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么一瞬间而已。 他也明白徐佑不可能教一辈子。而且,徐佑最后那番话点醒了他,他的骄傲不允许自己妥协。 “不用提醒我,不用帮忙。” “……嗯。” “叔叔怎么样?” “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又是很奇怪的相处模式。跟往常那样相互关心,两人也不时出去打练习赛、散心约会。 恋人之间该有怎样的滋味?甜甜的吗?幸村小时候以为自己会和同样浪漫的人在一起,小佑跟她们比起来太过平淡。 他曾琢磨了很久,最后发现——其实自己渴望安静。 安静的世界,两人安安静静地相处。扭捏、又带着点希冀地,把自己独立的、绝对安宁的一块地方,分享给恋人。 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爱情?幸村自嘲。 “精市。”肩上忽地沉重了。 “嗯?” “你知道吗?我的判断很少出错。” 幸村笑了:“你想说什么?” “我知道,现在新生代被看好的人很多。手冢君开始双担而且成绩不错,越前君也在美国橘子杯大放异彩。”徐佑缓缓说道。 “你知道我对他们的评价吗?” “是什么?”幸村真的好奇了,徐佑很少评论别人。 “他们最多最多、顶天,只有一个大满贯的潜质。” “这还不够?” 徐佑确定地摇头:“这是在没有我的情况下。如果我在网坛,他们是摸不到金杯壁的。”前年U17世界杯被邀去开座谈会的那几人才有可能。 “噗……”幸村食指抵着嘴唇暗笑,“你也会说这些狂言啊。” “我怎么不可能这么说?”徐佑转过幸村的肩,认真对视,“就像萨拉查,他私下不也那么狂傲地说自己能拿下澳网大满贯吗?” “……”幸村收敛笑意,别开目光。 “想知道我对你的评价吗?” “……”喉咙变得艰涩,幸村听见自己说,“想。” “如果没有我在,如果你能安全地度过那次病灾,”徐佑顿了顿,“你能成神,就算没有我指导。” 浪潮忽地汹涌拍打而来,堪堪停在两人脚边,发出暴鸣般的声响。 幸村并不难受,他应该狂喜的,可心里莫名有点堵。 “可是、我……” “所以我说我也有问题。我开始害怕铲平你将要踏过的路会毁了你。你可能本来能统治网坛,你得到的金杯银盘可能会比家里的餐具都多,你可能会有‘神之右手’的称号……” 徐佑双手搭在膝上,眺望夕阳:“可是这些…真的不是轻轻松松就能达到的成就。成为大师需要经历很多,无论快乐还是不快乐。” “我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你。所以你也要相信自己。” “相信自己的想法。” 那日后,幸村回家想了一整晚,第二天去网协辞退了他的团队。 “真的不需要协助吗?” “谢谢关心。”幸村面容和煦,微笑恰到好处,“我可能需要自己整理和调整好几个月,就不让大家陪我浪费时间了。” 至于助理,幸村自己出钱联系了一位。 但让幸村心凉的是,他的成绩依旧没有好转。 米歇尔、雅尼克、马克西姆,甚至约瑟夫,都成长为足以让他头疼的对手。每周查排名,看到自己不是U17的No.1,在职业排名才500多,米歇尔No.453、雅尼克No.472,马克西姆青少年排名No.1。 他落在昔日手下败将的后面。 “514…514…”躺倒在床上,喃喃着。 打职业的人太多了,就好像能堆满操场的几千人都乌拉往小门冲,死命挤着往天堂般的餐厅跑去。 17岁的下半年里,他仍旧没拿到一座金杯,亚军倒是拿到手软。 小佑会关心他的近况,他每次都坚定地对小佑说:我当然会拿冠军。 结果却让人大失所望。 所以他和小佑渐渐地不再多联系了。遇到赛季的话题就不动声色地转移开。 “不应该是这样的。”捏紧折扇柄,打开、收合。 幸村在安静的地方想过无数次。他总觉得自己缺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是对冠军的信心吗?他有。 自信和谦逊?他一直在反省和思考。 职业比赛的经验?复盘一向是他的每周必做。 “为什么啊……” 现实和预期不一样,让幸村反复琢磨自己,而反思、否定自身是一个令人沮丧的过程。 无论任何职业都是这样。 叩叩。 “精市。” 幸村起身开门:“妈妈?” 安纪在门口仔细看看自家长子的面色,递出两张票:“学校放假,也没有比赛,这两天就出去玩一玩,好好放松一下吧?”
幸村已经很长时间没开心过了,整日神情郁郁。她心里很担心。 “画展…摄影展。”幸村捏紧两张票,露出笑容抱抱安纪,“谢谢妈妈。” 于是周末,在安纪的凝视下,幸村轻装出门。什么都没带。 这几天太阳都藏在厚厚的云层后面,风倒是不小。 [小佑现在在做什么?]幸村从屋里往窗外瞭望,落叶树瑟缩着抱紧自己,寥寥的绿叶遭不住被风一次次剥落。 [在训练吧?无论什么季节。] “幸村?”温柔的嗓音萦绕耳畔。 幸村回头,只见亚麻色头发的青年伫立在那。 “不二君?” 林间梦幻般的光雾被摄影师巧妙捕捉,幸村有些愣神。 [如果小佑站在那里被光点包围,这幅照片…会很美。] “是吗,不太理想啊。” 不二的声音让幸村回神:“啊、总觉得我还能做得更好。而且到年底了,看看成绩,不自禁地有些气馁。” “这样吗……” 两人默默从这幅《晨光》走开,欣赏下一幅摄影照。 “手冢偶尔也会谈及一点,压力很大、赛程紧之类的。” “手冢君在德国确实进步神速。”两人从《夕雾》边缓缓走过。 “你看起来很受困扰。” 幸村思考了下言辞,平静地说:“不二君能给出一些意见的话,不胜感激。”他或许应该听听不同人的想法。 霞光下的赤色镜湖美轮美奂。枫叶飘零,让幸村联想到慢镜头下因跳步扬起的红土屑。 真美。 他真想,有朝一日在红土地上捧起□□手杯。 “原来是这样。”不二右手抵住下巴,斟酌着开口,“说不定就是因为绷得太紧呢?” “嗯?” “幸村君打网球的时候,快乐吗?” “……”幸村蹙眉沉思,“不二君的意思是?” “网球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啊,人生当中还有很多值得经历和欣赏的事物。”不二微笑,“打网球是职业,也可以是乐趣,这些都是人生的一部分。” “我觉得幸村君被网球牵着鼻子走了。这样,很容易迷失吧?” “……” “走出胜负的心结,说不定能发挥地更好一些呢?” 幸村默默倾听,眼光迷离地望向窗外。 “大概。” 作者有话要说: 自信很重要。
第187章 伤心 徐佑发现幸村最近懈怠了。 戏剧界有句老话: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网球是类似的道理,在练习赛时,他敏锐地感受到幸村的基础技术似乎在下滑。 他直接向幸村指出这一点,而幸村的回答是——在调整。 长时间陷入无法夺冠的阴霾让幸村感到疲累。就像很多人喜欢看顺利而舒爽甜美的文章,却逃避太过黑暗和现实的描述。 诚然,这两者都可能存在,但天性让人们趋向前者。 幸村在所难免。 在他尝试放下网球后,他发现自己好像很久很久没有“休息”过了。 团体赛需要他时时刻刻地观察、琢磨,个人赛又需要努力训练维持胜利。 从国中、不,从小学开始,他就一刻不停地向上爬。哪怕掉进病痛的大坑里,仍然忍着流血的伤痕想要爬出来。 阳光没法透过窗帘,可那暖洋洋的温度无声无息地触碰着幸村。 七点了,他还在床里,很温暖。 手指自然地半蜷曲着,偶尔微微一动。 轻飘飘的、软绵绵的…… 满身疲惫时,更为贪恋。 “干杯!”烤肉店里其乐融融。 这天立海大附近的餐厅几乎都被身穿西服的青年们占满了。 高中卒业,每个人脸上都流露出欢乐与不舍。 有时候人们总会笑着笑着就哭了,毕业的情景便是其中之一。不过昔日网球部的伙伴们都比较内敛,唯一的“小哭包”切原还在上课呢。 包间里,八个人相互闲聊祝福,气氛一时热烈。 徐佑的脸色比较平淡。他最近心情不是很好。 一个月前的下午,天空晴朗。他刚从英国回来准备考试。川流不息的车辆和人群里,深蓝色的头发如同夜晚里的探照灯一般清晰。 他在车里看见幸村和不二并肩走着,手上各抱一盆植物,欢笑晏晏。车从他们的侧前方相向而驰,从看见正面、错过,视线从前向后转,两道背影渐渐远去。 今天是日曜日吧? 这么好的天气,为什么精市不是在训练? 懈怠了。 徐佑并不愿意这么想,他为幸村找了很多借口。但那灿烂的笑容让他着实惦记了很久。 在网球方面,徐佑的预感不是空穴来风。他上辈子和无数稚嫩的青年有过数面之缘,指导、教授的准职业、职业球员起码两位数。 某些表现、征兆和相应的结局,深深印在他的记忆里。 比起来,自己别扭的醋意倒显得无足轻重。 “小佑…小佑?” 徐佑抬头,只见幸村含笑注视自己:“在想什么?” “没事。”他拿起筷子夹肉。 “这下是真正的进入职业了吧?” “是啊。感觉怎么样?”丸井附和。 “最近比较放松。”幸村放下果汁杯,左手托脸,“网球和生活之间也得有个平衡。” “除了网球,人生还有别的东西,生活总要过得美好一点。” 圆筷微颤,烤肉从油滑的筷间掉进酱汁里,棕黑的酱料溅得周围都是。 “啊呀。”一阵忙乱。 “精市。”走出烤肉店,徐佑叫住幸村,“一起走吧。” 丸井的表情顿时微妙。正想起哄,被洞若观火的仁王扯回来,扭了一下腰窝的肉。 “嘶——”丸井恶狠狠地瞪了眼白毛狐狸。 天色渐暗,路灯在无声的瞬间同时点亮,少数“掉队”的也迅速跟上步伐。 神木宅客厅。 幸村放下背包:“小佑想说什么?”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话?” 幸村不答话,只是和徐佑对视。 “你还记得你自己说的话吗?” “为什么一副质问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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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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