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馥郁芬芳袅袅而来,柳如烟架脚的桌几上,那盆银色的花泛出淡淡幽光,花开了,嫩黄的花蕊,白如雪的花瓣层层叠叠,待宵孔雀散出的香气慢慢聚拢,随着一缕普通凡人不可见的白色烟雾一同环绕在穗禾周围,慢慢散去,待宵孔雀在那一瞬间也败了。
这便是妖君所要的花,可这花似乎能被那个看着普普通通凡人女子所吸收。囚绿好些好奇的盯着穗禾看着,更奇怪的是天帝怎么会出现在这?护着这一介凡人。妖君说过,天帝润玉的三魂八魄只留神魄在天宫,那眼前的这个人定然就是他遗失的其他魂魄。若能在凡间将他杀死,那他就一定会神魂俱灭,消散于天地之间。可囚绿不确定的是,这个缺了神魄的润玉身上还余多少神力。 囚绿屏气凝神,周身山泽灵气缭绕,面前三人身上竟然没有丝毫灵气,倒是桌上那株待宵孔雀,灵力充沛。说也奇怪,明明瞧见那姑娘吸收了待宵孔雀灵气,怎么就同滴水入海般毫无波澜。 既然都无灵气神力,囚绿动起手来自然不需要任何顾忌。他冷眼瞧着面上恐吓着的柳如烟,一个甩手,柳如烟平地而起,重重摔落在一旁的栏杆上。 “柳如烟!”穗禾大喊了一声,柳如烟抬头朝穗禾笑了笑,道:“没事,没事。” 他正要爬起来,囚绿白骨血鞭一挥,重重落在柳如烟身上,妖族法器岂是一般凡人所能承受的,柳如烟晕死过去。 囚绿对柳如烟并没什么兴趣,是他自己找事,打晕了柳如烟,囚绿径直朝君如玉他们走来。 看着柳如烟就这么轻易被囚绿撂倒,穗禾随手抄起镰刀,挡在胸前,转身将君如玉护在身后,看向囚绿怒目而视。 囚绿看笑话一样的看着穗禾,不自量力的凡人,他此行的目的是待宵孔雀,碰巧还碰上凡人之躯的天帝,可谓一举两得。他手掌朝待宵孔雀一握,霎时间,那株昙花发出耀眼的水红色光芒,囚绿的手掌瞬间被弹回,有人在这花上下了禁制。 正在飞奔回来路上的小昙,心口突然了一下,有人碰了待宵孔雀上的禁制,穗禾有危险,可现在的她不比当年,根本没办法立刻赶到。 “魇兽,你再快点,穗禾他们有危险!”从未在人前开过口的小昙突然发声,魇兽有些懵,可半步也没有停下来,更是加快了脚步。 这不是普通的禁制,囚绿花了好大力气才解了它,昙花隔空飞入了他的手中。昙花禁制破开飞入囚绿手中的那一瞬间,穗禾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受到了冲击,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君如玉忙将她搂在怀中。 “那是我的花!”刚刚还有些害怕的穗禾,推开君如玉,拿着镰刀冲了上去,镰刀还没挨到囚绿,她就被一堵无形的墙给弹了回来。 君如玉跑过去将她扶住,这才免于落地。他将穗禾搂在怀中,看着那不可一世的囚绿,原本平静如水的眸子里似有火焰燃烧,他面无表情,却让人觉得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他明明没有神力算不上是九重天刚刚在上的天帝,可囚绿被他这么盯着,经不敢与他对视。即便没有灵气神力,他依旧还是那般睥睨众生,君临天下,让人油然而生的害怕。 可那又如何?他现在就是个凡人!囚绿安慰着自己,白骨血鞭高高扬起,蓄力待发。穗禾看着就要落在君如玉身上的鞭子,拼尽全力将他推开,自己迎上了那血鞭。 这一鞭就是冲着打散君如玉魂魄去的,穗禾挨了这一鞭直接吐了一大口的鲜血,她倒在了君如玉的怀中,君如玉一向不染尘杂的白衣,此刻已被鲜血染红。
☆、害怕
“穗禾!穗禾!”看着口中鲜血喷涌的穗禾,一向镇定沉稳的君如玉慌了神,那是从未有过的狼狈,他跪倒在地,污泥混着血水沾满他的白衣,他喊着穗禾的名字,手脚慌乱,不停的抹着她嘴角的鲜血。 囚绿见状也是一愣,他没想到这个凡人女子竟然会冲上前去替润玉挡住鞭子。刚刚的君如玉只是气势逼人,高高在上,不容亵渎;而此刻,君如玉小心翼翼的将穗禾放在台阶上,光看着君如玉的背影,囚绿都感觉到害怕,不自觉的退后两步。 君如玉好像变了一个人,全然不复往日的温润如玉,双眸中布满血丝,眼神似刀,现在的他就像是一只嗜血的兽,他一步步逼近,囚绿一步步后退。即便再怎么心里暗示,囚绿也觉得害怕。 愤怒,他满腔的愤怒;害怕,他害怕失去,潜意识里他知道他曾有一样的切肤之痛。一阵耀眼的白光从君如玉的身体里迸发出来,他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和力量,有什么东西从体内迸发出来。他仰天长啸,三千青丝无风自起,他曲起十指,奋力往前一推,巨大的水柱夹着破碎的冰凌朝囚绿和他的手下飞去。 一击毙命,除了囚绿法力高深提前躲避,其余人全都死在冰凌之下。囚绿惊慌失措,拿着待宵孔雀想要离开,君如玉看出他的意图,又是一串水球砸过去,囚绿被击倒在地,待宵孔雀脱了手,险些落在地上,君如玉大袖一挥,一片水云托着待宵孔雀稳稳当当落在桌几上。 趁着君如玉接待宵孔雀的空当,囚绿当机立断化作原形壁虎飞速逃离,没有给君如玉杀死他的机会。 九重天,璇玑宫内,无忧铃悬浮在空中“叮铃铃”作响,邝露结印打坐,正在施法利用无忧铃感知待宵孔雀的下落。一直躺在床上毫无反应的润玉,突然迸发出一阵强烈的白光,邝露连忙收了法力,飞奔而去,扑在床边,看着已经好些天没有反应的润玉。 一直安安静静睡着的润玉,此刻发着虚汗,眉眼揉做一团,十分痛苦,而那阵白光稍纵即逝,床上的润玉也渐渐安静下来。邝露极为敏感的捕捉到了空气中润玉仙法流走的方向,是东岳国珈蓝山,天帝遗失的魂魄就在东岳国珈蓝山。邝露不知道润玉发生什么了,竟然会突然爆发神力,这样也给了邝露寻回润玉的机会。 早在邝露得知待宵孔雀之事以后,她便去寻了月下仙人丹朱,讲明了事情的原委。在这天界,除了天帝润玉以外,便属月下仙人地位最为尊崇,早年因为旭凤之事,润玉与月下仙人丹朱起了些嫌隙,如今时过境迁,毕竟叔侄,还是有些情分在的,他也不会置天界安危与润玉生命于不顾的。因而,久未出姻缘府的月下仙人开始帮着打理一些天界事宜,更主要是帮着邝露瞒住润玉重伤之事。 待宵孔雀的线索是泠风提供的,按理来说邝露当知恩图报,请泠风帮忙主持大局更为合适。邝露打心里感激他,但她知道,润玉虽在天魔大战后提拔了泠风,但他未必信得过泠风。 邝露也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月下仙人主事,必会引来诸多猜忌,润玉迟迟不出现早晚会出事,而今有了润玉的踪迹,没有待宵孔雀,他一样也能神魂归位,只希望月下仙人能顶住压力等到润玉回归。 蜃风宫后院,绿树葱茏,花团锦簇,就连乘凉的亭子上攀爬着五颜六色的花,像是孕育百花的百花宫一样。泠风站在凉亭之中,死死捏着洞箫,仿佛那是他的仇人,要将之置于死地,他一用力,边上的花草一瞬间化为齑粉。 一位妇人从殿内走了出来,一身藕粉色大袖交领长衫,披肩的长发,发髻上只是简简单单一个水晶花环,眉心是水晶白的莲花瓣花钿。她看着化作齑粉的百花,抬手轻轻一挥,那些花又恢复了原状。郁芳看着自己儿子这般火气急躁的样子,走上前去,问道:“何事让你如此愤怒?” “母神,”泠风极为不满道,“我向邝露透露待宵孔雀的下落,就是知道她看重润玉,会放下一切去寻找待宵孔雀,可我没想到的是她竟然会去找月下仙人主持大局!明明我是润玉的亲兄弟,为什么!为什么不可以是我!”他本以为,他才是最合适的人选,邝露一定会选择他主持大局才对,可他没想到的是不仅仅是邝露,连天界诸仙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丹朱,可笑他做了这么多,到头来竟然是要为他人做嫁衣。 郁芳衣袖中的手死死握紧,面上却依旧笑着:“你莫忘记了,丹朱可是帮着魔君对付过天界的,自然不适合再为我天界主事,风儿你可明白?”说完郁芳胸中一阵气闷,剧烈咳嗽起来。 郁芳的话点醒了泠风,只这一点足够让天界生变,让众人倒戈相向。“母神说的是,是风儿思虑不周。”泠风走上前去扶住了郁芳,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为她顺气,“母神你还好吧?” “无妨,老毛病了,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进去休息一下就好了。”郁芳在泠风的搀扶下走着,她的广袖长衫曳地而过,衣带沾香。 郁芳当年是风神临秀手下一个丝毫没有地位的御风小仙,只因一次天帝太微醉酒,路过风司,恰巧郁芳御风而舞,让他想起了花神梓芬,他便宠幸了她,就此一次,便有了泠风。天后明白对于她,天帝不过只是一时兴起而已,为了彰显大度贤良,让天帝封她为妃,长居蜃风宫。可一直到泠风落地,天帝也再没去瞧过她一眼,似乎天界就没有她这么个人一样。 对天帝太微而言,那不过是一场露水情缘,郁芳只不过是花神的一个替身罢了,可对郁芳来说,太微是那枯燥乏味的御风生涯中的惊鸿一瞥,轻易撩动了她的心。 其实那所谓的御风而舞,露水情缘,都是她有意而为之。郁芳来自蜃族,此族最擅长的便是幻术,太微法力高深平日里郁芳没有机会,可那日醉酒,给了她机会。她知道,太微心心念念的都是花神梓芬,她便什么都模仿着梓芬,梓芬的穿着打扮,梓芬所居百花宫的陈设,她就是这样卑微的模仿着花神梓芬,可在太微看来,她所做一切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 这样的效仿没有再次招来太微,却引来了荼姚,荼姚废了郁芳毕生的修为,伤了她的根基,让她疾病缠身,不得安宁,太微却也依旧没来敲瞧过一眼。也是因为这一身的疾病,郁芳出不得这蜃风宫,终日窝在里头研究六界内外各种可能缓解痛出的药物,也是这样泠风才会知道待宵孔雀。 即便太微绝情如此,郁芳依旧死心塌地爱着他,得知他身死魂灭,她伤心欲绝。润玉弑父夺位,不仁不义,那就让她的儿子来替父报仇。那个她从没有站过的高台,不知道是何滋味?郁芳想着,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仿佛她的儿子已经荣登大宝。 伽蓝山,囚绿离开之后,乌云散去,天碧如洗,风停树静,仿佛刚刚的狂风大作只是幻觉。可偏偏不是幻觉,散落了一地的蔬果,凌乱的前院,昏过去的柳如烟,还有,不知生死的穗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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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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