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明白自己的精神现在有多么失衡,但还是步履维艰地握紧手枪,深入虎穴。 OoOoO “九次。” “整整九次。” “我被心理医生抛弃的次数得用两只手才数的过来。” 弗兰克林无法轻易接受自己再次被转诊。 这一点太过显而易见。汉尼拔甚至无法诚恳地伪装出合适的情绪,只是在这名贝塔对他发火时无动于衷地回望对方。此刻看来,他很难专注于弗兰克林的谈话,却并非出自通常的原因。 脑海深处有一缕奇怪的痕痒,恐惧与愧疚的古怪混合——尤其侧重于前者。威尔在做的事情肯定不止是批阅糟糕的试卷,他正参与某种明知汉尼拔不会同意的行动,这一点让汉尼拔感到心烦意乱。用不着深入调查,他就能推定威尔打算就托比亚斯的事情联络杰克。 召唤出鸦羽鹿轻而易举,闪念间那头古怪的野兽就出现在他们共同的精神世界中,站在汉尼拔面前。“去找威尔,提醒他的承诺。”汉尼拔告诉鸦羽鹿。对方冲他点了点巨大的鹿角,转身离开。 鸦羽鹿的回归快得叫他生疑,然而还来不及细究,汉尼拔就不由自主发出一声惊喘。头颅中剧烈的痛苦让他的理智似乎毫无预警被撕成两半,整个身体也在椅子里向前栽了一下。颅骨深处出现一道深刻的伤痕,心灵宫殿的外墙在这股巨力之下颤动不已,然而裂痕仍在扩大。 战栗于这股冲击,汉尼拔感觉到一阵麻木感自四肢的神经末梢向体内蔓延开来,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连结对自己已经造成了多么深刻的影响。它突如其来的消失反而更加凸显了它的存在感。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威尔不应该对连结拥有这么强大的控制力,不可能,不可能影响他这么多——然而他只能像现在这样,大口大口喘着气,难以置信地面对这一切。 “莱克特医生……你怎么了?你……你是在哭吗?”在失去的悲恸阴霾笼罩之中,他听到了弗兰克林结结巴巴的担心。汉尼拔无法得知自己在这种无法响应的状态中迷失了多久。他以手指轻触脸庞,就在眼睛下方那块地方,然后拉远距离,看到指尖沾满的咸涩水滴。弗兰克林对他的判断并没有错,他的双颊确实满是泪痕。汉尼拔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他甚至不记得是何时开始的。 “出什么事了吗?是我哪里做错了吗?”贝塔继续自以为是地絮絮叨叨着。 “安静,”汉尼拔命令的语调由于口音更显严酷。他审视内心,证实了自己不断增长的恐惧,这种陌生的情绪侵蚀他的五脏六腑,几近腐化。全都不见了,威尔的树林与海洋曾经所在之处如今只剩一片虚无,徒留空荡荡的道路悬在半空中,仿佛被拔出的植物遗留下的匍匐根系。汉尼拔不明白这对他们的连结意味着什么,这些小径静静悬停在一座深渊上空。
“托比亚斯?”这句话深入汉尼拔脑海,将他自震惊状态拉回现实世界。 “托比亚斯!”弗兰克林的惊呼让汉尼拔瞬间警戒起来。办公室里不止他们两人了,生存本能将他拉出内心世界,进入高度戒备状态。迅速擦干泪水,汉尼拔从座椅上站起,对上胆敢身披他人鲜血进入他办公室的阿尔法。从外表看来,他一只耳朵被人用枪崩掉了一块。汉尼拔希望是威尔扣动的扳机。 托比亚斯身上萦绕着许多不同的气味,大多数都无法辨识,但毫无疑问包含着威尔的。托比亚斯一定曾靠威尔很近才会沾染到他的气味,也就是说这个疯狂的阿尔法碰过他的伴侣、他的威尔。他无法再度在脑海中触及到的爱人。 “我来跟你道别,弗兰克林。”托比亚斯赤裸裸的态度让汉尼拔确信这名杀手已将逃脱计划付诸实施。他来这里寻找弗兰克林,在离去之前终结掉他的生命。 “你的道别是什么意思?”看到托比亚斯狼狈的外表,弗兰克林的反应有些迟钝。“哦天哪,哦天哪!那是你的血吗?!” 托比亚斯回答了这个问题,然而一边说一边却是直直看进汉尼拔眼里。“我刚杀了两个人。警察来质询我有关谋杀案的事。”他表情庄重。 托比亚斯和弗兰克林接下来还说了些什么话,然而这些对话对汉尼拔而言如同白噪音萦绕在四周。无形的病痛似乎开始噬咬他的皮肤、向下沉淀,但他无视了这一切,以一种精心维持的空洞表情回视着对方。他的大脑迅速再现了自己缺席的事件进展。 威尔给杰克打了电话。杰克派威尔去乐器商店遭遇托比亚斯。而托比亚斯站在面前、侃侃而谈的现实,说明杰克为威尔安排的人手太少,实质上就是派他去送死。 杰克是下一步需要处理的对象。现在,从任何意义上讲,托比亚斯都是他的死敌,他的伴侣的谋杀者。他的死只能属于汉尼拔——阿尔法新的人生目标驱使他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拧断了富兰克林的脖子。这贝塔不该在此时挡了他的道,他只能将他清除掉。 “我可是一直很期待这个的。”托比亚斯厚颜无耻地表现出被汉尼拔的行为吓了一跳的样子。 “我省了你的事。”这句话在舌尖味同嚼蜡。汉尼拔开始疑惑托比亚斯的死亡是否能给他带来任何滋味。也许今后任何事情都不可能了。 OoOoO 解决完毕。 托比亚斯死了。 ↓7月3日更Ch16.2↓ 接下来需要处理的就是他的伤口,以及实施罢黜杰克的计划。然而汉尼拔坐在桌前,发现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照料自己的力气。他此刻不想被任何人碰触,于是挥手赶走了急救员。但他的态度似乎有些过火,相关的医护人员被他刻薄的言语和强硬的阿尔法气场吓得闪到一边,甚至有一名贝塔被吓得瑟瑟发抖。见此情状,FBI鉴证小组颇有眼色的远离暴风眼,两男一女踮起脚尖静悄悄地围绕着汉尼拔坐的桌边采集与编录证据。 另一名不受欢迎的阿尔法侵入了他的领地,直觉让汉尼拔不耐烦地抬起头。杰克阴云笼罩般围绕周身的力量让他的愤怒一览无遗。然而一同扑来的还有一份意料之外的惊喜。一股热乎乎的甜香,盈满了蜜桃、白花、晒暖的蜂蜜波旁威士忌,汉尼拔简直不敢奢望,这可能是真的吗? 然而威尔进来了,活蹦乱跳的——至少以汉尼拔目力所及,他看来相对地安然无恙。汉尼拔花光了自制力才能让自己牢牢坐在原地。他的大腿伤得厉害,在肾上腺素与生存危机已经褪去的现在,无法再进行剧烈运动。何况他不能在另一名阿尔法面前表现自己脆弱的一面,尤其这名阿尔法会不择手段想方设法控制他的欧米伽。 威尔小心翼翼地踏入房间,绕过工作人员。他的目光轻快地掠过房间内部,将所有细节纳入心底,同时神奇的大脑开始重构刚刚发生的事件。汉尼拔知道威尔正在重放他们的每一轮进攻和防御,每一击互殴,在绝望关头使用的每一件即兴武器。威尔犹豫着没有靠近自己让汉尼拔知道共情者觉得自己正在生他的气,也许以为会得到惩罚或是怎样。在度秒如年的几分钟之后,威尔终于靠近他身边,紧张不安地沿着桌子边缘慢慢蹭过来面对他。 “我以为你死了,”在威尔开口之前汉尼拔就轻声说道。威尔的现身让他将一切肉体与精神上的伤痛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的伴侣,他的威尔,就在触手可及之处。他脏兮兮的,浑身是汗、还有别人的血迹,却是活生生的。他拾起威尔的双手握在自己手心,威尔打了个哆嗦,以为会痛。可汉尼拔接下来的行动完全出乎他——甚至汉尼拔自己——意料之外,他低下头颅将额头抵在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指尖。“我以为你已经死了,”他再次低诉,“我找不到你了。” “我切断了思想。我以为我会死。我从来都不想将你拉进我的世界,尤其是当它突然终结的时候。”威尔呐呐着,重新开放了两人之间的联系。这感觉如此安慰。这感觉如此天经地义,阿尔法和欧米伽两人同时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不要再这样做了,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它。我宁愿经历你的死亡,也不愿接受你的消失。”汉尼拔将嘴唇印上威尔双手手背,左边那只手掌还缠着拙劣的绷带。这是他允许自己表达的极限。他无法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控,但这种姿态他可以做到。在汉尼拔的精神世界里,连结的纽带如同一场闪耀炫目的流星雨重新出现。他的思维宫殿再次被威尔蔓延生长的景观所围绕。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威尔悄声说道,最后失去了言语。他伤了汉尼拔的心。虽然是无心,但他确实伤害了对方,他迷人的阿尔法正亲吻他的指节与手背,仿佛他是世上最珍贵的事物。威尔被深深震撼。他与某人建立了连结,而这并不是某种普通的联系。这是他的精神伴侣,独一无二的。他完完全全属于某人,而对方也同样彻底属于他。 从完全忘记周遭的无我之境中摆脱出来,威尔顿悟到杰克还在一旁看着他们。他简直想对对方的电灯泡行为破口大骂。然而杰克从来都不是个知情识趣的人。 “托比亚斯·布奇杀害了两名巴尔的摩警官,差点就杀死了一位FBI特别探员,而他的下一站却是这里,你的办公室。”杰克语调低沉、若有所思、几近控诉。“不是别的任何地方,而是你的办公室,在他本有机会逃走的时候。” “他来这里谋害我的病人。”汉尼拔抬起头来回答,但拒绝放开威尔的手,而威尔也没有抽手的意思。 “你的病人。他是布奇鸣奏小夜曲的对象吗?”威尔轻轻问道。现在他们的连结已经完全恢复,他已经能够感受到汉尼拔的痛苦,全身心的。再加上那一枪耳鸣的后遗症,他感到既恶心又恐惧。他想要快快回家,跟汉尼拔一起蜷缩到床上,盖上层层被子,从这个世界里逃离开去,直到不再那么难受。 “不知道。弗兰克林并未向我坦诚一切,从他跟布奇先生的谈话看来。”汉尼拔疲惫地回答,他散发出的负面情绪跟威尔的非常相似,既疲惫又厌倦。“他拧断了弗兰克林的脖子,然后开始攻击我。” “可你杀了他。”杰克这几个字说得很慢,试图在其中加入其它的暗示。 “没错……”汉尼拔轻声承认道。威尔还活着,真真切切的,所以他需要重新评估与计划周详。杰克的死暂时并不是第一要务了。 “弗兰克林有没有可能是布奇的共犯?”威尔试探地问。他从汉尼拔掌中抽回一只手,将一缕散乱的发丝自阿尔法眼前拨回脑后。汉尼拔向来完美的发型此刻是一团糟,乱蓬蓬地翘了起来。汉尼拔靠在威尔手边,原本上过发胶的发丝在威尔手指之间柔软地滑落下来。他的嘴唇上也有血迹,鼻子、颧骨、额头上的瘀伤已经开始发青。明早起床如果没有两只黑眼圈那就算他走运。他看起来糟透了。但威尔觉得汉尼拔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帅,挂满胜利的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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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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