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厦子才出去没多久,便苦着脸回来了:“皇上,昨日负责给阿哥公主准备膳食的小丘已经上吊自尽了……其余人已在殿外等候了。” “上吊自尽。”皇帝慢慢说出这四个字,语气平静,但是捻着翡翠念珠的手劲儿却越来越大,目光转向乳母二人,“你们若不说实话,朕会让你们沦落到比自尽更惨烈百倍的地步。” 刘氏虽说害怕,但还是坚持道:“那碗赤豆圆子及奴婢所用的碗还在奴婢房中,皇上可以搜一搜奴婢的房间,查一查邹氏是否藏了毒药和旁人赏的钱财。” 甄嬛跟着附和道:“此人说得是有些道理,皇上,不若便先使人去她们房中搜查一番,看看有无线索。” “苏培盛。” 苏公公的办事效率很高,很快便从邹氏柜中搜到了一包已打开过的药粉和一块旧的长命锁,经陈太医查验后,发现那包药粉有着让人晕眩不适的毒性。 原本跪在地上怕得直发抖的邹氏见着那块陈旧的长命锁,掩面哭号道:“奴婢没法,奴婢实在是没办法啊!奴婢家里那口子和孩子都被人绑去了,奴婢如果不这么做,奴婢的孩子就会没命啊!” “你要救你的孩子,便能忍心害了我的孩子吗?”安陵容不无失望地看着她,“稚子何辜,你们若是有什么不满尽可冲着我来?为何要对两个尚不满一岁的孩子下手?” “不是的,不是的,小主。”邹氏哭着摇头,“那人只叫奴婢在阿哥公主的饮食中加些芭蕉叶,奴婢以为她只是想让阿哥公主吃些小苦头,奴婢怎么会害阿哥和公主的性命呢!” “六阿哥和公主年纪尚小,肠胃细弱,哪里禁受得住芭蕉叶这等寒凉之物!你口口声声不欲伤她们性命,可难道你心中难道不知,吃了这些东西,阿哥公主身体定然受损?”甄嬛蹙眉,正巧此时怀里的淑质突然大哭起来,她有些慌乱地哄着她,“皇上,让太医为公主诊诊脉吧。” “莞贵人说的是,张太医。” 张太医努力抓住了只嗷嗷乱挥的小胖手细细诊脉,过了会儿才道:“公主身子康泰无虞。” 邹氏跟抓住机会般连忙大声呼叫:“公主……公主都没事,阿哥只是身子弱了些,奴婢不是有心想要害阿哥性命的啊!” 皇帝懒得听她废话,只诘问道:“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奴婢不知……只有个脸生的小太监给奴婢送了些当家的和孩子的东西来,同奴婢说若是不乖乖照做,便要杀了他们!过了几日又给奴婢送了些芭蕉叶,叫奴婢想法子在阿哥公主的饮食中动手脚。”邹氏慌神道,“一连两次都是这个脸生的小太监同奴婢送的东西,奴婢先前从未见过此人!” “可从她房中搜出了芭蕉叶?”安陵容突然问道,小厦子连忙呈上了其他芭蕉叶,不多,就几块零零星星的摆在一个布包中,安陵容捻起一片细细闻了闻,才道,“芭蕉叶是性寒之物,太医院中也少有存得此物,便是有,那也是晒干了保存的。但是这些芭蕉叶却是新鲜的,即使色泽不显,也不是风干之后能比的。皇上……” 皇帝对上她一双哭得通红,眸光却仍旧清亮的眼,沉声道:“苏培盛,这园子中可有哪处种有芭蕉树?” 苏培盛略略思索:“回皇上,圆明园中只有曹嫔娘娘所住的安澜园后有几棵芭蕉树,那树叶大,遮荫效果好,温宜公主常常在那儿玩儿呢。” “曹嫔……” 见皇帝目露沉思之色,安陵容凄声道:“臣妾与曹嫔姐姐素无恩怨,若是有心人想要借着这点中伤曹嫔姐姐……” 皇帝看她一眼:“朕会给你们母子三人一个公道,亦不会诬陷了无辜之人。苏培盛,去传曹嫔过来。” 曹琴默很快就过来了,随着过来看戏的还有华妃。 “皇上,这是怎么了?”华妃蹙着眉走过来,她在安陵容面前略停了停,安陵容此时不愿与她争高低,只垂着眼退后几步,和甄嬛站在一块儿。华妃这才走到皇帝身边,关怀道:“可是阿哥公主受了什么委屈?” 皇帝看着她美艳眉眼中藏不住的一丝幸灾乐祸,压下心中的烦闷,将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华妃有些惊讶地以手掩唇:“曹嫔,本宫往日里见你是个心气儿大得来不服管教的,这才与本宫生分了去。怎得如今胆子越发大了,竟敢做起这等谋害皇嗣的事儿?” 曹琴默站在一旁听了皇帝所说之事之后心便一直狂跳不止,听了此话连忙出列下跪:“皇上明鉴,臣妾没有做过此事!这圆明园中独独安澜园有芭蕉树,臣妾怎会做出这等愚蠢之事来害六阿哥!” “是啊,那芭蕉树就长在你安澜园,怎么有人溜进去摘叶子你都不知道?亏你还是一宫主位呢,连宫人都约束不好,没得浪费了皇上对你的期许。” “好了。”皇帝眼下实在不想听华妃这般阴阳怪气地说话,“曹嫔,你有什么要说的?” 曹琴默摇头:“皇上,温宜近日精神头好,常常央着臣妾带她外出游玩,除却早起、午睡和用膳的时候,臣妾大多时候都带着温宜在外玩儿,不曾见过什么别有用心之人。” 安陵容听了这话暗自冷笑,曹琴默是多聪慧一人,这事就算不是她做的,她也要撇清干系,省得幕后之人怪罪到她的头上。 只可惜,幕后之人敢用这新鲜的芭蕉叶下黑手之时,已经将曹琴默拖进局中了。
第31章 正当众人僵持不下之时,剪秋带着小宫女来了,见着皇帝和众妃,她福身行礼:“皇后娘娘知道六阿哥抱恙,有心想要前来探望,却忧心凤体违和,怕过了病气给六阿哥,故而遣奴婢送了今儿内务府新送来的东阿阿胶并几样养身药材过来,好替六阿哥补补身子。” “皇后有心了。”皇帝见此只是略略颔首,皇后又被头风之症困扰了几天之事他是知道的。 “曹嫔娘娘,奴婢来时还看见乳母带着温宜公主在东池边玩儿呢。”剪秋正要福身退下,路过曹琴默身边时却面带微笑地说了这么一句。 曹琴默此时正跪着,一抬头入眼的便是剪秋腰带上坠着的小玉佛,这是她今日亲自替温宜戴上的! 见曹琴默猛然抬头望向自己,剪秋仍然笑着,语气却有一种叫人心底窜出寒意的幽幽:“如今日头正大着呢,若是乳母中了暑气,像是旁人般跌落东池中或是跌着哪儿碰着哪儿了,那又有谁来照顾公主呢?皇后娘娘也常嘱咐曹嫔娘娘要好好照顾公主呢,小孩子娇嫩,身边伺候之人需得尽心才好。”说着,她对着皇帝又福身行了个礼,“皇后娘娘吩咐奴婢给园子里的阿哥公主们都送些东阿阿胶去,虽说曹嫔娘娘在这儿,但奴婢想着还是送去安澜园的好。提前叫小厨房的人炖煮上,也好让温宜公主一回来,便能喝着。” 皇帝此时心烦意乱的,虽觉得剪秋今日话多了些,却也未觉察出什么不对,只点头:“嗯,温宜向来身子弱,吃些东阿阿胶补补也是好的。” 剪秋笑着退下了。 曹琴默手心一片冰冷,温宜…… 剪秋说那番话,便是想让她顶罪的意思了。 她是万万不愿的,怡嫔和六阿哥正是皇帝捧着宠爱的人物,若是她担下了这份罪责,她后半辈子便全毁了! 可是,若不照着她说的做…… 想到那块小玉佛,曹琴默闭了闭眼睛,突然站起来悲声道:“皇上,臣妾与怡嫔同是为您抚育了儿女之人,您却只看重六阿哥和怀宁公主,对温宜日渐冷淡。臣妾一时错了主意,做出这等错事,臣妾自知罪孽深重,还求您不要迁怒温宜,所有的罪责,便让臣妾一人担去!” 说着,她便朝殿中的柱子撞去。 曹琴默晕了。 众人因着她的突然之举很是惊了一惊。 曹琴默虽说撞得头破血流,但现场有好几位太医候场,皇帝脸色沉郁,不知想了些什么,还是抬抬手将人抬下去医治了。 “皇上。” 安陵容此时反应过来了,曹琴默此人说上一句多智近妖也不为过,前世有她在华妃麾下出谋献策,她们三人才吃了那么多亏,如今华妃没了曹琴默这个智囊,不过是色厉内荏的草包美人一个,何以为惧。 如此心性坚毅之人,怎会在突然之间就认错自尽? 嫔妃自戕,是祸及家族的大罪。 能叫曹琴默不顾一切的,也就只有温宜了。 联想到剪秋方才说的那番话,安陵容缓缓抬头,心中却出现一个冷意十足的念头——皇后想要以温宜为饵迫使曹琴默替她背黑锅,可若是有机会,曹琴默不会像端妃那般隐忍,她更不会像华妃一般,轻易放过幕后之人,只逮着被推出来的‘凶手’逞威风。 皇帝看向她,不知是否还未从曹琴默突然撞柱自戕的事中缓过神来,他的眼神不似之前温和,反倒带着令人不适的审视:“曹嫔……做出这等糊涂事,怡嫔,你认为该如何处置?” “皇上。”华妃着实被曹琴默的举动给惊了一惊,但此刻她见皇帝问安陵容的话又开始不高兴了,安陵容这小贱人不过是个嫔位,如何能叫她来处置同在嫔位之人? “曹嫔心性柔奸,只消打入冷宫,给宫中众人一个警示便是了。怡嫔妹妹年纪还小,又是头一遭遇着这种事儿,怕是吓坏了呢。” “多谢华妃娘娘关怀。”安陵容抿出一个淡淡的笑,“若是曹嫔果真是害了六阿哥之人,臣妾作为六阿哥生母,自是无法再如往常一般与她姐妹相称。可曹嫔口口声声为了温宜,叫臣妾心中又难过起来。” “哦?” 安陵容直直迎上皇帝审视中带着几分凉意的目光:“曹嫔说得没错,臣妾与她同为人母,自然是该事事为子女打算。此事是因六阿哥与怀宁得皇上宠爱太过而起,臣妾虽恨曹嫔做了糊涂事,害了六阿哥。却也在想,皇上为人君、为人父,对着孩子们是否一视同仁?温宜公主与六阿哥、怀宁一般,皆是皇上血脉,她们对于君父的孺慕之情,该是一样的。” 说完这话,她便垂下头去,皇帝凝视着她,只能看见她轻轻颤动的睫毛与细白纤弱的一截脖颈。 她这番话引得在殿的众人俱都变了脸色。 甄嬛有些担心地看了她一眼,见她虽说自觉跪下了,腰却挺得笔直,这样的姿态突然就叫她安心起来。
华妃冷笑一声,这样近乎大不敬般地直问皇帝是否尽到身为君父之责的话…… 她怎么敢就这么说出来? 她怎么敢? 皇帝的脸色很奇怪,似沉郁又似不悦,华妃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一句问罪的话,不由得有些急了:“怡嫔,你莫要仗着皇上宠你几分便得意忘形。这般犯上大不敬的话也敢说出口……你就不怕皇上治你的罪么?” 安陵容的声音很平静:“臣妾原是无才无德之人,所说所做不过遵从本心,皇上若要罚,臣妾甘愿领罪。”说着,她便双手垫于额前,伏地行了个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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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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