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一听,虽然对严氏说的“投降”有些不悦,却也觉得她的话有几分道理。 的确,现在的情况是很遭,但最糟糕也不过是被曹操打败,成为他的俘虏。以他的骁勇,曹操肯定会收他为己用,需要担心的只是待遇问题。 想到曹操的“爱才之心”,吕布心下略安,拍了拍严氏的手,逐渐沉沉睡去。 第二日,吕布去见了陈宫。 陈宫一动不动地倒在榻上,双眼禁闭,不看吕布一眼。 吕布缓缓道:“昨日,布亦有不对之处……” 陈宫眼皮底下的眼珠子动了动。 吕布坐在他的榻旁:“先生一直为布出谋划策,无论先生心中作何想法,先生于布有再造之恩,这是事实。” 陈宫叹了一声:“宫昨日有一言甚为不妥。将军比起董卓,实则胜出许多,于心性而言,甚至更胜于袁本初。” 至少,哪怕吕布再不信他,再怎么被他直言顶撞,都没有像董卓那样随意折磨打杀,也没有像袁绍那样外宽内忌,仅因为臣下“刚言犯上”便恼羞成怒,予以重罚。 至少,在没找到确凿的谋反证据以前,吕布仍礼待于他。 “以将军之人材,实不该沦落至此。宫只遗憾……不能取信于将军,不能为将军所用。” 吕布默然,丢下手上的烧鹅,留下一句“先生且好生歇着”,便匆忙离去。 陈宫睁眼看着空荡荡的身侧,再次闭上眼,眼角滑落一滴眼泪。 是夜,吕布正要入睡,忽觉心神不宁。他无暇顾及严氏落在后头的呼唤,提着长戟跑出府衙。 忽然,他听到远处传来汹涌的水声与模糊的哭喊声。 吕布神色骤变,折回府衙,直奔马厩,骑上赤兔马往声响传来的方向奔去。 此时本是宵禁,街上除了巡夜卫兵,并无旁人。远处的异响渐渐增大,不少人家被吵醒,却无一人敢点灯,更无人敢出门瞧个究竟。 就在吕布靠近外城的时候,赤兔马突然受惊一仰,险些将毫无准备的吕布掀下来。 吕布虽神思不属,到底武艺强大,他以极快的速度勒紧马绳,强迫赤兔马落地。 然而马蹄着地的时候,传来的并不是清脆的声响。 水波漾开的声音传入耳中,赤兔马来回踱了几步,高声嘶鸣。 吕布惊愕地从怀中取出火石,点燃火光一看,地上竟淌着半指高的积水,从他的脚下一路漫延,伸向城外…… 不,准确地说,应该是城外有大量的水漫入城内,并以惊人的速度上涨,再等小半个时辰便能将整座城淹没。 吕布咬牙切齿,他死死盯着城门的方向,眼底有火光在凝聚。 他挥动马鞭,毫不犹豫地往城门的方向赶去,沿路遇见一小支士兵,正是今晚的巡夜人。 “报告将军!北部城门被洪流摧毁!城门附近的水流已升至半人高,我等不敢耽搁,立即来与将军汇报!” 吕布觉得嗓子发疼:“城边的百姓如何?” “将军放心。冲垮城门后,水势略缓,城边百姓已往内城撤离,只是这水……” 吕布深吸了口气:“去找陈宫。” 这队士兵随吕布去往陈宫的宅邸。但闻叱马声响,马蹄飞践,惊起水花无数,打湿了他们的脚踝与足衣。 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陈宫的宅邸,却远远看到陈宫的宅邸灯火通明,大门敞开,隐有喧肆之声。 一股不详感油然而生,吕布加快马速,冲进府内,急勒马的同时,放声疾问: “陈宫何在?” 府中喧声暂歇,一文士打扮的人越众而出,恭敬回复道: “侯成、魏续、宋宪三人奉将军之令,将邸主带走,我等不敢阻拦。” 吕布大惊:“我何时下此命令?” 旋即大怒,“这三个奸邪小人,竟然背叛于我!” 遂询问三人离去的方向,率骑兵前去寻找。 行至半路,吕布突然想到自己的妻儿,对身后这队骑兵道: “我去救陈公台,你们回将军府,保护夫人与小郎、小女。” 骑兵首领犹豫了一瞬,终究没有违抗吕布的命令:“诺。” 独自一人寻迹而追的吕布,凭借赤兔马的脚力,很快追上侯成三人。 眼见还未出城,就被一个高大的人影拦下,侯成三人心底发憷。再一细看,拦住他们的竟然是吕布,三人更是被吓得口不能言。 “我吕布自问待你们不薄,你三人为何要背叛我?” 宋宪道:“陈宫与曹操有怨,我等缚其送至曹营,或可叫曹操退兵。” “放屁。”吕布怒目圆瞪,方天画戟直指宋宪,惊得他不住后退,“曹操攻城,乃为徐州而来,与陈宫何干?” 他一一扫过沉默的三人,又将视线落在狼狈被缚的陈宫身上: “你三人欲背叛我而转投曹操,抓了陈宫,乃为断我臂膀。今被我当场抓着,竟扯出如此可笑的谎话,当我是傻子不成?” 侯成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曹操有神人相助,我等无法抵御,另谋出路又有何过错?将军无能抵御,何至于拖我们一同去死?” 吕布气狠,指着魏续:“那你呢?你我有内外之亲,自郝萌谋反后,我更是将高顺的亲兵全数交予你,对你信任如此——却不想,最后先行背叛我的竟是你?!”
第140章 俘虏 却听魏续冷笑道:“高顺对你倒是忠诚, 却也不见你如何厚待。我与你虽有姻亲,却不过是缚了一根紧绷的弦, 随时可断。你信任高顺之时,与他称兄道弟,奉以兵权;可自郝萌背叛,你便多疑反复, 忌惮功高善战的将领。高顺尚不曾背叛, 你便能将他的兵权交于我,若有朝一日你对我起了疑心, 我岂非就是下一个高顺?” 吕布哑然。 陈宫厉声道:“将军勿管我,速去守城。” 侯成几人也想吕布早点走, 放他们一马,因此见陈宫劝吕布离开,没有一人阻拦。 吕布没有说话, 微垂着头,将长戟置于身后,似要打马离开。 侯成等人松了口气。这气还未松完,冷不防的,昏暗的路道上, 一道银光闪过, 三人还来不及惊恐,便已断头咽气。 吕布救下陈宫,道:“你与我来,我送你出城。” 陈宫被吕布拽上马, 疲惫地看着这座即将沦陷的城池:“将军欲往何处?” “开城泄水。” 这些水从北边的城门涌入,吕布准备驾马去打开南边的城门,以防城中汹洪泛滥,水伯害命。 陈宫道:“曹操恐怕不会放过你我,将军打开南门,曹军即可入城……” “可若是不开城门,任凭洪流肆虐,岂非叫所有人在城中等死?” “宫并非阻止将军开城,只想问一问将军:开城后,可愿与曹军背水一战?” 赤兔马跑得飞快,吕布的应答却久久未曾传来。 陈宫苦苦保存的最后一丝赤忱,被这沉默缓缓浇灭。 当他心中的微光只余一星的时候,吕布忽然开口: “好。” 陈宫立即挺直背脊:“宫有一计,请将军细听。” 吕布听完陈宫的谋划,顿了许久,缓缓地说出他刚才没来得及说的想法:“在‘背水一战’之前,还请公台随我回府一趟,将你我的妻小家人送到安全的地方。” 陈宫愕然,哆嗦着道:“兵贵神速,将军——” 最终,他颓然沉默,没再用任何言辞反对吕布的决定。 吕布先去陈宫家救出陈宫的老小,把他们托付给附近的亲兵后,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自己的府宅,让里面已经收拾好家私的仆从自行离去,自己冲往后堂,欲拉妻儿走。 严氏喊上乔姬与二三个忠心的侍女,跟着吕布趋履,忽而拉住吕布道: “糜夫人——” 吕布一顿,眉眼间掠过一丝挣扎。 严氏亦忐忑不安,既仓惶得想要立即逃走,又被善心与不忍掣住脚步:“夫君……糜夫人……” 刘备的妻妾小儿还在他的后院。 吕布叹了口气,抓紧严氏的手,将她搂入怀中:“夫人说得极是。来人——” 在仅剩的十个亲兵中点了两人,让他们去后院寻找刘备的妻妾儿女,把他们带过来。 在一旁充当背景人的陈宫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 等了一小会儿,那两个亲兵去而复返: “回将军,刘备的妻儿不知所踪!” 不等吕布开口,陈宫借机发言道:“将军,刘备的妻儿应是趁乱跑了——你我已在此地耽搁太久,迟则生变。” 吕布不再犹豫,命令亲兵带自己的妻儿离开。 严氏听吕布话里话外的意思,竟是不跟她们一道,抓紧吕布的手腕哭道: “将军欲弃妾乎?” 陈宫勃然变色:“夫人,将军乃为夫人的安危着想,你怎能——” 严氏并不理会陈宫,兀自哭道:“昔日妾在长安,已为将军所弃,幸得庞舒仗义相救[1],今又弃妾,若妾落入他人之手,与死何异?” 陈宫一看吕布的表情就知道他被严氏的话说得动摇,“反复”的毛病又一次发作了,气得直跺脚。 “将军,你欲步项籍(项羽)之后尘乎?” 吕布头大如斗,闷声道:“容我再想想!” 还未想出个名堂,就传来陈元龙(陈登)与其父陈珪密谋反叛,杀死城门驻军,打开西边的城门放曹军进来的消息。 吕布险些没握住长戟,唉声道:“一切休矣。” 陈宫一脸麻木,没有心思再回复吕布的话,找了个台阶战巍巍地坐下。
寅时,吕布率众投降。 在被绑缚送到曹操营帐之前,陈宫悄声对吕布道:“念将军今夜赶马来救,宫再送最后一语——我与曹操有旧怨,不宜为将军求情。将军若想找人与曹操说好话,万不可去寻刘备。” “这是为何?” “将军记下便是。” 吕布叹道:“曹营之中,除却玄德,我并无相熟之人。” 陈宫亦叹:“清河崔颂,经明行修,几月前被朝廷表为司空部丞。听闻将军与崔颂有旧,可试之。” 然而,吕布与陈宫被直接带到曹操跟前,没有机会求助任何人。 曹操问:“奉先可有什么要说的?” 吕布沉默片刻,道:“祸不及妻儿。” 曹操回道:“这是自然。” 吕布又道:“高顺安在?” 曹操回答:“在牢中关了三天,等会儿放出来与你一聚。” 听到高顺确实是被曹操俘虏了,并没有背叛他,吕布心情复杂难言。 见曹操不再开口,他斟酌着道:“明公所戒惧的,应当是我吕布吧?若我归顺明公,明公如虎添翼,何愁天下不定?” 曹操正欲进言,忽见崔颂转身,快步离去。 此役的大功臣突然做出这番奇怪的举动,让曹操不得不停下与吕布的对话,抬脚追了过去。 其余人面面相觑,吕布见曹操离开,顾不上陈宫之前的警示,朝刘备使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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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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