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那位天人五衰继承人大少爷被保护的太好,对此一无所知,或者说继承人像个叛逆儿童一样回避神威。 思虑过多难免头痛,他突然想要抱一抱太宰。 他思念的人正蜷缩在某个跑车的后座上。 中也小心翼翼拿着毛巾擦拭太宰的头发,这个一侧鬓发固定到耳后的发型显得太宰的容貌清秀无比,港口黑手党的大少爷本该如此意气风发。 但是中也不喜欢。 坂口安吾一脸无奈地看中也对着太宰的发型较劲,枕在中也腿上毛茸茸的脑袋看起来已经烧成一个红苹果,可怜巴巴的汲取那点温热。 “中也……”太宰翻了个身,仰头去看他昔日的搭档。 “咱们回家。”中也应了一声把太宰的鬓发梳回原来的样子,温热的手指穿过细细的发丝,甚至还仔细顺着太宰的卷发方向打理好。 太宰只是笑,笑得苍白而悲伤道:“我们哪还有家了?” 港口黑手党两年前覆没,太宰懂中也的心思,他的搭档从不是个只会感情用事的人,能舍身搭救太宰并且悉心照顾,更多的是出于对未来的考量。 中原中也若是想要重振一个港口黑手党,一个聪明的参谋官是必不可少的,可新兴的组织要压住地下生意,就要用无可动摇的信仰,执行暗世界的规则。 换句话说,卷土冲突的港口黑手党在初期,必须与所有组织为敌,包括公职机关特务课,更包括武装侦探社。 “没有家,自己创造一个就是了。”中也的一句话,让太宰把他带进侦探社的幻想破灭。 中原中也生于斯,长于斯,骨子里都流着黑手党的血,话少,不服输,路见不平,生死大限面前不曾低头,一人也能走出个孤胆英雄的气势,他哪里是个会低头的人? 如果太宰面对危险,中也还是会冲上来,为他出生入死,为他奋不顾身,为他做那个无声入海的剑,时代的江海奔腾两年不曾停止,中原中也还是那个中原中也。 太宰怎会忍心让他失而复得的搭档去坐那个冰冷的交椅,他像个溺水者要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而那双映着夜空的眼睛只是坚定的看着他,许诺横滨港口黑手党下一个百年的荣光,许诺鞠躬尽瘁千秋功业寂寞身,许诺为大地的生活献出热忱,绝不向偏见低头。
正是这份生于尘埃又敢于力挽狂澜的信仰,隐于黑暗又乐于拥抱光明的伟大,压着太宰要吐露出儿女情长的唇瓣。人生在世,太多的担当比情感要沉重,私情哪里留得住一个无法妥协的生死搭档? 何况沧海桑田,这句我喜欢你横亘生死,是余生的承诺还是坦诚的剖白,太宰已经无法探寻,他们谁也不敢多提一句无关责任的感情。 “太宰……” 中也的手捂住搭档的眼睛,湿漉漉的水珠顺着指缝溢出。 这竟然是中也第一次见到太宰的脆弱。 【九十五】 乱步把五个穿着防护服的孩子送到白鲸实验室交给与谢野医生。 晶子的眼圈已经红透,这位她一直以来视作兄长的少年,看起来比她年轻得太多,因为少见的日耳曼血统,二十六岁的年轻人看起来只是个十几岁的初中生,这并非是时光的优待,而是命运如此,她不能强求。 她从没有觉得自己爱错人,乱步先生很好,好到她无法把痛苦的一面暴露给他,这样携带神秘长寿基因的血统,也许乱步先生真的还是个孩子。 “晶子,你必须相信我,实验的时候不许留手,并且必须把我救活,”乱步拉着晶子的小手,“别累坏自己,你长大了啊。” 女孩子的眼泪刷的流下来,她隐隐约约记得应该怎么进行实验,怎么去测定病毒感染性和感染者的具体表现,这像是刻在骨子里,已经变成了肌肉记忆。 “是啊,我长大了,乱步先生。”与谢野穿着防护服,众目睽睽之下给了乱步一个紧紧的拥抱。 喜欢一个人不是什么值得惭愧的事,哪怕这个人已经心有所属。 晶子对乱步来说,从来都是那个特殊的存在,在她暗恋的人面前,自己再强大,也永远是那个值得怜爱的妹妹,乱步在这种情况不会担心他自己的安危,只会存有担忧与谢野的心情。 “我唯一不想瞒着的人就是你,”乱步揉了揉与谢野的后脑勺,“现在没有人能代替我成为实验体去做病毒的研究,希望你能接受。” 与谢野医生没有不接受的理由,为了横滨为了侦探社为了孩子们,乱步都必须接受病毒研究,关在观测脑电波的实验室里配合各种动作指令。 乱步手里捏着京极夏彦发来的短信,其中内容震撼到令人发指。如果他的推测是真的,一切都成立,十四年前救了乱步的孩子是行人,福地樱痴又把绫辻行人视作孩子放任其自由成长,那么可能性有两种。 第一种可能,福地樱痴是在威尼斯组织救出了行人,目的是将其培养为特务课最得力的王牌,而出于私人原因不能公开自己和行人的关系,而社长曾经和福地樱痴私交甚笃,并且福地樱痴提及过自己想收养一个孩子,这于情于理都解释得通。 但是另一种可能性让乱步毛骨悚然,如果福地樱痴就是和威尼斯组织有关系的人,那么他放任绫辻行人四处游走并且加以保护的行为,自然会被京极夏彦认为是福地樱痴对行人的私情。 可是如果这一切都是福地樱痴的演技,实际上他对绫辻行人只是单纯的操纵,并且有把握让行人逃不出手掌心,那么特务课、武装侦探社连同整个横滨就都被威尼斯组织操控,成为被关在城市中备用的实验品。 乱步需要时间思考,他必须稳住。 而且即使他作为实验体而牺牲,侦探社双璧的另一位也会因为病毒研究进展而恢复健康,那位酷炫的帽子君一定会把他和爱伦坡可爱的弟弟送回家。 他的手心握着那块被打磨成弹珠的钻石,江户川乱步兜兜转转多年,竟然从来没有为了爱情而勇敢一次。 可他只是抿了抿嘴唇,把手机上编辑好的诀别道歉的短信一字一字删掉,他要活着,要活着给爱伦坡幸福。 【九十六】 酒吧昏黄的灯光下,中也轻轻打理着自己的西装,两年前他身受重伤心脏破损被迫沉睡,是太宰为他换上这身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铂金纽扣熠熠生辉,连上面的花纹都是港口黑手党中原中也的专属。 双排纽扣的黑色外套内里是风琴褶衬衫搭配马甲,极尽低调奢华,袖口处小小的钻石搭扣也带有中原中也的独特标志。 这对搭档从未帮对方买过衣服,唯一一次成双成对的搭配还是在中也成为干部的仪式上,在后来的某次战斗,中也弄丢了蓝色条纹的领结,现在中也胸前的领结本该属于太宰。 信号被屏蔽,联系不到与谢野医生,太宰的身体又经不起长途奔波,一行三人只能在毒雾中短暂避难,不惊动特务课和涩泽龙彦的安全屋竟然只剩下这个熟客才进得来的地下酒吧。 老板一向是主张客人自便,安吾扶着太宰找个地方坐下,由他负责通知中岛敦不要轻举妄动,以免落入涩泽龙彦圈套。如果可以再把与谢野医生带来,太宰也许就有救了。 体内有中岛敦再生的血液,太宰勉强还撑得住。他趴在吧台上用尽全力看着中也,只要安静下来的时候,他的生死搭档都有橙花和安息香混合的气息,安稳,清甜,微凉。 “别睡,太宰别睡。”中也戳着太宰的小脸,两年过去,这个横滨让他感到陌生,安吾把高烧中迷迷糊糊的太宰放在这里,中也自然要尽全力让太宰清醒着等到救援。 “你不是喜欢看我调酒么?”中也轻笑着整理仪容,“最好的调酒师也比不上我的手艺,别睡,好好看着。” 中原中也这双手,曾为森鸥外和尾崎红叶调制过惊艳的专属鸡尾酒,森鸥外曾抱着太宰感叹,基础的配方竟然有如此深层次的味道。 当年得不到的,现在成了专属,只是时过境迁,他们再也找不回熟悉的味道。 中也手里握着一个剔透的方格冰块,一侧鬓发向后梳,暖黄的灯光在冰层的反射下,近乎于完美的下颌线也被镀上一层金光,惊艳又生机勃勃。 他要太宰帮忙脱下手套,冰凉和滚烫的两只手碰在一起,两个人都是心里一惊。 完美剔透的冰块握在中也的左手心,右手的银制工具动作不停,飞溅而出的冰花在灯光下舞动,不像落下的星尘,倒像是舞者身边旋转上升的光晕。 成型的冰球在杯中旋转十五圈缓缓停下,从杏仁利口酒清苦的香气开始,苏格兰威士忌的浓烈也不服输,中也进攻性的气息即使是闭上眼睛也能有所感知,像是巷子深处一支香烟燃烧在光影交错的黄昏,谁能抗拒深情入骨的魅力? 太宰的眼睛努力瞪的很大,像是要把这身影篆刻进视网膜再不遗忘。中也那张脸,不知会惹来多少痴男怨女的目光,更何况这位绅士风度翩翩的递过来一杯酒。 传闻中名为god father的教父鸡尾酒,属于男性,中也介绍道,这杯入口浓厚辛辣,回味清甜干净,最适合参谋官,运筹帷幄半生,回首人间岁月长。 这像是晦暗不明的邀请,邀请太宰再次成为港口黑手党的专属参谋官。 如果是邀请,这背后就附带着承诺,承诺像森鸥外那样无微不至的保护,像私藏的红酒隐于人后,流芳百世。 太宰叹了口气,现在的横滨风起云涌,不亚于两年前的战局,他全力支撑尚且朝不保夕,若是勉强加入,让中也分神保护自己,新的港口黑手党崛起一定是千头万绪难以维系。 “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刚刚一定没在考虑自己的事,”中也点燃香烟轻轻吸一口,“想得太多对寿命可没什么好处,还是多想想自己吧,半死不活的武装侦探社的参谋官太宰治。” 冰球在酒杯里浮浮沉沉,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太宰迷迷糊糊的,额头被中也轻轻弹了一下,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十岁出头的好年纪,可以犯错可以任性。 “别喝!”中也一掌拍在太宰的手背上,“不要命了?” “肯定是太难喝,”太宰吐吐舌头,“你怕我尝出来你的手艺太差,不愧是蛞蝓,用海水骗人……” “我是怕你的手脏了杯子!”中也抬抬眼睛,细碎的星光柔软而干净。 可是他没有等到太宰的回答。 多年来,中也总觉得太宰有了精神就会好起来,说不定某一天太宰忘记自己身体的虚弱,就会拥有真正的健康,好多的医学奇迹都是如此。 他们斗嘴,吵得天翻地覆,多少次都是太宰竭尽全力的迎合。包括现在,太宰安静的趴在吧台上,身体慢慢滑下去,被中也一把接住。 “会好起来的,”中也用外套把太宰裹住,“你会好起来的。” 千里之外的莫斯科,西格玛一只手在甜品架上抓两块曲奇塞进嘴里,另一边托着果戈里正在静脉注射葡萄糖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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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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