” 宙斯啊,他怎么偏偏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阿波罗恨不能抽自己的大脑袋一下。 但幸好就信徒们的期待来看,丘比特应该还没得手,他还有挽救的机会,宙斯保佑,哈迪斯不要出门,千万不要出门! 阿波罗紧张地祈祷完,扒在墙边:“拜托了!这真的很重要!一定要快!” “好、好的!”神侍们都被他的样子吓到了,本能地点头,挤作一团飞快离开神殿。 她们当然不是真去找丘比特的,阿尔忒弥斯才是她们的主神。 离开后殿后,她们就连忙通过神契和阿尔忒弥斯联系上,将阿波罗的突发神经跟阿尔忒弥斯汇报了一遍。 “……好,好得很!”阿尔忒弥斯再次被气笑,“我还当他之前是想开了呢,没想到,为了这个人类,他居然学会跟我耍心计了!” 听听阿波罗说的话,“不管让我做什么都行,道歉?赔礼?只要他开口!” 那可是丘比特啊!全奥林匹斯山,谁不知道阿波罗和丘比特不对付? 阿尔忒弥斯气得头晕目眩,那个该死的人类!宽恕? 宽恕个屁!就用他的性命来打醒被爱冲昏头脑的阿波罗吧! · 地中海的冬天一般都是温和多雨的。 即便今年难得一见地下了雪,寒意也没能在这里逗留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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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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