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说。我认为这只是交友不慎的典范。”汉尼拔叹了一口气。这场杀手间的游戏给搞砸了。一切本能避免,如果弗兰克林能被轻易转诊,或者托比亚斯不那么鲁莽,或者威尔再耐心一点。不过总而言之,他至少不觉得无聊。他并不是很经常猎杀同类的。这种行为颇具刺激——证明了他是更强大的掠食者。 “对我来讲没那么简单。”杰克说,“你必须得……” “杰克!”威尔突然起身挡在汉尼拔面前,打断了杰克的话,怒视对方。如果杰克有那么片刻觉得汉尼拔在这种情况下会跟他回局里录口供,现在他只得失望了。 “这是例行程序,”对威尔的突然挑衅感到惊讶,杰克愠怒地说。杰克的力量喷涌开来,周围的人们如同被耳光打脸,畏缩起来。只有威尔和汉尼拔两人不为所动。威尔的回答让甚至杰克都从这一对儿身边退开了好几步,不是因为他的力量,而是因为话里的恶意。 “你等得起。你的杀手反正跑不了了。”威尔狺狺咆哮,驯良的天性被盛怒所吞没,只想保护自己的伴侣。他想要扑向杰克,用自己的犬齿撕开对方的喉咙,但汉尼拔放在他背上的手阻止了他的行动,阿尔法的低语也抚慰了他的情绪。“贝弗利和其他人在布奇的地下室里还要忙很久。” “这么说吧,”杰克说着,朝裹尸袋比了比手势。他发现自己无法向威尔和汉尼拔靠近,这对伴侣同心协力牵制住他,却没有针对房间里其他人。他必须证明自己对局势还拥有一定程度的掌控力。“并没有商量的余地。” “等我们都到了那儿,你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不安排适当的后援就送我去布奇那里,”威尔怒气冲冲,汉尼拔在一边安抚着他。 “当时根本没有足够证据来证实……”杰克的话被威尔突然提升的愤怒声音打断,给他们带来了不必要的注意。 “这种理由什么时候也有必要拿出来说了?如果这案子是有关切萨皮克开膛手的,你一定会亲自到场,带着一整队特警从天而降,全副武装锁定目标。”威尔差点嚷嚷起来。“但是呢?你派我过去,一个带着临时徽章的持枪教员,加上两名根本不明白状况的警察,于是咱们现在又多了四具尸体。都是因为你根本不愿意听我说话,你满脑子都是开膛手案子,别的什么东西都装不下。在你玩忽职守的时候,汉尼拔正命悬一线,出于自卫取了他人的性命。我们今天都失败了,杰克。即使是你。特别是你。” 共情也可以作为武器,威尔的话并不是无的放矢,他的本意就是刺到对面这个男人的痛处。他掷地有声,每个字都一针见血,叫汉尼拔无法不赞叹。自豪的感情萦绕在两人的连结之上,一股暖意自心底荡漾开来,而杰克的怒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一般,面色阴郁、身形委顿。 “回家去吧。明早第一件事我要见到你们俩。” OoOoO 威尔驾驶宾利,忧心忡忡地载上汉尼拔回家。他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路况上,不要将目光一次次瞥向邻座受伤的阿尔法。除了均匀的呼吸,汉尼拔几乎一动不动。威尔不知道他有没有睡着,不过他觉得没有。连结如同一条闪耀着电火花的导线贯穿着他们的思维,比从前更加醒目。不,他知道汉尼拔非常清醒,而且稳稳地压制着腿部的伤口,他打算回家后亲手将它缝好,并做进一步处理。 平安无事地到了家,威尔一手环住汉尼拔帮他站直,漫长的楼梯和太多的房间让他们两人步履维艰,终于抵达卧室时两人都松了一口气。指了指自己的伤腿,汉尼拔指导威尔帮他挪进浴室。 “要我帮你把长裤剪开吗?”威尔的提议换来了汉尼拔冷冷一瞥,他坐到浴缸宽阔的边缘,踢掉鞋子。 “没错,因为你没有另一套格子相同的西装了。”威尔补了一句,将鞋子拿开。 “我的衣服今天已经受够虐待了,”汉尼拔皱着眉头解开腰带,动作僵硬地抬起臀部将长裤跟内裤一次性褪下,省得要再麻烦一回。他需要好好泡一个热水浴。同时把威尔紧紧抱在身边,汉尼拔决定。他小心地俯下身,打开龙头,向浴缸内注入热水。 “让我帮帮忙吧。我做得好的。”威尔充满内疚地将毁损的衣物装进洗衣篮里。然而汉尼拔挥了挥手,完全不需要他帮忙除去衣服。汉尼拔叫他去取来自己的医药箱。 威尔轻易就在汉尼拔的橱柜里找到了那只黑色皮革挎包。在汉尼拔检索需要物品时,威尔发现作为常备家中的物品这医药箱的内容物实在丰富到叫人印象深刻。他猜想这大概是身为前外科医师的职业习惯,就如同一位技师总会在家里保存一套专业工具一样。 坐在汉尼拔身边冰凉的地砖上,威尔观察着阿尔法的一举一动,看他为自己实施局部麻醉,然后开始缝合伤口。然而威尔看不下去了,汉尼拔下针时的面无表情、无动于衷让威尔感到不对劲。为了逃避,他将焦点转移到别的地方。 汉尼拔的腿部纤细修长,线条和肌肉如同舞蹈家一般。雕塑般的大腿和小腿曲线延伸到看起来异常精致的脚踝。根本没有细想,威尔将手掌握上对方光滑的踝关节,帮汉尼拔脱下袜子,露出瘦长的双足。不知道缝针完成没有,但威尔不想看汉尼拔右腿的伤口,像画布上的刀痕横亘在那里,或是珍惜皮毛溅上的红漆。 目光向上逡巡,威尔注意到汉尼拔的礼服衬衫解开扣子敞了开来,露出了里层的素色汗衫。这些层层叠叠的棉布、丝绸和毛料保护着他,仿佛现代版的盔甲。这盔甲是为了束缚它的内部,还是抵挡外部的侵蚀——日复一日地,威尔的思绪被这个问题所困扰。裸露的肌肉组织因为锻炼而显得坚实,这具阿尔法的身体是一台保养良好的机器。然而它的外表颇具神秘感——汉尼拔的身体布满伤疤,皮肤上细长的白色线条埋藏了无数不为人知的故事。
“我得泡个澡。”汉尼拔完成了自我治疗,他舒了一口气,将防水绷带缠上处理好的伤口,好暂时保持干燥。其他的瘀伤只能靠自然恢复。他会增加维E和维C的摄入量,在身体自愈的过程中帮助补偿免疫系统的损失。 “你应该睡觉才是。我可以明早换过床单。”威尔的手指刷过汉尼拔脚上细致的骨骼和紧致的肌肉。他想待在他身边,却不知道现在汉尼拔是否愿意。 “威尔……”汉尼拔温柔开口,仔细端详自己的伴侣。威尔坐在他身边,紧紧靠着他的腿,却拒绝再次对上他的目光。 “对不起。我本该听你的话。”威尔对着汉尼拔的脚尖轻声说道,他看到每一颗趾甲都修剪得分外整齐。“我本该等到……” “是的。你为什么没有等呢?”汉尼拔将手指埋入威尔头顶柔软的卷发之间。 “不知道,”威尔喃喃着说,在伴侣手掌的力道之下垂下头。 “你在撒谎,”汉尼拔将手掌向下滑到威尔后颈。这一步是个错误。忐忑不安地,威尔瞪大眼睛抬头看向汉尼拔,突然意识到自己驯服的姿态是如此脆弱。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正坐在一名阿尔法脚边,顺从了自己深层的欧米伽本能,臣服他的伴侣。 恐惧。 致命的激流冲刷而过,威尔的精神世界、他的整个存在,都被它拉扯下去,而深层的逆流开始将汉尼拔也扯入漩涡。他从未感到过这样的恐惧,这样沉重的恐惧,自从…… ……米莎…… 汉尼拔的思绪反叛起来。他不想思考自己的起源和蜕变,他还没有准备好向威尔展示自己的那一部分生活,他悲剧般的童年,以及他的第二次诞生。此时此刻,汉尼拔无力处理威尔的反应……他的排斥和拒绝。 “汉尼拔?”他听到威尔试图与自己交谈,威尔想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们两人都被威尔的天赋所造成的代价碾压倾覆。汉尼拔将威尔圈进怀里,在内心深处寻找一片逃离的港湾,在栽倒进浴缸时将威尔一起拖进了水里。他能感觉到两人的身体都很安全,头部保持在水面以上。 但他们有许多话需要谈。 OoOoO 睁开双眼,威尔发现自己站在一座花园中。它看起来像是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一样,后边甚至矗立着一座围拱有高大石块围墙的城堡。脚下的土地像是从一片黑石地板的海洋中浮出的一座大自然的岛屿,大片树木,包括古老的橡树、银色的桦树、芳香的云杉,开花的椴树,被黑色大理石的宫殿所环绕。威尔知道这是汉尼拔的心内风景,他时不时会漫游到他的世界,但从未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来到如此幽深之处。 在威尔看来,这座花园与其说是花团锦簇,不如说更偏重于各类草木,到处都是迷迭香、石楠、百里香,让威尔一点也不感到诧异。要知道,他认识这么多品种的草本植物多亏了汉尼拔对新鲜配料的热爱。这座花园里的大部分植被在他们餐厅墙上的栽培架都有种植。 威尔轻易找到了离开花园的路径,踏入一座无边无际的走廊与房间的迷宫。他进入的每一块新空间都比之前到过的地方更加美丽,每间房间都有一个主题,挂满了艺术品、或者看起来像是某样生活历练。连接房间的走廊与楼梯就像出自M.C.埃舍尔※1的版画一样,威尔在这间房间里看到的还是卢浮宫里的雕塑,下一次走进的却是巴黎的面包店了。 虽然这一切的错综复杂与整体美感都让人震撼到灵魂深处,但这座宫殿却缺乏生气,最明显的是缺少汉尼拔的气息。继续前行,威尔知道他绝不会在这里找到他的阿尔法,如果他真的不想的话。他试着从花园进来的路返回,好找到一个参照点,却发现这些房间自行移动了位置。他彻彻底底迷了路。 “汉尼拔?”威尔出声呼唤,听到自己的嗓音回荡在空洞的走廊之间,让这座宫殿听起来跟看起来一样空旷。叫他又惊又喜的是,他得到了回复——却不是来自他最想找到的人。鸦羽鹿来到了他所在的房间,这块地方除了展览在精巧纤细的玻璃台座上的各种各样的法贝热彩蛋之外别无他物,将他吓得够呛。它的蹄子敲击在花样繁复的似乎是拜占庭风格的马赛克瓷砖上,发出响亮的声音,然而这头生物不知怎的竟然没有无意中撞翻任何东西。 “你好呀。”威尔向它致意,麋鹿也点点巨大的犄角向他回礼。他还是不明白自己该如何看待这头动物,也不明白它对他们而言代表了什么,但看来目前为了找到汉尼拔,它才是他最明智的选择。“你该不会能带我找到汉尼拔吧?” 然而鸦羽鹿并没有行动的意思,这头野兽如同墨水与星光铸成的深不可测的黑暗眼眸直直盯着威尔。 “请你?”威尔加上一句恳求。这个魔法字眼看来说服了鸦羽鹿,它转身来到一个入口,威尔肯定刚才它还不存在。沿着阴暗的走廊一路向前——走廊上悬挂的是许多威尔并不认识的人们的肖像,他跟着鸦羽鹿来到一座露台,让他庆幸的是那儿已经有了一位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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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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