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一声脆响。 几缕发丝顺着额际滑落,扫过失去瞳光的双眼,女人的头颅超越旋转的界限歪向一边,坐在不远处的女孩发出像猫一般的短促尖叫。 饴村乱数漠然的凝视着手上的事物,既看不出快意也不存在怅然。忽然之间他眯眼起双眼,猛地转头,只见敞开的后门处站着一个浑身血污的长发男人,正是众人口中如神明一般的存在,神宫寺寂雷。 “寂雷。”饴村乱数盯了对方半晌,将护士长轻轻放在地上,像是没事人儿似的笑道,“你来了啊。” “假如是你是想要救什么人的话,很遗憾~你来晚了太多。” 神宫寺寂雷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神情毫无变化。 饴村乱数的笑容淡了,眼底浮现出警惕与敌意:“什么啊,你看到了啊。” 神宫寺寂雷没有回答,轻声问:“你是叛军的人?” “呜哇,和姐姐问了一样的问题。” 一颗子弹顺着饴村乱数的颊边擦过,打入身后的墙壁。 “回答我。”执枪的医师神色平静。 饴村乱数抹了一下脸上的血痕,举到眼前,然后又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人:“假如我不说呢?” 一道灰色的影子冲到他面前,不待他反应过来,颈脖处便骤然一紧,他的后背撞上碎石遍布的地板,划破了皮肤。 神宫寺寂雷的五指修长,这原本是一只救死扶伤的手,此刻却履行着截然相反的使命,无端的,饴村乱数觉得好笑起来,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没错没错,就是这个眼神。你很生气吧?要杀了我吗?医生——” 冰冷的枪口抵上他的太阳穴:“我不会杀你。” “哦?” “我只想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知道了又能如何?反正你也不会为他们伤心,你只是在生自己的气罢了。” 神宫寺寂雷的身子一僵。 “被我说中了?真可怜。”饴村乱数发出沙哑的声音,伸出残留着血迹的手摸上对方的脸颊,摩挲,“真可怜呢,寂雷。你这样是救不了任何人的。” 医生—— 烈火里燃烧的冤魂们如此喊道。 “因为我和寂雷是朋友,所以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你所隐瞒与遮掩的东西。”饴村乱数指了指他的心口,勾起一个挑衅的微笑,“你和我是一样的。” 一样。 他忽然明白了那天为什么会救饴村乱数,不是纯粹的同情与兴趣,或许如他所说,只因他们都是心中缺失了某一块的怪物。怪物若要装作与常人一样,只能不断地觅食、吞噬,借由他人弥补心中的空缺。 【你的眼睛就像蛇一样。】 “......我跟你不一样。”但否决的话语下意识的说出口。 一块巨石砸了下来,落在不远处的碎石坡上,惊叫声响起,神宫寺寂雷回神,终于注意到了缩在一旁惊恐抱住头的女孩。饴村乱数愣住,下意识想要去拉住对方,但是原本压制在上方的人已经起身而去,将瑟瑟发抖的孩童护在怀里。 饴村乱数捂着脖子坐起身,闻声望过去。没有初见面时那副圣洁不容亵渎的模样,这个位于废墟中心男人,浑身烟尘,但看起来依然像是神明。 “不一样吗......”饴村乱数冷笑了两声,忽然觉得索然无味起来,这样的还不行,必须让对方更深的意识到自己的本质。 “我们出去再谈。”神宫寺寂雷朝他说。 “你错了,寂雷。”饴村乱数拍拍衣服,站了起来。他的身上多了什么和过去迥然不同的事物,教神宫寺寂雷不由自主地皱起眉。 “造成这一切的既不是叛军、也不是政府,我的话.......嗯,一半一半吧。但是导致这一切发生的最重要的事物,既然你是那个女人身边的人,应该知道吧?” 暧昧不明的话语。像是恶魔的吐息。 ——去地下室看看吧。 \\\ ...... ...... ...... 【医生。】从火堆里爬出烧的只剩下漆黑残骸的人,颤颤巍巍地将骨爪印上白色的衣袍。 不对。 【真的多亏了医生,我才能活下来。】 并不是这样。 【医生,等我身体恢复了就留在医院帮忙吧,反正我也无家可归。】 他—— 【医生!这个——】 医生。医生。医生。医生。 医生。医生。医生。医生。 从远处传来犹如佛教经文一般的呢喃呓语,是老者的葬礼,来参加葬礼的人稀稀疏疏,脸庞全都隐匿在暗处。突然不知从哪里伸出的覆盖着黑袖的双臂搭在他的肩膀上,从他的角度望过去手肘以上都没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 【不■■伤■,你■■错■■■。】 声音好似笼罩在虚空里,在大脑里面膨胀。 无尽的欲望化为有着纤长尾巴的灵巧生物,一口咬掉了灵堂内死气沉沉的棺木。 啊啊。 “我.......” 医生—— 数不尽漆黑的双手自后边袭来。 Episode5 Sacrilege “神宫寺寂雷。” “三次刻意拖缓实验进程、两次修改药剂剂量、多次被怀疑篡改实验计划,然后是这一次,于深夜突破守卫防线并将目前为止所有实验资料销毁。”即便语调毫无起伏,敏感之人也能察觉到里面的愠怒,并已处在随时爆发的边缘。 罪状书被狠狠扔在桌面上,带起的气流浮动站在桌前的男人的发丝。他的神色平静,腕上的手铐反射从百叶窗外透出丝丝线光,于室内留下金黄的碎片。
“你果然还是政府那边的人么。” 男人移开视线,沉默不言。 “既然做出了此等背叛之事,就应该承担相应的代价,我等可不是任由你们男人玩弄于掌心的存在。” “无花果大人。”从一旁传来另一个声音,身着白袍的高挑女博士上前一步,“我知道这次的事件十分恶劣,但比起惩罚,我们现在更需要进行补救。” 换言之,这个铸就大错的男人还有他的用处。 无花果的脸色稍霁,但双眼依然凌厉如刀锋,食指在桌上轻轻敲着:“自战争结束已有一年,一年。”她加重了语气。 “中央区如今的生命力是建立在秩序与等级上的,我不允许有任何隐患存在。而你们这个机构自战争前就在为政府服务,可以说核心人员都是那群老东西亲自提拔上来的,如若不是东方天大人看中这项实验,你们认为能够衣食无忧地活到现在吗?” 安低下头:“您说的没错。” “神宫寺寂雷。”无花果撑住下颔,逼视眼前人,“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弥补你愚蠢的错误。” 原本一直望着虚空的医师回过神来,对上无花果的目光:“我拒绝。” “什么?!”无花果一拍桌子站起来,“你这混蛋最好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对旧政以及你们的制度不抱持态度,这一年里之所以留下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而这件事我已经确认完了。”神宫寺寂雷语气平淡地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无花果撑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收拢,指节凸显,站在她身侧的安则皱起了眉头。 “果然还是因为那件事——” “既然如此!”还未说完,无花果便打断了她,眉目间都是戾气,站直身子,“那你就去死吧。” 屋内安静得只余下众人的呼吸声,被宣判死刑之人缓缓垂下双目,敛去眼底最后一丝情感,像是早就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无花果大人!”反倒是安的语气急促了起来,“我们还需要他!” “你没听到他说的吗,他拒绝合作。” “给他时间,他会想明白的。” “我们可不会因为这种事就把这么个不安要素留在中央区。”句句紧逼,字字迎击,两人都为了各自的阵营寸步不让。 “为了什么事如此吵闹?” 此话一出,无花果立马正色,恭敬地朝门口敬了个礼:“东方天大人。” 那个人只是站在那,周身却散发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暗沉色的军装上徽章熠熠生辉,墨蓝色的发丝一丝不苟地贴在每一处它应该处的位置。 无花果从桌子后面走了出来:“您怎么过来了?” 东方天:“我听说了,实验资料被销毁的事。” 靴子一点点地绕到神宫寺寂雷面前,东方天的声音似一块钢板敲击而出:“你就是神宫寺寂雷?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你拒绝合作。”淡淡的陈述,语毕,又像对对方的回答毫无兴致似的话锋一转。 “安。” “是。” “你独自率领团队恢复现有进度需要多长时间?” “少则一两年,多则三四年。” “不需要。”东方天背着手侧过头,只是一闪而过,安以为她笑了,但仔细望去那张脸上分明还是面无表情。 “无花果。” “我在。”无花果谦恭地低下头。 “下次别再说那种话。”不过轻轻一句,空气却都随之凝固了起来,“我们不是崇尚暴力之辈,战争已经结束了。” 无花果捏紧拳头,似乎有什么想说的,但还是压抑了下来,小声应了句是。 东方天:“流放吧。” 此话一出,不仅是安与无花果,连当事人都露出了错愕的神情,瞳孔骤缩。 “打上代号,逐出中央区,生死祸福听天由命,对于这个审判结果你没有意见吧?”东方天抬眼看向神宫寺寂雷,双眼像一汪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后者沉默了一会儿,叹气:“多谢。” “呵。”这次安没有看错,东方天的确是笑了,那笑既不令人讨厌但也不会令人愉快,“其他人还有什么问题吗?” 无人应声,原本争执不休的情景在这一刻变得可笑起来,不过是这位新统领三言两语便可打发的无聊事件。安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但这可能是神宫寺寂雷所能得到的最好的判决,只要活着就好办,无论如何这个实验必须要进行下去。 【不需要。】 没来由的,她想起刚才东方天说的话。那并不是对她能力的盲目自信,而是仿佛已经有了什么对应措施一般,胜券在握似的发言。 感应到她的目光,东方天望过来,连着无花果的视线一起。百叶窗外的光一点点暗淡了下来,灰尘隐于静谧半空,安身子僵了一会儿,将双手慢慢放入兜里,露出一副惯常的样子。 不过一瞬间,刚才面朝她的统领如今只剩下一个墨蓝色的背影,直到这时候她才觉得空气开始流通起来。 “再会了,安博士。” 不含任何私人感情的声音响起。 \\\ 暴雨如注,水流冰凉地从头顶浇灌下来,浸透发丝,淌过皮肤,洗刷掉一切脏污的东西,原本应该是这样,饴村乱数却觉得今天的雨格外绵长粘稠,好像自身就带着腥味。 他靠在一旁,轻轻触碰脖子上的伤口,殷红的痕迹很快被雨水淡化在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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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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