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皇帝久久未曾说话,甄嬛心中焦急,正想求情,皇帝却突然起身。 华妃有些惊讶,又忍不住幸灾乐祸:皇上莫不是要亲手给那个小贱人一巴掌? 安陵容感觉到皇帝就停在她面前,这种压迫感使得她呼吸几乎都快要静止。 她等来的却是皇帝对她伸出的双手。 “来。” 安陵容有些晕陶陶地被皇帝牵了起来,感受着皇帝温暖干燥的手心,她突然就有些迟疑:“皇上……” “你说得对。”皇帝并非刚愎自用之人,起初的确被安陵容那番话给惊着了,不可避免地升起了些许愤怒,他是帝王,他怎容忍他的女人当面指出他的不是。 但看着安陵容纤弱却挺得直直的身子,他心中那股怒火又慢慢地消退了。 此中种种不欲与外人道,皇帝收敛了思绪:“苏培盛,将曹嫔送回安澜园,除替她诊治的太医外,其他人无诏不得进出。” 这是要将曹琴默禁足于安澜园了。 不过在此时,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皇上……”华妃有些失望,就这? “邹氏。”皇帝未曾理会她,对着缩在地上默默流泪的乳母邹氏冷冷道,“杖杀。” 安陵容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那些哭号眼泪都离她而去了。 此时张太医前来禀告:“启禀皇上,六阿哥已服了药,如今烧已经退下了。只晚间还需仔细照顾着,以免复又烧起来。” “嗯,你们都在这儿守着,好好伺候阿哥和公主。”皇帝点点头,又握了握安陵容的手,“辛苦你了。朕明日再来看弘珩和怀宁。” “是。” 安陵容嘴角抿出一个淡淡的笑,并不如何浓艳秾丽,却莫名将皇帝觉着心中宁静。 第二日皇帝来时,温实初正在替弘珩和怀宁请平安脉。 见皇帝来了,众人皆起身行礼。 “起来吧。”皇帝摆了摆手,看着躺在床上神情恹恹的儿子,心中不是不疼惜,“温太医,六阿哥和公主身体如何?” 其实温实初昨日来时已经替两个孩子把过脉了,但今日安陵容传他前去,必是有她的用意。 温太医斟酌着说道:“公主身子康健,只脾胃有些不和,须得精心调养着。六阿哥烧已经退下了,加之六阿哥年纪尚小,服用太多药物怕是承受不住药性,因此微臣开了几张药膳方子,慢慢地滋补身子,不出两月便能大好了。” 皇帝慢慢地点了点头:“你的医术,朕自是信得过的。” 安陵容拿过他写好的几张药膳单子,故作疑惑道:“不得食杏仁露?温太医,杏仁露是消暑解渴的佳品,为何弘珩和淑质不能用杏仁露?” 皇帝心中突然重重一跳。 “回禀娘娘,杏仁露虽说温津消暑,可杏仁与桃仁生得十分相似,饶是微臣,有时也难以辨认。加之六阿哥和公主先前曾食用了芭蕉叶,桃仁与芭蕉叶本是性寒之物,幼儿或是有妊之人服用更是不利。同时服用只怕会损了阿哥公主肌体,因此娘娘在安排阿哥公主的膳食时,最好避开此物。” 安陵容还想再问些什么,可是见着皇帝难看的神色,只微微一笑:“劳烦温太医了。” 皇后自己使出的阴损招数到头来只会让她自己大祸临头。 一报还一报,再合适不过。
第32章 安陵容似是没有注意到皇帝的异常,见温实初退去殿外盯着她们煎药了,眸光微转,轻声道:“宝桑,你去将小厨房做的姜蜜水和乳糖真雪拿些来。今儿天热,臣妾瞧着皇上脸色不太好,想必是有些累着了,不如用些点心歇歇吧?” 皇帝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随意点了点头。 弘珩躺在床上哼哼唧唧,淑质却很活泼地伸出套着雕刻着莲花纹金镯子的小胖手去够紫檀小几上的灵芝纹粉彩水呈碟子,安陵容连忙握住她不安分的小手,假意训斥道:“越来越没规矩了。” 听她这么说,皇帝原本晦涩复杂的目光落在正鼓着包子脸不高兴的女儿身上,登时就柔和了许多:“怀宁还小,又是公主,活泼些也好。” “她虽说还小,却也是当姐姐的人了,还这般冒冒失失的。皇上愿做慈父,臣妾可不就得做个严母了?”见皇帝面上露出笑意,安陵容心中稍松,“说来封嫔的旨意也传回宫里去了,幸好皇上体恤眉姐姐,将封嫔宴放在圣驾回銮之后,有皇上在,宫中姐妹又能一同恭贺,眉姐姐必定高兴。” 皇帝嗯了一声:“惠嫔端庄稳重,又替朕诞下了成乐。这样的体面,是该得的。” 安陵容拿出软绢手帕给淑质擦了擦下巴,笑道:“说来眉姐姐宫中小厨房的银耳甜杏仁露做得最好,上次便是因着怀着弘珩和怀宁,臣妾忍着一口都没喝。这回回去,可是要上存菊堂多讨一些呢。” “那东西不好,往后都别碰了。” 见皇帝突然将手中的乳糖真雪丢回碟中,发出一声脆响,淑质不仅没被吓到,反倒笑着拍了拍手。 安陵容缩了缩手,轻声道:“是。” “朕不是对你生气。”皇帝拿过一旁的手绢擦了擦手,眉心始终紧蹙着,“罢了,朕先回勤政殿。照顾弘珩怀宁虽重要,你也要紧着自己的身子。” “臣妾知道了。” 安陵容对着他露出一个笑,似乎被他刚刚之举而吓得微白的脸因为这阵笑意陡然生动起来,皇帝目光微微柔和,在俱都笑着的母女脸上分别摸了摸,转身走了。 “弘珩可好些了?” 甄嬛这些时日清瘦了不少,眼睛却越加清亮,像是藏着一簇永不熄灭的星火,穿着一袭软银轻罗扑蝶宫装的她静静坐在那儿,便生出一股美人含愁的忧郁之美。 “好多了。今儿一早还和淑质打了一架。”安陵容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和甄嬛两人又看了看在床上睡得正熟的两个孩子,随后一起离开了东侧殿。 两人没要太多的宫女太监伺候,只宝桑和流朱在背后跟着,两人慢慢悠悠地摇着手里的轻罗菱扇,在垂满柳枝的澄碧湖湖畔慢慢走着。 “听说皇上没有解曹嫔的禁足,却恩赏了她的母家。”安陵容看着在阳光下碧波粼粼的湖面,瓷白的肌肤上仍然无一丝汗意,“皇后的头风之症,似乎还没有好转的迹象呢。” 甄嬛嗤笑一声:“那日禾玉去请太医久久未归,不就是这位皇后下的绊子吗?你我都清楚那曹琴默不过是替皇后挡了一击罢了,可下一次呢?”她以扇掩鼻,露出那双越发璀璨的杏眼,“且不用等下一次了,我冷眼瞧着,皇上的火还没发出来呢。皇后想要借病遁走,想得倒是轻巧。” 两人相视一笑,有了杏仁露的助力,皇帝这两日都心情不佳,血滴子那位夏刈大人只怕也正为这事儿忙着呢。 “莞娘娘!怡娘娘!” 两人正走到一处假山前,两个小丫鬟见主子们停下了,连忙止了说笑,抽出手绢准备铺在大石墩子上,省得弄脏了主子们新做的漂亮衣裳。 此刻假山石堆上突然冒出了一个小脑袋。 是四阿哥。 清凉殿 “什么?” 华妃惊得连手中的蟹粉酥都拿不稳了,指着周宁海道:“你再说一遍,皇后怎么了?” 周宁海丝毫不收敛嘴边的笑意,恭维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皇后娘娘被皇上训斥不贤不德,难立中宫,如今已被遣送回宫了。” “好,好啊。”华妃愣了一愣,唇边的笑意陡然盛了起来,衬着她那双明艳灼灼的眼睛更加夺人心魄,“可真是一件喜事。” 颂芝连忙跪下来,笑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只等着大将军回朝,便能见证娘娘封后的风光了!” 哥哥下半年便要回朝…… 华妃脸上的笑意愈发娇艳,但她还是不忘指使周宁海去打听打听皇后为何突然失了圣意。 “皇后那老妇,平日里惯会装模做样,这回怎得惹了皇上生这般大的气。”华妃懒懒躺回榻上,颂芝连忙道:“皇后如今人老珠黄,早不得皇上宠爱了,只有咱们娘娘呀,与皇上这么多年来夫妻情深,这才是难得呢。皇上定是不愿意再委屈了娘娘,要将那皇后仪仗朝咱们翊坤宫来呢!” “好了,就你嘴甜。”华妃嗔怪了一句,但是眉眼俱是笑意的模样让颂芝与周宁海都忍不住放松了下来,“周宁海,还不快去。” “是,奴才这就去。” 周宁海拄着瘸腿乐颠颠地走了,颂芝慢慢替华妃揉捏着腿,想着剪秋那目中无人的样子……哼,等她当了景仁宫的姑姑,一定比她更傲气! “什么?” 太后推开面前盛着参汤的莲瓣青瓷碗,神情惊愕:“皇后被皇帝训斥德行不端,不配正位中宫?” 竹息见太后神色不对,连忙替她拍背顺了顺气,劝道:“有您在,皇后娘娘不会有事的。只眼下皇后娘娘已被送回景仁宫了,皇上的意思是……将娘娘禁足于景仁宫中。” “为何会这般突然?”太后不知想到什么,猛地攥紧了竹息的手,“六阿哥……可是六阿哥没了?” “太后放心,六阿哥身子康健,没有出事。”竹息有些犹豫,但还是道,“能叫皇上如此绝情的,莫不是昔年纯元皇后的事……” 太后闭了闭眼,脸色变得苍白:“哀家纵着宜修这么多年,皇帝若是知道当年纯元的死因,只怕也会恨上哀家……” 竹息正想劝,太后面色难看地开口:“去拿哀家的手令,传皇后过来。” “可皇上下了禁足的命令……” “哀家让你去便去。其间发生了什么哀家都不知道,又叫哀家如何保住她?” 竹息依言退下了。 “皇额娘。” 听着女子嘶哑的声音,太后有些讶异地挑眉望去,见皇后形如枯槁,倒是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不等皇后接话,她又继续道,“皇帝为何会突然训斥于你?可是当年纯元之事……” “当年纯元发生了何事,皇额娘不如与朕细细说道。” 两人俱是一惊,转头望去,见皇帝面色沉沉,站在光影处,殿外撒进的光模糊了他的面容,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却让人没来由地感觉到令人心惊的不安。
第33章 皇帝缓步走了过来,路过仍跪在地上的皇后时脚步也未曾停滞,只坐在榻上另一端,好以整暇地理了理玉蟒带上的玉佩流苏,神色平静,语气却沉沉,像是浸了满冬的风雪般,一开口就满带让人瑟缩的寒意:“皇额娘,难不成有什么是儿子听不得的吗?” 太后神色一僵,缓和了声气:“皇帝,皇后是犯了何错,才叫你这般不顾及她的脸面?你虽宠爱华妃、莞贵人她们,却向来端正严明。若是皇后有什么不对,只管叫哀家管教便是了。你是皇帝,哪里需要你来操心这些?” “朕是皇帝,是君主,也是纯元的夫君,是她孩子的阿玛。”皇帝望着太后,晦涩目光中不乏失望,“事到如今,皇额娘还是不愿告诉儿子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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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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