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原道造依旧疑惑,却也一时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来推脱,也找不到话语中的明显漏洞,他进而又想到,前不久发生了医院纵火且数人被杀的惊天案件,城内的治安巡逻确实又加强了几分,志愿者其中有很多从异能军人队伍中选出来的人物,确实随时都有可能遇见,芥川的担忧是有一定道理。于是他放下了戒备和疑惑,跟着芥川走了。 “您是想说什么呢?”立原道造内心充满了不详的预感,眉头始终没有展开,又因为他想对芥川保持微笑,所以形成了类似于苦笑的别扭表情。 芥川龙之介对他微笑了:“再靠近一些吧,有悄悄话要告诉你。” 那与芥川银有五六分相似的眉眼绽放出了温润的情态,让他瞬间就放下了戒备心。 他不仅放下了戒备,还有些责怪自己。我怎么能对银的亲生哥哥产生怀疑呢?当初如果我多尊敬他一分,多了解他一点,就不会放手让银一个人去找他了,银也就不会出事。都是我的偏见,都是我的错,才让银丢失了年轻美丽的生命,有了这个教训,自己还不对芥川龙之介报以完全的尊敬和信任,要是银知道了一定会难过的吧? 想到了银的面容,想到了她的声音,立原道造突然心头变得柔软了。他感到自己的双眼触到了芥川银的身影,而那眼眸所触到的感觉是痛楚与思念,仿若是一只小鸟的心房正在眼里跳动。 他的眉头展开了,微笑着靠近了芥川龙之介。 “立原啊,我是想劝告你。” “您想劝告什么呢?我会洗耳恭听的。” “你有没有发现,凶手是自己最亲近的人这种戏码,不仅在艺术作品中经常出现,在现实生活中也比比皆是。” “确实如此……” “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我不太清楚,请您明示。” “因为和一个人关系越近,就越容易对这个人放松警惕,相反,关系越冷漠警惕性就会越高。警惕越高越安全,越低越危险,所以很多人最后都是被亲近的人所伤害。”说到这里,芥川龙之介忽然对他露出了一个苍白的微笑,“所以对亲近的人要加倍敌视才行啊,立原。” 话音刚落,一枚沉重的实心铅球就突然从树上急速砸下来,正中他的脑袋,把他砸得满头鲜血。他痛苦地叫了一声之后便倒地不起,头发与整张脸都被染成了鲜红色。 芥川龙之介立刻从轮椅上坐起,走近查看,却发现立原道造居然没有直接被砸死。虽然睁开双眼对他来说十分吃力,可他依旧艰难地半张开了眼睛,惊讶地看着芥川龙之介。 芥川并不知道立原道造是在惊讶他的双腿好了,还是在惊讶他居然会做出这种事,老实说,他也并不想知道立原道造到底在惊讶什么,他只知道立原道造还没有死透。于是他用双手搬起了旁边那颗已经沾上了血污的铅球并举了起来,准备直接朝立原道造的脑门砸去。 但是他并没有如愿以偿。在打算砸下去的那一刻,他突然感到了一种不可逆的强势力量在与他进行拉扯,试图把他的手重新举回去,而这股力量正是来自于手中这颗铅球本身。 芥川龙之介这才恍然大悟,自己竟一时疏忽忘记了立原道造的异能力,刚才可以偷袭成功完全是利用了对方没有戒备,可是现在…… 立原道造顽强地与痛苦做着拼搏,忍痛做出了最后的反抗,试图让芥川龙之介手中的铅球重新回到头顶,并朝着芥川龙之介自己的脑袋落下去。他成功了。芥川龙之介本就不是体能强势之人,就算立原道造现在几乎濒死,他也不可能凭一双手胜过非常理可言的异能力。 铅球重新回到芥川龙之介的头顶了。 芥川龙之介知道自己不能松手,否则球就会直接朝自己的脑袋掉下来,可他也知道,接下来立原道造会强行让铅球狠狠落下来报仇,自己会被反杀,一切都只是因为他忘了把立原道造的异能力考虑进去。他在内心里无奈地笑了。 好吧,都是我咎由自取。这么想着,他自认失误,也就没有再继续挣扎了,已经完全做好了被反杀砸死的准备。 时间突然静止了。 铅球没有掉下来。 与他拉扯着的强势力量骤然消失殆尽。 芥川惊讶地看向了地上满脸鲜血的立原道造。 立原道造把异能力收回去了。 来自眼泪的光芒自立原道造的眼睛之中升起。 芥川看不明白那点泪光中蕴含的情感,因为这是他有生之来第一次看见立原道造流泪。 不过他明白一件事。 立原道造舍不得杀他。 哈哈哈,是我赢了!他仰头大笑,笑声在竹林中不断扩大并回荡。 他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实心铅球往立原道造的脑门砸去,一下又一下,不知为何越砸越兴奋,力气越用不完一般,直到最后把立原道造的脸砸得面目全非,还把脑袋整个砸成了令人作呕的肉糊才罢休。
立原道造的脑浆形成了一滩脓水,混合着月光的闪烁和周围不知从何而来的悲鸣之音,愈显惊心动魄,血滩中反射出的夜空呈暗红色,时时可见几只落单的小鸟,在血光飘忽之中成为烟缕般寂寂回环的苍白光芒,哆嗦着归往未知的另一方,只剩下静默的天空孤单地环绕着这片方才发生了惨案的衰残竹林。 暧暧黑夜悄悄将咸苦味道的深蓝色泪滴置于天舱中央,置于生命之烛火的兰烬上方,置于诸般天穹之蓝与血肉之红中,释出悲伤、野生的气味。 事后,芥川龙之介根据立原道造说出来的情报,在其打算和武装侦探社会面的地点安插了好几支异能特种部队,埋伏的队伍们在约定好的时间内一拥而上,成功抓获了正在等待立原道造的侦探社全员。 侦探社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被暗地里残忍地虐待,两名成员竟活生生被虐待至死,身上的肉被一片片剁下,其余存活的人均被枪毙。 武装侦探社是民间的反政府势力第一代表,芥川龙之介凭借自己的计划一举抓获并剿灭殆尽,顺利升官多阶,直接凌驾于政府的风云人物白鸟之上。 经过这么久的拼搏,芥川已经将官府这一套谙熟于心了,这些饭桶就如同蝗虫那样挤满了政府机关,从同胞的身上榨取最后一滴油水,最后像洪水般涌进政法中心去充当讼棍,以此发一笔横财,再扬扬得意地改一改自己的言行举止,换一身装束,就可以大摇大摆地走上食物链的最顶端了。 芥川龙之介利用此时自己的身份地位,安排人员半夜突袭,把白鸟抓获到了自己面前。 面对这位曾在得志时期毫不留情地践踏自己的男人,芥川龙之介本想用福地樱痴的方法去虐待,却始终没有按捺下心中的仇恨与悲愤,忍不住一枪直接打穿了白鸟的身体。 白鸟痛苦地倒在了地上,血泊以倒地之处为中心逐渐扩散开来。 芥川冷笑一声,对旁观者们下达了不可声张的命令,可还未等说完,他就隐隐约约听到了几声突兀的呼唤。 白鸟痛苦地在血泊中抽搐着,嘴唇中不时发出哀戚的呢喃,眼中充满了饱含冤屈之情的水雾。芥川龙之介忍不住弯下腰去仔细地侧耳聆听他在说什么,却不可思议地发现他居然是在重复地念着自己的名字。 “龙之介……我,我……” 深情至极的声音进入到芥川龙之介的耳朵里了。 芥川龙之介几乎忘记了呼吸,停愣在了原处,眼中不由自主地扑簌簌落下泪来。 因为他这一辈子都没有听过这般深情入骨的声音。 血泊中的白鸟用最后的目光吮吸着他的面孔,眼中竟没有一丝恨意,似乎早已做好了被他手刃的准备,心中反而充斥着满足,眼神中溢满了解脱般的幸福,如此入情似梦地朝死亡滚去。在听到这一声声呼唤之时,芥川龙之介被汹汹涌来且带着爱情意味的情感之海所撼动,一时之间竟无法思考,无法言语。 天地万物和他的灵魂之间的通道顿时被来自爱情的呼唤所斩断了。以至于他什么也无法再听见,什么信息也无法再接收,只能听得那巡航于泪渍的酸味之中的披戴着苦涩与牵挂的声音,只能接收那来自于灵魂震撼的一抹被弃的悲伤讯息。 “龙之介……”血泊中的人用最后的力气呼唤了一声。 这声呼唤让芥川龙之介的心脏绞痛不止,简直是寓别情于音间,见悲愁于字里,比方才的那阵情感撼动还要更加地感到难过,他甚至觉得此时倒在血泊中的不是自己的仇家,而是自己命中注定的爱人。 但他最终还是从难过之中走出来了。 望着还在抽泣呢喃的白鸟,芥川怒火中烧。 罪该万死的强|奸犯,你不配叫我的名字! 于是他拿枪抵住了对方的太阳穴,彻底结果了这一条生命。事后他依旧不满足,对着白鸟的尸体连开数枪,把尸体打成了马蜂窝,这才满意地停手。 他把白鸟和立原道造的尸体一起埋在了那片隐蔽的竹林中。 他抬头望了一眼月亮,忍不住深呼吸了好几回。 多少年,多少个日子,走过不知多少个无数人死无全尸后埋骨的精神圣堂,又走过不知多少个只剩下黑白残壁与虫噬断垣的地方,如今我终于走到了此刻,走到了今天!无数被利益所蒙蔽的人们已经在日本列岛上走了不知几千年,在这个充斥着进化、充斥着进化带来的极端与畸形的世界,一代又一代的人往来如梭,来不可遏,去不可止,而作为其中一个时代一个时间段的个体,我根本不能够改变什么! 战争在世界各地无休止地爆发,国家成立又解体,集团合并又独立,大海死去又呼吸,百宝箱打开又沉去,坟墓挖好又填土完毕,这明明是不可阻止的发展过程!而以前的我居然妄想凭借努力阻止战争的发生,甚至想联合群众去反抗专|制愚昧的右|翼政府,简直可笑至极!从现在起,我会从一个残缺的胜利走向另一个完美的胜利,而知道我真实身份的人,江户川乱步、爱伦坡、立原道造,已经全部被我亲手解决,根本不用担心有人会揭穿我,来影响我以后的生活! 小银死不瞑目,和立原道造两情相悦却不能成真,如今我杀了立原,成功让妹妹与爱人团聚了!从今以后,我有享受不完的富足荣誉,有永远不会丢失的健康,还有爱我入骨的伴侣,我甚至还亲手杀死了强|奸犯,杀死了无数恶人,为这个社会做出了力所能及的贡献! 我成全了小银的爱情,从此不欠小银任何东西,更不欠祖国任何东西! 竹叶的边缘完全是晶莹的白色,而其上方则是卑污的晚风与尘埃。在更高更远的地方,芥川龙之介可以看到日本海,那被中国大陆、朝鲜半岛、日本岛三方所拥簇着的无言的海洋,此刻显露出了一种冷涩的同情与矩形的纯粹,几乎完全融入了彼岸,融入了灰色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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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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