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那少年头发有些细碎凌乱,却长着一双锐利又极有灵气的大眼睛,站得笔直,身量还没有长开,乍看上去倒有几分国木田的气质。 “我叫田口六藏,”少年摸了摸鼻子,“国木田昨天和今天早上都不接电话,事出紧急我只能找到这里来。” 太宰点点头,“进来等等他吧,国木田出去约会还没回来。” 少年愣了愣。 “他不是喜欢你的么?”少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国木田说过他喜欢的那个人和他八字不合,但是只有一张脸还算得上能看,根据他的习惯可以推测出来,是个看似不修边幅实则外表让他嫉妒的漂亮男性,见到你第一面我就敢肯定就是你。” 太宰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这个聪明又站在他们这边的少年,有孤身影响军警行为的能力,却又敏锐到必须注视周围所有人的言行举止。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过目不忘还能理性分析的人是温室花朵,他们都经历过坎坷的人生,千锤百炼,最后形成细节分析的本能反应。 和军警有关,聪明执着……田口六藏……太宰简单推测出了少年的身份。 少年一定是已故田口局长的独生子,其父一年半之前因公殉职,卷入“苍之王”的最后爆炸事件中尸骨无存,留下孤身一人的田口六藏坚守着本心为父亲讨回公道。 “苍之王已死,但是你是怎么确定我们调查的死魂灵组织和令尊大人的事有关?”太宰皱了皱眉,“我不确定能不能帮到你……” 太宰捏了把汗,这个少年肯帮他们但是未必绝对信任侦探社的其他成员,国木田的个性又不会希望六藏过多地纠缠过去,少年毕竟是少年,喜欢反驳他人的话,又会死死地抓住救命稻草。 “我怎么不能确定?苍之王的真实身份不过是一个公务员,他在日本到处搞破坏的资金你给的?背后没有一个组织和一个聪明的头脑,怎么想都不可能。”少年语速很快像是不假思索,却又句句指向事件的核心。 “这个组织就是死魂灵?”太宰歪了歪头,这不合常理,果戈里看面相上就知道不是个大方的人,更何况这种一味胡乱的破坏对于一个组织而言,完全是烧钱费力又不讨好的事情,被民众得知一个组织毫无建树只懂得破坏,民情民意都足以让死魂灵万劫不复。 太宰的头脑高速运转,他想起费佳提及天人五衰组织寻找新人参谋官的起因,就是军火贸易上出现异常。 这种异常被理所应当地认为是军火贸易数量上出现了问题,再加上天人五衰组织本身和西欧的历史遗留问题,太宰并没多想。但是苍之王的异常行为足以证明,这一批使用的炸药,也许是质量上出现了问题。 那么一切就解释得通了,苍之王走投无路之时也许并不是自尽,而是炸药威力过大,把追击而来的田口局长一行人的生命也终结于此,但是这些话不能告诉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孩子,天人五衰并不是一个孩子的复仇心就可以对抗的势力。 田口六藏的眼神慢慢柔和下来,在太宰句句属实不藏心机的话语里,少年找到了一丝希望,轻飘飘地扔给了太宰扔下一个重磅炸弹。 “对,就是死魂灵组织,苍之王是他们的人,他的女朋友叫佐佐城信子,在苍之王死后就不知所踪,我昨天入侵机场登机系统,得到了有同名的女人坐飞机到达横滨的消息。” 太宰开始剧烈地咳嗽。佐佐城信子这个名字绝不是个常见的名字,苍之王恐怖活动的经费很可能就是这女人贩卖其他女性赚取的资金。 事恶心,人比事更恶心,太宰接过乱步递来的水杯,还没来得及喝下去,一口血因为咳嗽直接喷在水里,丝丝缕缕的鲜红在水里蔓延开。 “你不要紧吧?”六藏也跟着乱步一起着急,“我找福泽先生叫救护车?” 乱步摆摆手就要给与谢野医生打电话,太宰突然冲乱步抛了一个媚眼,两人默契地明白,这是对少年的试探。 当年的苍之王事件,是社长和国木田一起调查的。田口六藏在侦探社只熟悉他们两个人是理所应当,情急之下如果六藏暴露出自己知道与谢野医生的存在,那么这个孩子就不可信。 太宰刚刚平复了心绪,费奥多尔的短信就来了。 〈费佳:出来一下,有事找你〉
第6章 太宰血脉里的秘密 【十八】 两人约在侦探社附近的小巷子,这里四通八达却也没人会注意。 “给你的特效感冒药和甜食点心,” 费奥多尔咬着手指,“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都是热的,我之前感冒也喜欢吃这些。” 太宰拎着手里的一大袋热包子和各类点心不知所措,问道:“这是天人五衰的员工福利么?” 对方眨眨眼睛道:“因为你感冒了。” 费奥多尔掏出来一个酒壶,把一些黑乎乎有草药香味的液体倒在纸杯里道:“喝点这个,对你有好处。” 就算这杯里是毒药,太宰也得视死如归的喝下去,“好苦!这是治感冒的中药么?” “只是黑糖话梅露,放了一些陈皮甘草,” 费奥多尔试了试太宰的额头,“烧还没退,回去好好躺着养病,行动是在今天傍晚,不急于一时。” 太宰做出松了口气的样子,费奥多尔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参谋官,柔声道:“我要去忙其他事了。”
两人各怀心事的道别之后,费奥多尔摸着嘴唇眉头紧锁。他给太宰开胃的黑糖话梅露,口味本是酸甜的,但是在太宰的味觉下却苦得那么厉害,也许他的身体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乐观。 一回到侦探社,太宰就把点心丢给乱步和六藏,他相信费奥多尔绝对没有智商低到在这些东西里下毒,费佳为了打消他的疑虑买的也全都是绝对密封并标注了赏味时间的点心,人与人的信任很多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六藏,你要不要跟着我们?”太宰一脸严肃的问少年,“苍之王的女人来横滨之后,你一个人住肯定是不安全的,不如住在福泽先生那里,一旦我们抓到她就马上通知你。” 少年咬着包子摇摇头道:“她如果真的能弄死我,一年半之前就已经动手了,这女人也是个狠角色,连给自己男人收尸的活儿都是军警做的。她几乎是一听说苍之王的死讯就彻底消失了,时隔一年半再度出现,倒是挺符合人群遗忘定律。” 一个大型新闻,在公众的讨论度会呈现指数下降,直到一年半之后,不会再有人在公开场合提起,计划时间是心理学专业的佐佐城信子的拿手好戏。 太宰不敢告诉六藏,这个女人正在和国木田谈恋爱,而且他们手里没有直接指控佐佐城信子的证据,所有的突破口都在学校社会关系和司机的身上,那个女人绝对没有可能真正弄脏自己的手。 “在他们去调查横滨商科大学09级学生回来之前,我想去司机那里套个话。”太宰扯了扯乱步的袖子。 乱步用一种看失足少女的表情看着太宰道:“我们是侦探社,不是特务培训班,有其他办法的时候我……” 太宰用一种难以置信的速度跑掉并把这间会客室反锁,一时找不到利器,就近拿起与谢野医生放在桌子上的美甲划破自己的锁骨,鲜血直流。 这种少儿不宜的情节乱步不会派未成年过来阻止,而成年社员都有工作,太宰懒得去和乱步斗智斗勇,太累,还是跑掉比较省心。 而且那个司机此时应该也无比想念他了。 昏暗的地下室里,中年男子盯着太宰的眼神惊艳而贪婪:“你终于来了。” 太宰知道司机对自己的痴迷,也知道他的罪孽,但是要让他彻底交代所有经过和地点,让这些游荡在外的女性魂归故里,就还需要一些更大的刺激。 其他社员的正直人格与生俱来,无论如何隐藏也控制不住对司机的道德审判,这个司机自然不会说出太多细节,太宰只能用诱惑和疏导的方法,去刺激这个心理扭曲之人。 “我也只有你,”太宰轻轻眯眼,妩媚的下眼睑像一直刚刚狩猎过的小狐狸,“钱什么都无所谓,我只要他们死。” 男人的眼中闪过精光,痴痴道:“人身上的血腥气是装不出来的,你才是真正的妖精。” 太宰勾了勾嘴角,轻轻解开司机身上的锁链,“他们也发现了我的秘密,与其被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人制裁,不如交给你。” 司机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挣脱束缚之后,他动手去扯太宰的领结,祖母绿的宝石被甩出去很远。 “我的妖精……” 锁骨处被自己用与谢也医生丢在桌子上的美甲片划开的流血伤口,正在被疯子舔舐。这感觉让太宰觉得喉咙里血气上涌,他微笑道:“别让我死得像那些女人一样……” “那些女人都是被信子卖掉玩完直接勒死,”司机轻轻揉着太宰不断渗血的嘴唇,“尸体往发电厂镪水池一扔,可我舍不得这么对你。” “买家呢,也像你一样么,”太宰环住男人的脖子,“你会用什么东西记住我?” 男人笑了笑道:“我喜欢收藏这些女人身上最美的地方,可你不一样,我希望你的一切都属于我。” 太宰被恶心到无以复加,他轻声道:“我好嫉妒信子曾在你心里的地位。” “我曾无数次记录她最美丽的样子,”男人的双手用力掐住太宰的脖子,“你不一样,你最美丽的样子只属于我。” “她在哪里……”太宰挤出一个虚弱的笑,“我应该在哪……” “我应该在哪?”太宰冰凉的手覆盖上去,把男人的双手收紧,“我在这个腐坏世界的哪里……” 司机被诱惑着说道:“她缝在我的心口,而我会占有你的一切。” 明明是生死边缘,视线白花花一片,太宰挣扎着最后的最后,只听到了国木田的怒吼。 【十九】 再次醒来的时候,国木田正拿着一块洗碗用的海绵,把装在一个超大洗衣袋里的太宰认真搓洗。 “国木田你干什么,”太宰哭笑不得,“不要用这种对待物品的姿态对待你的生死搭档啊!” “不干净就得洗,”国木田把太宰轻轻翻了个身,“真厉害啊,被人掐脖子到差点死都能反杀,我得到消息去地下室的时候,还以为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场面。” “你看见什么了,”太宰笑着把嘴里藏着的刀片连同血液一起吐掉,“这么重要的情报到手,就原谅我这一回吧。” 这种精神异常的人,对于认定的美丽一定会有偏执的追求,司机在某些方面无能,迫切需要一个宣泄的余地,他是不会放任佐佐城信子作案时美丽的样子白白流走,无论如何也会记录下来,不会透露给任何人。 而看到太宰生命的流逝,对司机而言更是死而无憾,疯子在这种时候痴迷于生死边缘的妖精并且吐露真言,而太宰对自己应该在哪个位置的追问更是满足了司机全部可耻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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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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