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展开擦汗巾蒙脸,腰上隐隐作痛,耳边一直有窸窸窣窣听不懂的杂碎声音。 [我该怎么办?] 巴利亚耍无赖的打法让他没办法突破。这家伙已经毫无底线了。 解开封线,从塑料膜里拿出第二支球拍,幸村往观众席扫了一眼,冷冷地上场。 他不想输,也不可能输。 如果希望赛第一轮就输了,那还谈世界第一?搞笑呢? 幸村的眼神让巴利亚有些惊奇。 十几岁在巴利亚看来还是小孩子,被他和朋友们连番“洗礼”过后还有这么锋利的神采和斗志。头一次见。 不过再挣扎又能怎么样?能躲得过他的追身球吗? 他最讨厌天之骄子! 6-6平分,进行抢七。 [要是他能把心思放在以短球为特色的战术上,说不定能有起色。]徐佑暗叹,拿出震了半天的手机往场外走去。 “喂?这里是神木佑。” “神木君吗?你爸爸被人捅了一刀,现在在医院抢救。” “……” 徐佑说不出那时的心情。是彻底的冰凉?还是安慰着自己——好歹有救,不像恩父一样当场毙命。 他只是用毫无温度的声音细细询问,然后默默搜查回国的航班,订下最近的一班机票。 但此刻,幸村再度朝观众席扫去时,他的心里也凉了。 [小佑不在。] 为什么? 是不是觉得这场对决太糟糕,让他根本没有观看的欲望? 幸村鼻子有点酸。 有徐佑在旁边默默支持,他能忍受一切的刁难和恶意。从小学到现在,从那本小说到不切实际的报道,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可是现在他的比赛被小佑划定为“糟糕”。 耳边的嘈杂越来越响,突然一声“Out”,幸村下意识停步。 [6:5] “什么?”幸村这才反应过来,“Out”是观众喊的。
“观众干预过程,能不能重发?” “请原谅,我觉得不至于。” “为什么会觉得不至于?”幸村皱眉摊手,“你认为盘点这么关键的一球不重要?” 裁判摇摇头:“请继续比赛。” 幸村和裁判提出异议的时候,观众们由叫好又开始了喧扰,一副生怕闹不起来的样子。 “真是够了!”幸村抿唇回到底线。 他心底开始浮起直接弃赛的念头。但是不行! 弃赛是他最厌恶的逃避。 就算所有人都站在他对面,用尽所有手段散发着恶意,也不能弃赛。他的骄傲和自尊做不到弃赛! 等徐佑赶回场内,比分让他的心情雪上加霜:7-6(5)、3-0。幸村全线落后。 接近尾声,观众们的情绪达到最高点,几乎每球都带着偏见与阴阳怪气的叫喊。他们恨不得让这个黄皮肤的瘦弱小孩以最没面子的分数告负回家。 “小球、追身……”巴利亚另类的“网前封锁”让状态愈加下滑的幸村看起来脆弱又无力。 小佑回来了,在看他。 这算得上是幸村现在唯一得到的好消息。 再一次和巴利亚网前对战,幸村侧身反手切朝肚子打来的球,因为姿势不太到位,回球撞上中线,发出抽鞭子的声响。 “啧。”幸村顷刻间把拍举高想摔拍,硬生生憋回去。 失去破发点,这失误对他来说太致命了。 憋着一口气,火发不出去。幸村十分难受,比赛成为一场煎熬。 偏偏耳边对他的嘘声就没停过。 幸村冷脸朝场边大吼:“Shut up!” 嘘声作对似的,更大声了。 走回底线,幸村不再理会。他吼出来只是想找一个负面情绪的宣泄口,不然“淤泥”堵在心里影响发挥,迟早会出事情。 这是徐佑成为临时教练后最早的指导之一。 还是输了,分差拉得太大。 “比赛结束,巴利亚获胜[7-6(5)、6-3]。” 巴利亚张开双手享受全场的高呼,还恬着笑脸伸手和幸村做赛后礼仪。 幸村直接无视,跟裁判握手后提着包离开。很简单,他不想和巴利亚做场面上的事,恶心。 无视教练、无视助理,面无表情地径直赶回房间关上门。 砰。 世界、终于安静了。 不会再有别人,自然也不会有令人难受地恶意。 幸村清楚这场止步首轮的惨败会让他在未来几个月经历什么。 他现在只想安静,谁的话都不想听,也听不进去。 叩、叩。 “精市。”平静而熟悉的嗓音。 幸村顿时红了眼眶,沉默一会儿,缓缓站起身开门。 哐,门被再度关闭。 屋里又安静了,两人相顾无话。 徐佑走近一步,抱住幸村:“没事。” “……”幸村紧紧回抱,他感觉徐佑此时就像一块暖石。 “你为什么离开?” “嗯?” “抢七的时候。” “……爸爸出事了,刚抢救回来。” 幸村动动脑袋,似乎稍微放松了些。 “我还以为你不想看了。” “我不想看?你是因为我出去了才被拉开比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幸村松手解释,“是我自己的问题。” “……”徐佑的眼神让幸村有些不安。 “怎么了?” “精市,”徐佑停顿几秒,似乎下定决心,“从今天开始,我不再当你的助理教练。”他不可能给幸村当一辈子的教练。 “啊?” “你要学会自己整理和调整团队。” “什么、” “物色主教练,还有与团体的沟通。时常反思自己的状态和心态。” 幸村不想让徐佑说下去:“为什么!” “是不是因为我输了?而且输得这么惨!” “听我说!”徐佑当即喝止,他作为指导者的气场压下幸村的激动。 两手紧紧抓着幸村的双臂,四目对视:“你不能习惯于让我帮你解决问题;不能习惯于让我发现你的问题,然后提醒你;不能习惯于每场艰难的比赛都要找到我的身影才能支持下去。” “这是我的问题,也是你的问题。” “一位伟大的网球大师,他一定是独立的,心里有自己的一片安静的世界。” “小佑……”幸村眼眶渐渐湿润。 “我相信你,精市。” 余音消弭,幸村凝视着黑色眼眸,良久无话。 他明白徐佑每句话都饱含赤诚,也清楚徐佑的良苦用心。所以—— 接受吧…… “机票定了吗?” 徐佑松手看表:“嗯,三小时后。” “那你先回国吧,叔叔肯定需要照顾。” 徐佑点点脚,又细细端详幸村一会儿。他有种说不出的担心。 “精市,我相信你能克服很多困难。因为你是幸村精市。所以……” “所以相信我吧。” “……好。” 徐佑立即奔向机场赶回国。“捅了一刀”让他回忆起灰暗的时光。 上辈子养育了他十几年的恩父长谷也是被捅刀暴毙。而且,死了、尸体烧了、骨灰都进坟墓了,他才知道长谷去世的消息。 那段时间是他输得最惨的几个月,拖着躯体比赛,想要以一场场的失败麻痹自己,用输球的困苦盖住失去亲人的痛。 接下来的半年,他可能没有心情参加任何比赛了。 徐佑走后,幸村静静坐在床边。 几分钟后,他拿出药膏,脱掉衣服和长裤。只见腰侧、腿部,大大小小棕黑色淤青显现。 白色膏药涂抹均匀,让棕黑不显得那么恐怖了。滚烫的水滴落在抹匀的伤处边,顺着腿侧下滑。房间里没有一点声音。 幸村不是不会哭,只不过他通常哭得无声无息,不会让别人知道。大病的时候就是这样。 他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脆弱失态的一面,这有损他平日里的形象和威严。 可是有一个人例外啊。
第186章 改变 神木警部是在办案的时候被捅的。内脏大出血在鬼门关绕了一圈。 这伤势起码得躺几个月,好在徐佑因为和企业基金会的合约赚了不少钱。家里的经济状况无需忧心。 幸村的状态不是很好。 一月的首轮惨败让他的情绪起伏变大,加上不适应徐佑的离开。 他在小澳网的半决赛败给马克西姆,无缘冠军。 网协安排的千叶教练让他集中注意力、巩固底线…… 这些谁不会讲?幸村的关键问题千叶一点也不明白。教练和教练之间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幸村和指派来的团队磨合相当缓慢。他习惯了徐佑那样的洞察力,很多事情,两人之间不用说就能会意。 但是千叶教练…幸村怀疑自己和他有沟通障碍。时常出现意见相左的时候,谁也说服不了谁。 幸村觉得:至少,这位教练就不能对他保持应有的平等态度吗?这可是以他为中心的团队。 千叶整天就会说——底线、底线!亚洲一哥锦织桑就是这种打法。 他又不是锦织!为什么风格要朝锦织看齐?这就跟逼他去领悟越前南次郎的天/衣无缝一样。 天,真是灾难。 幸村三月春假又去参加了一站希望赛,八强;四月法国卫星赛,八强;罗马杯,半决赛;小法网,八强…… 眼看过去半年了,事事不顺。 随着越前、手掌等日裔崭露头角,国内媒体也开始转变态度。开始的时候把幸村夸上天,现在就稍稍提几个字眼,不彻底冷掉就行。 毕竟越前有父亲的遗辉;手冢这样的性格人设更符合民众们的胃口。 很现实。 外界言论幸村不太在意,但他确实深陷困境——他发现自己赢不到最后了。 这是一个致命的问题。 一月后,幸村进行过反思,他以为这是因为自己之前太飘,没有做到小佑说的“谦逊”,而且千叶也说他要务实,打好眼前的比赛,别眼高于顶。 所以他调整了心态去面对比赛,可依旧无法拿冠军。 谦逊两个字,让幸村很难受。 他就像被卡在某个地方,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自负、狂傲,但是他内心在挣扎着想发出怒吼——我做得到! 横扫一切对手,在球场上将所有写意地掌控在手心,做得到! 除了徐佑,没有人懂他,没有人相信他。 他想赢啊! “跟上!都跟上!” 唰—— 浪花扑上沙滩,淹没少年朝气的鼓劲。一长条队伍中翘起的一撮红发真是耀眼。 熟悉的口号让幸村怀念,怀念从前担负着责任的时候。 他和立海,在国中生界无人能敌。 不过把自己划在圈里终究是短视的,就像十几年前立海把自己牢牢锁在神奈川县这片地方。 “最近是不是状态很差?”徐佑结束了沉思。 “是啊。”坦然。 幸村有过让徐佑回来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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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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