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了一会儿,并未得到回应,也不意外,想着让对方先安心休息,打算再去换条热毛巾,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男人低哑得近乎撕裂的嗓音。 “为什么……” 松阳怔了怔,转过身。 银发的陌生武士凝视着她的神色既复杂又过分沉重。 声音干巴巴的发涩。 “……不认识我,为什么要把我这种陌生人带回来……” 松阳抵着下唇作答。 “唔,自家门口躺着病重的武士先生,当然会伸出援手吧。” 男人看上去并不满意这个回答,皱着眉头,唇角绷成直线。 他的嗓子想必是被高烧折磨得难以发声,喉咙像勒紧看不见的弦,艰难地从缝里挤出清晰的字句。 “你对所有人……都这么没戒心吗。” 猜想对方是在别扭地表达关心,松阳朝他弯了弯唇,试图宽慰他话语里未能隐藏的焦虑。 “武士先生可不要小看我呀,危险的家伙可不敢靠近这里——” “所以说……直接送去医院不是更好吗,为什么要理会我……” 不知对方为何纠结于这个问题,松阳见他说两句就开始咳嗽,赶忙去打了杯水,把他搀扶着坐起来喂他喝水,又轻轻拍他后背让他顺气。 ——明明是未曾相遇过的陌生人,为何这份绝望让她心里也沉甸甸的呢? 银发男人默不作声地喝完一杯水,放下玻璃杯,维持着低垂着头的姿态,又哑着嗓子问了一遍。 “不认识的话……为什么要带我回来。” 听上去已然忍受着不能言喻的痛苦。 松阳被他问得有点发懵,一时间答不上话,半晌才迟疑不决地回答。 “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对他而言,自己的答案尤其重要吗? “也许……武士先生让我觉得很亲切吧。” 并不是为武士先生与她家金发弟子极其相似的相貌。说来奇怪,只是看见他的那个瞬间,就觉得无法对他放任不管。 “……我虽说不记得见过武士先生,但武士先生是不是有在哪里见过我呢?或者说武士先生听说过我的名字?武士先生的名字又是什么呢?也许我能够想起来呢?” 她面前的男人面对这一连串问题又把唇抿紧,那双红眸里的情绪混乱地交织着。 松阳耐心地等他组织语言,可他最终仍未吐露半个字,只一语不发地垂着眼帘,满头银发卷毛也没精打采地瘫软着,整个人看上去又委屈又可怜。 ——客房的拉门发出声响,灰发男人端着退烧汤药走进来,见松阳如预想中那样待在这个银发男人身边,灰眸略微暗了暗,落在陌生武士脸上的目光极不友好,语气仍是往常那般温柔关切。 “老师原来在这里……我把煮好的退烧汤药拿过来了,老师也记得喝一碗。” 仅仅是长相跟那个家伙相像的陌生男人,也会让老师这么在意吗? 银发男人抬起眼皮瞥了表情不善的胧一眼,又冷淡地收回视线。 “我也要喝吗?” 松阳好奇地望着瓷碗里黑漆漆的散发着苦味的液体,脑海里浮现出曾经喝过的各种古古怪怪的毒药。她尝试着轻抿一口,微蹙起眉仰头喝完,不禁感叹道。 “治病的药居然也是很难喝的东西呀。” ……难怪银时小时候一定要含着糖才肯喝药——欸?银时?这是谁? 突然蹦出来的陌生名字令她微微发怔。记忆仿佛又变得模模糊糊的,连带着跳出某种奇异的违和感。 ……有哪里不对劲吗? 松阳捧着瓷碗发了会儿呆。眼前出现的依旧是自家二弟子金色的直发和漫不经心的脸。 她悄悄瞥一眼气息消沉的银发武士。对方半张脸都被银白的卷毛遮掩住,绷紧的唇线流露出些许让人悲伤的感觉。 “老师?怎么了吗?” 胧见她咬着碗边沿神游,忍不住担忧地出声唤醒她。 松阳回过神,敛起眼底的思虑,安抚性地朝胧弯起眼角,晃了晃空空如也的瓷碗,轻声道。 “只是不太适应药的味道——说起来,武士先生也该喝一碗退烧药才行。” 她把装着药汤的水壶提起来往空碗里灌。胧来不及阻止,眼看着陌生的银发男人接过自家老师方才使用的瓷碗,面无表情地一饮而尽,不由冷了脸。 ——这家伙分明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却让他拥有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老师为什么不把那个陌生男人送去医院呢……莫非是因为他长得像金时那家伙吗?” 从客房里出来,松阳听自家大弟子带着不赞同的语气问起来,不知怎的又想起那位武士先生颇为急切的追问,她犹豫了半晌才开口。 “那位武士先生……给我很熟悉的亲切感呢,总之还是想等他身体恢复再做决定……” 虽然是没由来的感觉,可看着那张与自家金发弟子如出一辙的脸,内心所泛起的情绪却与面对弟子时截然不同。下意识地,她并不希望这位武士先生离开。 ……果然很奇怪,对吧。 这种太过于微妙的心情她也不知道如何同自家大弟子说起,听起来怎么都有些像以前在百音小姐书柜里阅读过的那些少女漫画里的情节,实在难以启齿。 灰发男人把眉头拧得很紧,满心满眼依旧是对陌生客人的戒备,只是在自家老师软乎乎的笑容里,也没法讲出把人赶走的话。 到底为什么会对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有这种程度的警惕与敌视,他也说不清楚,却本能性地因此感到不安。 ——心中时常还会涌动着想要抓住什么的渴望。 “……老师会一直陪在我身边,不会抛下我,对吧?” 脚步声在回廊上戛然而止。 男人的嗓音低沉得透露出些许沉闷的压抑感。 蓦然被这么问,松阳也愣了一下,理所当然地作答。 “那是当然的呀,我不会抛下胧。” ——从那时能够再握住他的手,就不会留下他独自一人。 “胧怎么突然——” “老师。” 胧少见地打断了她的话。 他一贯被道馆的孩子在背后吐槽面瘫脸、不近人情,满脸凶巴巴,但这一刻他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眉眼间的紧涩全都化成暖意散开。 扬起唇角的浅浅笑容让他平日紧绷的情绪完全柔软下来,那双灰眸里隐约闪着灼灼的光,落在松阳面上的眼神里似有柔肠百转的眷恋情丝。 声音亦带着缱绻而温柔的爱意。 “老师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作者有话要说: 是金时篇~松站在陌生人的角度去审视银,会怎么样呢~ 写着写着胧就告白了……咳咳,感情线真的很难预测啊
第85章 少女漫画的剧情偶尔也会成真 ——失眠在意料之内。 松阳睁着眼睛望空荡荡的天花板,又听了会儿窗外的风声,终于按捺不住从床上爬起来。
她蹑手蹑脚地摸到卧室门口,用极轻的力道推动拉门。虚在房间另一头的小床上翻了个身。她确认虚并没有被拉门滑开的摩擦声吵醒后,又以同等力道合上拉门,转身走进黑漆漆的回廊。 把脚步声隐藏进窸窸窣窣的细碎声音里,松阳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绕过了胧的卧室走到距离最远的回廊尽头,把憋着的那口气绵长地吁了出来。 即便是在入睡的时刻,她家大弟子的感知能力也丝毫未曾退步,想要避过他的耳目并不容易,松阳缩在回廊的阴影里等待了几分钟,并未发觉风声之外的气息,整个人总算彻底放松下来。 以往作为杀人鬼,生活枯燥无味,没有可以烦恼的事,不需要实际意义上的睡眠,也不存在失眠,后来想要变成人类,就有了会烦恼到让人无法合眼的心事。 再往后,经历了跌宕起伏的十年,决定去信赖着自己的弟子们的现在,有心事自然也该同弟子们倾诉,可若是心事的来源便是所珍视的弟子们,难免找不到适合开口的对象,只能自己想方设法排解。 ……不过散步也未必有帮助啦。 她在另一侧的回廊上来回踱步几圈,又晃进厨房喝口水,再溜进回廊时,倏然听见不远处传来翻来覆去的连绵声响。 循着动静摸到武士先生留宿的客房门口,松阳的确犹豫了几秒,才把拉门推开,看见原本躺在被褥里的武士先生不知为何把身体紧紧蜷缩起来不断地剧烈发抖,着实像被可怕的梦魇所困扰。 自家二弟子幼年也时常被噩梦缠身,她当然了解其中的痛苦,赶紧上前查看对方的状况。 刚靠近床褥蹲下来,大汗淋漓的银发男人猛地睁开眼。 那双撞进她眼里的苍红瞳眸在黑夜里仿佛燃烧着惊涛骇浪的火焰。 松阳被他盯得怔了一下,猝不及防地就被对方拉入热乎乎的怀抱里,膝盖也扑通砸到人家腿上。 ——是很熟悉又让人安心的怀抱呢。 ……虽然有点痛。 圈住她腰间的手臂紧得像是害怕她消失,落在她耳边的吐息又重又热,还夹杂着不明缘由的低哑泣音。 “阿银以为……以为又是做梦才……” 松阳听得有点懵,手贴在人家胸口迟疑了好一阵,才试探性地伸一只手揽住武士先生的脖颈,另一只手轻柔地拍他后背,柔声细语道。 “听说噩梦都是与现实相反的呢,武士先生的噩梦已经醒来啦,不会再难过了喔。” 抱着她的男人肩膀一僵,或许是意识到认错人,箍着她的力道陡然松懈,但似乎并没有放开的意思,还环着她的腰,把头埋在她肩膀上闷闷地出声。 “大半夜的为什么不好好睡觉?跑来夜袭陌生男人的房间跟人家搂搂抱抱,还不放手啦。” 松阳被他毛绒的卷发蹭得脸颊发痒,条件反射地挣扎了一下,发现他还把双手交握在她背后,困惑道。 “可是武士先生并没有松手呀?” 话说回来,不是武士先生主动来抱她的吗? “……” 从她腰间撤开的手臂收得慢腾腾的,仿若极为不情不愿,压在她肩上的天然卷脑袋也挪开了,往旁边一扭,语气有点怏怏不乐。 “还赖在阿银腿上干嘛。” 松阳活动了下僵硬的腿,撑着地板起身,往被褥边的榻榻米地板上并腿坐下,偷摸摸揉自己有点发酸的膝盖。 武士先生的名字里有“银”字呢,她想。 “武士先生的名字……是叫银时吗?” 听见问题的银发男人看上去很意外地颤抖了一下,把脑袋扭回来,用那双同样也在微微颤抖的红眸看她。 声音也在压抑不住的颤抖。 “松阳你……想起来了呢?” “想起来?” 想起来什么? 对上她略带迷茫的视线,男人眼里的光隐约又熄灭了,没精打采地垂下脑袋,哑着嗓子问。 “……你从哪听到这个名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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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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