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前总喜欢对着石冻春使那些在楼里学来的小手段,但这会儿对上心慕之人的目光,她什么都做不出来。 “您……为什么这么好呢。”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哪怕您有一点心思……我也能把这缝撬开。” 哪怕是一点无关情爱的怜惜,她也还可以假作不知道今天发生的一切,继续沉溺在梦境中。 泪水克制不住地涌出来,章九跪在石冻春面前,把脸埋在手心:“石公子……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她的声音被闷住,有些含糊:“我……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若是之前,石冻春一定看不下去她这么哭,一定忍不住至少要递一块手帕。 但他清醒地知道,他现在不是单身,也不能再给章九一点希望。 所以他只是静默地看着这个姑娘痛痛快快地在他面前哭花了一张脸,许久才慢慢平复下来。 在离开之前,章九还是问了有些越界的话。 “石公子,您……如今心慕之人,可是今日来村口那两位青衣和粉衣的公子?” 石冻春耳朵红了一些,但还是认真点了点头。 “恕九娘无礼。”章九说,“您为何要委屈自己雌伏于他们身下?九娘也听说过竹馆里头的事儿,您自然与他们不同,但那里的小倌总是活不长。男人与男人之间的事儿,仿佛极磋磨人。” 石冻春尴尬得手指都蜷起来,但他知道章九这会儿只是想最后多关心关心他,于是还是磕磕绊绊地回答:“没、没事的……他们两个都不会伤到我的。” “可您手臂上却有痕迹。”章九说,“九娘也见识过的。总有客人喜欢在我们身上留些东西,要好几日才能消下去,一碰就疼。” 她郑重道:“我会好好放下对您的这份心思,但也希望您能找到真正对您好的人。” 石冻春迟疑了片刻,还是解释了:“他们昨天得知你要来,所以才这么做的。” 他知道得让章九就此认可温客行和周子舒,以后才真能死心,于是认认真真地说:“雌伏什么的……其实也不能这么说。和喜欢的人做这些事情,不管怎么样,我都觉得很好。他们两个以前习惯了把主动权掌握在手里,都不肯退让,那我退一步也没什么。” 他的神情很柔和,嘴角微微含着笑意。 于是章九垂下头去,再次屈膝跪下,给他磕了三个头。 “那么……九娘祝您和那两位公子白头偕老。” ***************** 一整章的章九,并石冻春的心思。 墙外的梯子是温客行放的,他和周子舒算好了章九的反应,也是逼章九直面暴露后会说实话的阿春。 村里大家都知道石冻春有喜欢的人了,但是大部分都还不知道对象是谁。这点算是陆明琅考虑到阿春的接受能力所以刻意要求大家不要去打探的。猜到的也有,但毕竟比较少见,大部分人一时没往这个方向想也很正常。 章九最后问的原因:有印子代表真的受伤了,现代说法就是皮下出血。所以很多小说里一晚上过去留下痕迹什么的看着真得很痛……阿春这里是为了快刀斩乱麻,顺带也知道他在疼痛方面承受度还可以所以才这么搞了一下。
第48章 定棋局 当日下午,石冻春去了医馆。 陆明琅的医术太惊世骇俗,这会儿又有高崇这个既不算客人也不算村民的外人在,所以她只是看了眼这五位的伤势,吩咐甘大夫替他们开了点八品的外伤药。 太吾村的大活血丹捏碎了敷在伤口上,效果也比外头的金疮药要好。石冻春赶到时,高崇脸色还有些苍白,安吉四贤却已经完全好了。 几个老人家卸了易容,见到石冻春颇为惊喜,裴老先生带头拱手鞠躬:“此番真是多谢石小友了。” 石冻春赶紧回礼:“裴老你们没事就好。” 张成岭先前坐在高崇身边,这会儿赶紧站起来:“石叔,你也来啦!” 他眼眶有些红,看起来是刚哭过一场:“陆姐姐说的事情,我都跟高伯伯讲了……” 石冻春看向高崇,就见后者的眼神里全是颓然之色。 “高盟主……” “盟主二字,不必再提。”高崇疲惫道,“我这几日也大略有些想到了,只是总忍不住自欺欺人。石少侠,让你看笑话了。” 石冻春沉默了片刻,换了个称呼:“高……前辈,人都会有看走眼的时候,您也不例外。如今也不是自责的时候,您虽暂时脱离危机,沈掌门、高小姐却还在赵敬的蒙蔽之下。您也该想想他们,甚至想想多年前因他而死的那些人。” 高崇点头,叹道:“当日在三白山庄,我也曾同石少侠说过,我多年来为一桩旧事所困,正是二十年前与武库相关之事。” “我当年不曾在剑上下毒,但也做了其他违心之事。这些年来,我日日夜夜想着,只觉得故友的真灵依旧在看着我,指责我。” 他伸手摸了摸张成岭的脑袋:“我本意是召开英雄大会,与青崖山群鬼决一死战,而后将当年的事情全数昭告天下,就此退隐江湖。不料世事易变,竟没给我这个机会。” 张成岭已知道温客行是鬼谷谷主兼甄家后人,闻言脸上立刻不自然起来。 好在高崇没注意,只是端起桌上的白水喝了一口。 石冻春看了眼站在后头的温客行,看他的神情无悲无喜,格外冷淡。 他先前就问过温客行,是不是不肯把甄衍的事情说出去。 “说出去,自然全天下都会信你;但这件事对你来说也很痛苦,如果你不想说出去,那就别说出去了。” 温客行丝毫没有犹豫,冷笑道:“说出去干什么,让天下那些受过我爹娘恩惠的小人知道圣手之子尚且还活着么?我很稀罕他们的愧疚么?” 周子舒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平静道:“你爱做甄衍就做甄衍,爱做温客行便做温客行。横竖我们认识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这个名字。” 石冻春跟着点头。 温客行是很骄傲的人。 倘若他肯将自己的伤疤揭开来给天下人看,那才是奇怪的事情。 他小声说:“反正你也不是要和那些人过日子,和他们说干什么。” 温客行失笑。 “是。”他说,“我为何要在乎旁的人?” 于是石冻春去找张成岭,周子舒去找龙雀,大家合力串通起来瞒下这件事。 “但你与青崖山的关系,恐怕有些麻烦。”周子舒提醒,“如今知道赵敬是幕后黑手,想必鬼谷那一批不听你命令的小鬼也是早就和毒蝎牵了线的。” “对哦。”石冻春立刻发起愁来,“这么说,赵敬也知道了。” “先前我们在三白山庄进进出出,不少人都看到了。”周子舒沉静道,“此番要揭露他的颜面,不能由我们牵头。” “诶。”石冻春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陆姐也这么说,最好是借叶前辈的名头用一用。她这几天快把会做的菜全给叶前辈做了一遍了,叶前辈应该会同意吧。” 周子舒却摇了摇头:“叶前辈出面是可以,但要召集整个江湖,还得要靠少林寺。” 温客行皱眉:“少林那群明哲保身的和尚难道肯出面?” “如今高崇手里有两块山河令:一块他自己的,一块叶前辈的。”周子舒说,“他无法召开英雄大会,此事只能靠少林出手。” 温客行已然明白过来,石冻春却还一脸迷茫:“诶,还要召集全江湖么?这要用什么理由?” “阿春,你忘了么,成岭当初要交给老怪物的那封信。”温客行想到镜湖派之事,心下一叹,“那老怪物是容炫的师父,收到信里说当初害死自己徒弟的是赵敬,难道不打上门去?” 石冻春越发困惑:“那和其他人有什么关系?叶白衣打上三白山庄,少林寺难道会出手。” 周子舒平静道:“赵敬觊觎武库,又知道当年甄大侠夫妻手中的钥匙落入鬼谷,自然是要想个法子挑动全江湖去青崖山的。若没有我们三个,成岭那一晚活不下来,镜湖派手中的琉璃甲自然在他手中;丹阳派的琉璃甲,英雄大会上泰山派称是无常鬼夺走,若不是我们去了义庄,也到不了高崇手里;沈慎心机不深,极易哄骗;高崇没有安吉四贤,英雄大会上便逃不出去——他原先的计划若成了,此刻五块琉璃甲自然都在他手里了。” 石冻春回忆了一下:“但是现在有四块琉璃甲在太吾村:高掌门手里三块,分别是他自己的、丹阳派那块成岭给他的、还有沈掌门的;成岭手里还有一块镜湖派的。” 温客行冷笑一声:“他如今要想再夺得琉璃甲,最好的办法便是引少林寺那些大和尚坐不住,再次召开武林大会。鬼谷该死,勾结鬼谷的高崇自然也该杀,发动整个江湖替他找东西,这赵玄德可真是好算计!” 石冻春恍然:“原来是这样。” 他沉思了片刻,表情难看起来:“鬼谷先前就做了不少事,少林寺可没有动静;如今赵敬要引动少林寺,怕还要指示毒蝎和那些恶鬼做坏事。这几日江湖上还没什么太多传言,想来赵敬是忙着收拢五湖盟中小帮派的心;等他腾出手来,那就有麻烦了!” 周子舒微笑道:“就知道你要担心这个。赵敬出手,必然是通过毒蝎。我当年虽未查到毒蝎总舵的位置,但之前还和老温约了去找几个小蝎子的麻烦。” “先下手为强么?”石冻春眼睛一亮,“可是万一那些普通的毒蝎刺客都不肯说真话怎么办?” 周子舒胸有成竹:“我问了乌溪,他同意把路塔借我们一起带出去。路塔也懂蛊术,要从那些蝎子口中掏点真话出来不难。” “英雄大会当场,叶前辈开头、龙伯伯、高崇、成岭随后跟上,难道还会有人不信?”周子舒平静道,“只要提前料理了毒蝎,赵敬便没机会逃走。届时请叶前辈手下留情,把人带回来,老温想怎么对赵敬都行,左右我天窗里有许多刑罚能叫人生不如死,等老温痛快后再杀了他便是。” 想起周子舒先前定下的计划,石冻春便忍不住再一次感慨他不愧是被系统判定为“智绝无双”的人。他看着高崇,轻声道:“高前辈,成岭和你说了么?龙雀前辈如今也在村里,也是他托我调查当年旧事的。虽然拖了这么久,但既然查出真相,您难道还要看着赵敬继续以一副清白无辜的样子败坏五湖盟的名声么?” “自然不能。”高崇沉声道,“只是赵敬筹谋多年,若说我一朝之间便能扭转局面,那石少侠也是高看我、高看这个江湖了。” 他说到最后,言语间还带了点讽刺,显然是回想起英雄大会当日的情景。 石冻春瞥了一眼周子舒,见后者没有说话的意思,便继续道:“倘若之后有这么个机会,您愿意把当年您所知道的事情公开于众么?” 看高崇神情为怔,石冻春又补充道:“您、赵敬、沈掌门等人陪同容炫前辈一起盗书做成武库,而后又决裂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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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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