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芥川面带疑惑地看向他。 “没什么,夸你呢。” “又没有求你夸。” “我自己愿意夸。” “谁让你愿意夸了的?” “我自己嘛。” “你为什么自己就愿意夸了?” “还不是因为你。” “我又怎么了?” “你没有怎么啊。” “那为什么会是因为我呢?” “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自己。” “你刚才还说是因为我。” “两者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哎哟,你这张嘴怎么长的?错了,小祖宗,我现在是受雇来照顾你的,要是没做好,我会被批评惨。你对,你对,都是你对,都是我不好,满意了吧?” “我不是你的祖宗。” “当然不是了,我们国籍都不一样。” “我是你的捞钱树。” “这话就太难听了些,陀思妥耶夫斯基不会因此付给我钱,相反,如果你答应了我的邀约,我真的会付钱带你去。我都是倒贴呀,亲爱的达瓦里希。”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是……” “我是?”芥川等待着回答。 果戈里故意拖长“是”这一音节,偏头看见了旁边的白桦树,然后转过头来看向他,笑着朝他深情地眨眼睛:“你是一片在我胸口颤动的小叶子。” 事后果戈里被芥川龙之介追杀了大半条街,甚至在电话里还被芥川龙之介红着脸骂。 但是他并没有吸取教训。从那个时候开始,他时常会对芥川龙之介笑着说,你是一片在我胸口颤动的小叶子。说的次数多了之后,芥川的反应也渐渐平淡了下来,不会像刚开始那样红透了脸还吵着闹着要打死他了。不过很可惜,某一天芥川在阅读的时候,突然找到了这个句子的出处,原来是智利诗人巴勃罗.聂鲁达的诗句,根本不是他的原创。 得知了这个事实的芥川不知为何气不打一处来,连续好几天都没有理他,一看到他就横眉瞪眼。果戈里费劲万千心思才让他消气,还说这次我要原创一句出来,芥川还真的就相信他了,等着看他能冒出一句怎样的原创出来,还威胁他道,你不创作几句完整的,在下就不走了。 谁知果戈里自有对付芥川的招数在,他握住芥川的手没有松开,轻轻歪头勾起嘴角,美观的嘴唇线条以及笑起来的眼月牙恰到好处地体现出了他那张俊脸的魅力,他对着芥川一句一句地道来:你纤秀漂亮似一朵轻云刚出岫,初见时我只道你腹内草莽人轻浮,现在才知你原来骨格清奇非俗流,眉梢眼角藏秀气,声音笑貌…… 芥川连听完的勇气都没有,比第一次听他搬弄聂鲁达诗句的时候还要脸红的夸张,给了他一拳就跑人了。 当然,果戈里是个不肯吃教训的。后来芥川从陀思妥耶夫斯基那里听说,这也不是果戈里的原创,是把中国一首越剧的词改了一些后的,原曲唱的是一位天生多病的美貌女子,她不仅倾国倾城,一身都是病,还有旷世文才,而且说话尖刻,性情孤傲,思想前卫,很难伺候,知世故而不世故。 说完之后,陀思妥耶夫斯基还补充了一句:“也许果戈里就是觉得你好多地方都和她像,所以搬弄过来了。” “她叫什么名字?” “林黛玉。” 于是乎,果戈里成功领教了芥川龙之介半夜上门拎起锤子大开杀戒的温和,还体验了一回罗生门大怒失控的柔情。直到果戈里给他买了好多无花果,之后陀思妥耶夫斯基也提议说带他出去走走,他的脾气才消下来一些。 至于果戈里为芥川购买无花果的票据,则一直都完好无损地放在芥川那个装饰着斑斑点点呈大理石颜色的床头柜子里,只不过芥川没有告诉任何人。 在与陀思妥耶夫斯基出门之前,陀思妥耶夫斯基说要带芥川去见识一场战争。芥川还真的以为自己要去战斗一场了,特地换上了太宰治送给自己的外套。 这件外套实在不经冷,现在又是俄罗斯的冬季,芥川就算一万个不愿意,也不得不换下,否则他肯定是过不了这个冬的。虽说罗生门是操控外套,道理来讲只要是外套就可以发动,可是用起来最上手的果然还是太宰治送的这一件。 陀思妥耶夫斯基上一秒还笑眯眯地对着他打招呼,下一秒脸色就垮了下来,冷漠地打量了他一圈:“没见过这件衣服。” 芥川不解地看着他:“是以前一位先生送的。” “怪不得这么丑。” 芥川龙之介不悦地瞪了他一眼。就算这件衣服不是太宰治送的,他也喜欢,因为确实很贴合他,是能最大化发挥罗生门威力的一件,所以他很不满陀思妥耶夫斯基如此评价。 “和你无关。”芥川说着就往旁边挪了两步,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生气了?”陀思妥耶夫斯基擅自又向他走来,把刚才拉开的距离重新填补了回去,然后轻轻把自己的外套搭上了他的肩膀,“穿这个。现在可是冬天呀,傻瓜。” “知道,但是这样更方便战斗。” “嗯?”陀思妥耶夫斯基似乎是故意卖萌,歪着头眨巴着那双大眼睛,“我可没说要让你去战斗。” “什么意思?你自己说的,让在下去战斗现场。” “对呀,去看播放战斗现场的电影,不是吗?” 芥川龙之介想发动罗生门,但是看在他好心给自己带外套的份上忍住了。陀思妥耶夫斯基还是那一副企图萌混过关的样子,无辜地盯着芥川那张脸色糟糕的面庞:“咦,我没说过吗?” “烦,想杀了你。”芥川咬着牙齿,双颊飞霞,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还是被冷风吹出来的。 “我爱你。” “滚。” “好吧不说了。” 陀思妥耶夫斯基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自信和没由来的热情。那份热情是只对芥川龙之介一个人的,对待其他人陀思要么冷漠要么怜悯。他态度彬彬,气质优雅,甚至偶尔会显得热情且好心,如果是第一次见面,你一定会对他产生非常高的好感。但是久而久之,你会发现你不能再和他相处下去了。因为他并不是对你有好意,而是对你怀有高高在上的残酷的怜悯,以及那种神明对凡人施舍的目中无人的善心,本质来说,那可比普普通通的冷漠更加让人心寒。这确实非常符合他的成长经历,又红又专。 芥川龙之介早就发现了这一点,可他却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陀思妥耶夫斯基会对自己这么特别。有一回陀思妥耶夫斯基说要带他去红场,结果路上遇到了暗袭,他条件反射就想要直接杀掉暗杀者,罗生门已经呼之欲出,陀思妥耶夫斯基却拦住了他。 “不要急,傻瓜。”陀思扬起有别深意的微笑,这么对他说。 傻瓜,傻瓜,傻瓜。这个人怎么总喜欢叫自己傻瓜?芥川龙之介很烦被这么称呼,但是一被这么称呼就没由地消了脾气。 陀思妥耶夫斯基让芥川用罗生门把暗杀者抓住,于是罗生门做绳状牢牢地绑住了犯人。他正在想这个人要耍什么花样,便只见陀思妥耶夫斯基弯下腰对着那个人微笑:“你的枪法很不错,我们交个朋友吧。” 那时,无论是暗杀者还是自诩看清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芥川,都被惊讶到了。你是认真的吗?芥川忍不住问出声来。你和打算杀了自己的人做朋友?如果不是罗生门挡下了子弹,你现在已经是枪下亡魂了。芥川不能理解。 陀思见他震惊的模样,兴致盎然地笑出了声:“怎么了?担心我多了个朋友会冷漠你,所以吃醋了吗?”
芥川狠狠骂了他,叫他滚,然后给了他一脚。 陀思妥耶夫斯基熟练地侧身躲开了。 芥川气鼓鼓地离开了他。 第二天,他问陀思妥耶夫斯基:“你的新朋友怎么样了?相处还好吗?” 陀思妥耶夫斯基拿小刀在苹果皮上画着奇奇怪怪的图案,应道:“哦,他啊,杀了。” 芥川龙之介无话可说了。他不知道如何评价陀思妥耶夫斯基,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应不应该去评价。陀思妥耶夫斯基主动打破了沉默,一改刚才冷淡的口气,对着他露出了愉悦的神情:“因为我思来想去,觉得有你就够了,所以就杀了。对不起啦。” 这件事情让芥川龙之介对他改观了。在这之前,芥川一直以为自己是能理解他的,能够看清他的本质,而这件事情让芥川明白了,自己不过是对这个男人理解了一个大概,甚至可能大概都没有理解到,自己完全被这个男人耍得团团转。他对陀思妥耶夫斯基一无所知,可后者却对他了如指掌。他甚至不敢确定陀思妥耶夫斯基是不是想温柔一点杀了自己所以才频频示好。 不过不得不承认,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相处的时光确实很有意思,无忧无虑。有时候芥川真的觉得,陀思妥耶夫斯基好像已经掌握了自己的心思,能够真正理解自己了。不过他犹豫着不敢向前迈一步,不敢承认陀思妥耶夫斯基已经捕捉到了自己的心这个事实。 “你知道吗?”陀思妥耶夫斯基打断了他的思路,“二战时期,莫斯科还在播放苏德的新闻纪录片。纪录片的画外音说,德国是苏联的忠实朋友,之后你猜怎么着?” “之后苏联把纪录片封了?” “之后不到一个月德/军就打到莫斯科城下了。” “唔,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没事,我知道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摸了摸他的头,“难得遇到这种好日子。” “什么日子?” “最近几乎都看不到战争片上映了,我等了好久。这一部是翻拍上世纪老电影,大家都评论说保留了原作的精华,值得一看,加上这个时代的高画质,绝对还原战争场景。一定非常壮观,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吧?来见识见识互相厮杀的场景。” “在下见识过不少了。” “你见识的那些只是小鸡啄大米。” “……” 芥川在电影正式开始之前狠狠地踢了陀思妥耶夫斯基几脚,纯粹是为了发泄。后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不错,也没有躲开,心甘情愿被踢了这几下,腔都不吭,只是在电影院的灯光暗下的那一刻突然说了一句:“还挺痛的。” 电影的内容就是讲述一位普通男子加入军队,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士兵,之后又参加战斗,最后返回家乡的人生经历。总得来说故事线是一气呵成的,没有插叙倒叙这种需要观众动脑子去整理信息的手法,也没有花里胡哨的煽情爱情故事,从头到尾都在表现主角的变化与战争经过,视角也从普通百姓出发,整体是很正式且接地气的,高清的画质让人物每一丝肌肉颤抖所带来的情感起伏都那般真实且明晰。 芥川龙之介自己就是贫民窟出身,且一路从底层爬过来,对于这种主角从稚嫩孩子变为成熟战士的经历可以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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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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