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太郎的情绪焦躁,他其实想抽烟。但一看到眼前这只病态白皙的手,就把烟瘾硬憋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他们都是alpha。” 花京院瞪大了眼睛,几乎是不可思议地反问: “难道你就因为这个要拆散他们?” “……” 花京院松开手,闭了眼睛靠在座位上,没有再说话。 等到车开回家里,花京院想明白也能理解承太郎了。 因为花京院意识到,承太郎有个他一直没怎么注意过的身份,是父亲。 一个父亲对待女儿的心情,并不该被任何第三者轻易地评论。 花京院想向承太郎道歉,但这时候他已经难受得说不出话了。下车扶车门站立了几秒,才把眼睛看到重影的画面叠在一起。 承太郎却以为花京院是因为之前的争吵才一直沉默,没有注意到这件事情。 他把徐伦的行李拎到二楼:“暂时只有这一间空房,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我住楼上。” 徐伦好奇打量眼前这个明显是最近刚装修过的房间,对于自己住进父亲家里的事实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花京院在厨房喝了点水,感觉稍微清醒了些。长期的病房生活让他不愿表现自己的身体不适,想着大概躺下休息一会儿就好。 经过二楼的时候觉得应该打声招呼。尽管很费力,但还是从喉咙中挤出一句: “我先上楼去了。” 事实上,此刻的他已经无法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多奇怪,但却立刻引起了承太郎的注意。 正要询问,只见对方刚往三楼楼梯上迈了一步,就整个人如同被抽去脊骨一般软倒下来。 抢步接住。肌肤相抵的瞬间,承太郎竟浑身打了个战栗。 刻骨铭心的体验如同涨潮一般席卷而来,他想起了这种感觉是什么。 是的,他太清楚这是什么了—— 发情热。 作为发情的重要表征,发清热通常只出现在omega的发情期里。但若受到alpha激素的强烈刺激,那即使不在发情期的omega也有可能产生发情热。 而今天,花京院身边有三个alpha,还曾毫不收敛地在狭小空间里剑拔弩张。 说到底,所有人都太容易忘记花京院其实是个omega的事实。 承太郎没有再想,当机立断地抱起花京院去三楼。 在把人放到床上的时候,承太郎没来由地愣了神。 他在想,这个人原本就已经足够轻飘飘了。是从什么时候起,竟然变得比记忆中还要瘦削。 而就在这愣神的一刹停顿,滚烫的鼻息喷在颈上,热烈甜腻的樱桃香气如同海妖的陷阱。承太郎赶紧把花京院放下,失神了片刻,才展开一条薄被覆盖在他身上。 花京院很快把被子卷起来,像只小兽,一派可怜。 承太郎告诫自己不要想。他告诫自己不要想。但白皙的皮肤,赤红的眼角,触目惊心的旧日伤痕,他喊得说不出话了,贴在自己耳边上有一声没一声地喘着气。所有这些细节,所有他努力遗忘实则铭心刻骨的记忆,毫厘毕现。 他伸出手,他想贴上那和发色一样烧红的脸颊,他想抚摸堇色双眼上的疤。 但他的手最终落在对方纤细的后颈上。撩起赤发,掌下身体随之颤抖了一下。 正要落下临时标记的时候,花京院抬手挡住。 “承太郎……” 他的声音很低,要凑近到几乎贴着脸颊才能听清。 “你能帮我拿一下抑制剂么……” 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身体不适的真正原因。 承太郎愣了一会儿,才以一种有点茫然的状态,像被输入了指令的机器人一般,开始四处翻找。 翻遍床四周,最后是在书桌抽屉一个很里侧的角落里,才找到抑制剂。 逐渐回过神来。 他是……被花京院拒绝了么? 承太郎发现自己居然不敢往下想。 正准备替花京院注射,却被接过去攥在手心。 “……你能先出去么?”他说。 承太郎没有动。 “……我保证在需要的时候给你打电话。”花京院叹了一口气,尽力说出这段对他此刻其实很费劲的长句。 又重复了一次: “我保证。” 承太郎觉得自己几乎没有拗得过花京院的时候。 所以这次,首先投降的人又是他。 “你不在上面照顾他么?” 徐伦惊讶地看父亲从楼上走下来。 承太郎从来都讨厌解释,但如果是涉及花京院的事情: “我和花京院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他不喜欢你?!”徐伦更惊讶了。对上承太郎的视线,她调皮地向父亲眨了眨眼睛,“因为我看得出你很喜欢他。” “……” 作为被花京院告白又刚被花京院拒绝的人,承太郎的心情简直不能更复杂。 “居然会有人不喜欢我这个万人迷老爹……” 徐伦上下打量自己的父亲,啧啧称奇。 见承太郎半晌没说话,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用力挥了挥手。 “啊,你们不用在意我的,我反正住两天就走。” “去把宿舍退掉住家里吧。”承太郎正好转移话题。 “别想!” “就为了安娜苏?”语气充满不屑。 “嗨!是妈妈让我和你搞好关系我才来找你的,我不想跟你吵架。” 徐伦说的是真心话。 她误解自己这个父亲的时间真是太——漫长了,虽然在对抗普奇神父的战斗中最终心意相通,但她想她还需要比误解更长的时间了解自己的父亲。 “你对安娜苏有偏见!” 不管我有没有偏见,他也是alpha这点是不会变的。 承太郎正要开口,却突然想起下午宿舍楼前他和花京院的争吵,一下子把话咽了回去。 父亲不说话,徐伦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过了一会儿,她用几乎是自言自语的音量和语气说道: “妈妈再组家庭也已经那么多年了,你是不是也该给自己找个家了。” 承太郎没有说话。 花京院醒来,已经是次日下午四时整。 他看着钟表指针,久久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满身黏腻地又躺了十分钟之后,他才从床上起身。光脚踩着地板在柜子前站了一会儿,抿了抿嘴唇蹲下身,把激素检测仪从最底层的柜子里拿出来。 消毒。 抽血。 仪器运行效率极高,其实用不了多久就能出结果,但花京院还是先去洗了个澡。 一路脱掉衣服走进浴室里,热水铺天盖从头顶浇下来。氤氲水汽中模模糊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自己不像自己。 洗澡是一件神奇能给予人勇气的事情,花京院用得到的勇气看了检测结果。围了一条浴巾坐在床尾,水珠不停从湿发滑落,积成一小片水洼。 花京院看着检测结果,想起希腊神话中的西西弗斯——不停把巨石推上山顶,又不停滚落。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花京院觉得,他就是西西弗斯。 花京院本以为家里没人,但刚一下楼,就看到徐伦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板上打游戏。 注意到他下来,挥了挥手柄算是打招呼。 花京院和她道了“下午好”,去厨房弄了点速食端到客厅。从沙发上抄起一本反扣着的书,一边吃东西一边继续看。 徐伦就在旁边打游戏偶尔和他说两句。 “这是你的么?我那个无趣的老爹不会买这种东西吧。” 花京院笑起来。 “怎么说呢?它在法律意义上应该还是属于你父亲的。” 最后一个关卡clear,徐伦放下手柄。拄着下巴,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自下而上。 “花京院……我可以这么叫你么?” 花京院愣了一下:“可以啊。” “花京院,你最早的清晰记忆是在几岁的时候?” “最早的清晰记忆……”虽然不知道徐伦想说什么,但花京院还是努力回忆了一下,“四岁的时候吧。” 四岁的时候,留下和绿之法皇在一起的最初记忆。 “我是在两岁的时候。” “真厉害啊。” “两岁的时候,我在SPW研究所见过你。” 花京院惊得说不出话来,几乎是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一点都没变,和你现在的样子一模一样。每一个细节我都记得很清楚,在一个空空荡荡的玻璃房间外面,我被父亲抱着。而你在房间里,躺在一个舱室里,浸泡在深蓝色的液体里,身上插满各种各样的管子,连接许许多多发光的仪器。” 徐伦慢慢站起来:“你能相信这种事情么,你在两岁时候见过的人,活生生出现在你面前。” “……” “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会去SPW研究所?是的,我连这个都记得。因为我想知道,为什么我的父亲不像其他人的一样在家里陪我和妈妈,他每天都去了什么地方……” “徐伦,”花京院终于忍不住打断少女,“我觉得,你正在做一个非常不尊重你父亲的假设,我觉得你应该,更慎重一点。” 徐伦就盯着花京院看,碧绿的眼睛一眨也不眨。 “……抱歉,在这件事情上,我相信自己的记忆。” 花京院简直无可奈何。他这一辈子,都拿这种眼神没辙。过了许久,他说: “徐伦,我听说你也是线状替身。” 翠绿色的人形开始从花京院身后浮现。 “……啊,是啊。” 徐伦心领神会,同样召唤出石之自由。 花京院相信,既然都是替身使者,没有什么比对战更能互相理解的。 而这一点,徐伦肯定也明白。 “要来切磋一下么?” 【TBC】
第13章 所以当傍晚六点,承太郎驱车回到家中的时候,着实是被吓了一跳。 明亮车灯将院中一景一物照得毫厘毕现,绿之法皇和石之自由如同惧光的虫潮,飞快退回各自替身使者的身体里。 对峙两人抬手挡住眼前强光。然后十分默契地,彼此对视了一眼。 “冷静一点,承太郎。”花京院把头探进冰箱里,“我们就是一时兴起……徐伦你想喝什么?……切磋而已。” “可乐。”徐伦坐在沙发上,手臂搭着靠枕,“花京院的替身很有趣。” “你的也是。”花京院把可乐递给她,然后倚着半开的冰箱门问承太郎,“所以,六点半了,我们要叫外卖么?” 承太郎看着眼前两人,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我带你们出去吃。” 第二天,承太郎没去实验室。 也不待在书房,抱着笔记本就一直坐在客厅里。 正在客厅里分别看书和打游戏的花京院徐伦彼此对视一眼,吐了吐舌头。大概昨天的事情真心刺激到中年人日渐脆弱的心脏了。 这样的情况持续几天,徐伦终于忍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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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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