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看了看笑吟吟的柏麟,虽在笑着,却透着股冷意。她没这么傻,如果她表露出一分一毫想走的念头,相信他们父女俩都走不出天界。 所以她上前,亲密地挽起他的臂膀,粲然一笑:“怎么会,天界这么好,我不打算离开了。副宫主,你也知道我乃南天帝姬,仙魔殊途,如今我们的父女情分便算是断了,念在我们父女一场,天界会放你离开,只是你以后莫要再来了。”她看向元朗,“就当世间再没我元朝暮这个人。” 尽可能地分清界限,再借天界的名义放元朗走,天界仁慈,当着众人的面,柏麟便不好再对元朗发难。 他不自禁笑出了声。好个一石二鸟。 柏麟只是笑着,并未表态。她虽心急却不露声色,摆出端庄之态踏下台阶,慢慢走到他身侧。 柏麟姿态颇具仙姿,遥若高山独立,巍峨若玉山之将崩。白衫长袍伫立,云纹自肩绵延而下,往上看去,银冠玉簪束起半数墨发,一派风光月霁的神君模样。朝暮来得匆忙,便风鬟雾鬓,只披着件柏麟遗落在寝殿内的外袍,此时站在他身边竟有种情侣装的错觉。 帝后二人时隔千年重新站在一起,男子清冷疏离,女子笑如暖风,竟有种道不出的般配。 她稍踮起脚附近他耳畔:“听说南天仙族想见我,帝君想好怎么解决了吗?” 来的路上朱雀同她说了许多,罗喉计都生死不明,司凤他们暂无危险,南天仙族一直想让她回去掌管南天一脉。不等朱雀道明,她不用想都知道是被柏麟压了下来。 费尽心思防备,依旧让她知道了。既然她下定决心要保元朗,他也懒得在元朗身上费神。做多错多,只要将她留在身边便好了。 “放他走。”他扬手道,继而牵起她的手,冷峻的眉眼渐渐柔和起来,犹如冰雪消融,和煦轻柔,“你仅是南天帝姬。” 我唯一的帝后。 变故却在眨眼之间。 元朗抬手置于胸前,掌心闪出白光,便见颗金灿灿的珠子渐渐浮现出来。 朝暮不知此物为何,当即有些茫然。却见朱雀脸色不佳,司命也蹙紧眉头。 司命:“这是,金赤鸟妖的妖丹!” 她霎时惨白了面孔。 元朗:“我为了成为三界主宰,建立天墟堂,费尽心思找寻战神下落,复活魔煞星,之前种种我都可以算了。我可以不在乎先前受过的千年煎熬,可我不能失去我唯一的女儿。如果说一开始是为了我自己才想一统三界,那么在你出世之后,你才是我为之努力的动力。 三界之中,唯有妖魔族乃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我忍受了千年万年的偏见,我不想我女儿也过这种生活。为此我在离泽宫蛰伏多年,忍受父女分隔两地的痛苦,我辛苦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让你平安喜乐地过此一生,可你突然告诉我就当没有你这个人…… 闺女,那我以后该为了什么而活。” 话音刚落,元朗的手就捏住妖丹,她刚迈出步子,便见那妖丹显出一丝裂痕。 “爹,不要!”她惊呼出声,却分毫靠近不得。妖丹周围有一层强大结界,将她蓦地弹开,眼看裂痕越大,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向柏麟。 “柏麟,我求你,我求你了,快救救我爹……” 妖丹受损,伤及根本,即使重新放回也无力回天。柏麟施法护住妖丹,堪堪保住元朗不死。中天神殿被朝暮翻了个遍,能用的灵丹妙药皆被她寻了来,可元朗躺在那里没醒。 甚至亭奴都被她寻了来。 亭奴对她说妖丹受损不可逆。虽不死,人却醒不过来。简明些就是活死人。 朝暮心如死灰。 怪谁呢。就算要怪也怪她自己,偏要对元朗说那些伤人的话。元朗对她多好啊,她怎么能说那种话。 原本一直以为这里是仙侠设定,无论怎样,只要有亭奴这个神医在,谁都不会再出事,现在方深觉力不从心。 神医也不是谁都能救得活。 元朗日常最爱摇的白浪玄扇如今就摆在他枕边,可是他却紧阖双眸昏睡不醒。朝暮垂眸擦拭了他的手,攥着帕子小声哭了出来。 朝暮涕泗横流,狼狈得很,随便抹了抹脸,注视着他的脸:“我来这里这么多年,您总是无条件站在我这边,我想做什么您就帮我达成所愿,我这么坑爹,也只有您才受得了我吧。您总想把我留在身边,可我总喜欢乱跑,就是不听您的,每次看您千般不舍万般不愿,我都没放在心上,我太不懂事了。” “爹爹,你说我以前一直不爱唤你爹爹,是女儿的错,我现在多叫你几声,求你醒过来好不好? 我才吃过一次爹爹做的饭,我还没吃够…我想您做的饭了…”余下只剩哀恸哭泣声。 柏麟去看朝暮时,她已经趴在床沿睡着了。 他早在化身昊辰时就知道他们父女情深,近几日便没有束缚她自由,只是任她这般低沉总不是个办法。因他限制,此刻朝暮与凡人并无差别,身子怎么受得住? 他俯下身子将她抱在怀里。身随心动,再睁眼便已回了中天神殿的寝殿内。 怀中之人小小一只,双目微肿,仅仅几日便已清瘦得不成样子,比初上天界时还要瘦。他小心地托着她的后脑放在枕上,小姑娘睡得并不安稳,蹙眉轻抽了抽鼻子,眼角便滑下一滴晶亮泪珠,顺着耳鬓淌下,隐入发间。
睡着了还在哭。 柏麟坐在床沿俯身摸了摸她的脸,思绪万千。原本他想利用元朗将她留下,可后来的事完全不在他预料之中。他低估了他们的父女之情。 元朗太在乎他的女儿,绝决地断绝关系堪比杀了他。需要朝暮的不止柏麟一个,对元朗来说,朝暮也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柏麟无奈地轻笑。她对谁都很重要。这个小姑娘啊……他也想放她自由,可他着实做不到。能将她留在身边便是好的。 世人对她的偏见,他用偏爱补回来。 曾经他恼璇玑为情牵绊,所困,讽此全无格调,是为最下之流,愚不可及。司命也曾半开玩笑地让他历一历情劫,他只觉荒唐至极,并未上心。如今感同身受,只得一句无悔罢了。 他们已经错过千年,他费尽心思让她回归天界,不想再忍受无边孤寂了。他是九重天上俯瞰众生的天君,庇护万民。舍万寿无疆之人寿,择披万民之功业。可在情之一字上他也与旁人无差。一旦深陷其中便甘之如饴。 见过光的人,怎能承受黑暗。他素来执念过重,眼下既已经历过情爱,又怎会舍得放她离开。 她本就是唯一有资格站在他柏麟帝君身侧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 开虐啦。想寄刀片的别冲动!放过我吧。 这里设定的是元朗后期为了朝暮才疯狂搞事业,算是为了给女儿一个美好的世界吧,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我哭了。父女线竟然被我写的挺好的(让我夸一夸自己) 柏麟其实舍不得朝暮难过,平时俩人斗来斗去就算了,可这回看她这么难过,挣扎了很久,还是舍不得放手。 剖析了一下柏麟的心理活动,男主女主其实都很好,深爱对方却总是用错方式。黑化后的柏麟太嘴硬了,明明是因为太喜欢,不肯再像昊辰时服软,非要强硬地将女主留下来。
第46章 身份真假 烛龙的龙鳞可制成功效奇佳的龙鳞石,以龙鳞制成的龙鳞石坚硬无比,以此为媒也许可以护得元朗的妖丹恢复如初。 亭奴对此没有什么胜算:“这个法子我也只是推测,具体能不能救回副宫主我也不敢保证。” 只要有万分之一的概率她就要试。 柏麟听到烛龙这个名字后微愣,末了转眸去看朝暮。烛龙之灵在秘境时为何攻击朝暮?烛龙明明…… 不等他细想,许久不曾说话的朝暮忽地抬眸望着他:“柏麟,把我的皎云还给我,还有,解封我的真气,我要去找烛龙。”眼神满是坚毅。 柏麟眼波微闪。 “烛龙真身乃钟山山神,你若是以妖身前去,他不会见你。我随你同去。” 亭奴看着眼前二人,心下一阵叹息。帝君还和千年前一样,明明就是担心朝暮,偏不直说。 嘴硬心软呐。 钟山位于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 柏麟同她一起出发。她刚召出皎云,便见柏麟早已站在云端,微微挑眉正看着她。 “过来。”柏麟摆摆手,无可奈何地笑笑,“省得你御剑飞行了。” 有免费劳动力,不用就是傻子。 她记得青龙和应龙都是柏麟的手下,直属天界管辖。为何烛龙同样是龙族,却在钟山做了个山神。 她眯眼看他。他的手挽在她腰侧,将她半拥在怀里,闻言怔了半刻:“机缘巧合罢了。”再无多言。 烛龙是个身着玄衣的俊秀男子,这点是她没想到的。秘境那烛龙多丑啊,怎么化为人时这般好看?而且言谈举止皆得体,很是文质彬彬。 果然天界的神君都很好看啊,谁能想到连山神都长得一副好皮囊? 柏麟冷眼将一切尽收眼底。 柏麟说得没错。烛龙见了她并无好脸色,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烛龙瞪大了双目:“妖!帝君,她是妖啊!”递茶的动作顿住,茶水霎时脱了手打翻在地。一双好看的眸子直往柏麟方向瞟,俨然十分不解。 柏麟不紧不慢地饮茶:“我知道。” “那还等什么!降妖除魔不是你柏麟帝君的夙愿么,口口声声说什么一切为了三界,还是说你还和千年前一样,要为了区区一个修罗献祭天界?” 没想到居然还有比柏麟更恨妖魔族的神仙。 柏麟大怒。 “放肆。本君行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山神妄论了!” 烛龙冷声笑道:“是啊,连堂堂帝后都未能劝得了你,我小小一个山神又有什么资格对帝君您指手画脚呢?” 啊这,怎么感觉剑拔弩张呢? 这可不算一个好开头,他们是来求龙鳞的,闹成这样哪有个求人的样子? 不过烛龙和南天帝姬貌似相识啊。 是了,烛龙不仅认识南天帝姬,还与帝姬是旧识,伴于帝姬身侧数千年,是部下,亦是朋友。 彼时帝姬已嫁给柏麟。柏麟最为看重的战神斩杀了南天圣尊,南天仙族震怒,帝后非要战神抵命,可柏麟执意护着战神。 烛龙联想到天界传闻战神爱慕柏麟。三心二意,最为不齿。对柏麟可没什么好印象。 可帝后什么也不听,一门心思扑在柏麟身上,最终心如死灰,切断了月老处的红线,抛下一切荣耀,只为忘却柏麟。那般高贵的神女绝决地跳下落仙台,毁去神格,投入渡厄道,至此下落不明。 然柏麟是帝君,虽闹成这般,面子还是要给的。他不愿继续留在天界,是以在帝后跳下落仙台后选了个偏远处,一住就是近千年。 眼不见心不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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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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