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一声—— 椅子散了架,苏芮跌落脏污的地面,目光瞬间变成仰视。 高高在上的神明在她即将摔疼的前一秒,禁锢她的腰身,让她缓缓落在地上。 他面上极具魅惑的潮红已经退散,仿佛被一同冰水从头浇灌下来,整张脸上不见一丝血色,冻得牙齿都在打颤,足以让深陷桃色陷阱的他,彻底清醒过来。 “你想让我献祭生命?” 不同于人类的金色眼眸像是突然爆发的太阳风暴,那些高速运转的粒子流哪怕在一亿五千万千米之外的遥远距离,也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危害。 “就因为我爱着你,所以给了你可以随意践踏我的底气吗?你怎么能对我这么的残忍?是觉得永生神明就不会和人类一样痛苦吗?”植物神的声音很轻,却足以毁天灭地。咽喉深处压抑的低吼,犹如咆哮的野兽,在撕咬猎物之前做出的最仁慈的举动。 苏芮无法直视他正在灼烧着的眼睛,惭愧地低下头。 或许,她还不够惭愧。 因为接下来,苏芮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且冷酷:“对不起,阿多尼斯,你现在是我唯一的办法,请你帮我。” 回答她的是许久的沉默的,那两只落在她腰上的手却好像要掐死她,勒得她喘不过气。 神的愤怒,凡人何以消受? 苏芮皱起眉头,她咬紧下唇,却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泄露一丝呻吟。 那力道陡然一松,却未离去,变作轻柔的抚触。神的拇指,在紧贴纤腰的细滑布料上,缓慢摩挲,仿佛冷血的动物悄声爬过,叫她暴露在外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之前说,让我帮你,可以答应我的任何条件。” 风暴突然停止,凡人得以喘息。 但天黑了,神明眼中的光也一同消失,露出令人恐惧的黑暗。 是夜。 作为和房子主人即将离婚的客居者,霸道地占据了本应属于主人的卧房。 爱德华温柔依旧,在苏芮礼貌赶人之前,就已经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去了客房。 夜深人静,烛火吹熄了。 明月皎洁的光芒从窗玻璃中倾泻进来,照耀着卧室内蠢蠢欲动的荆棘藤蔓。在一片霜色中,幽暗交织的刺藤,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发出簌簌的声音,沿着墙壁、天花板和地面疯狂生长,直至将整个房间包裹的密不透风,只剩下柔软的铺着墨绿色被单的大床,拖着他的祭品。 她皮肤雪白,就像泼在墨绿色上的牛奶。金发被月色变成了银白,叫她整个人看上去仿佛正在逐渐消融。 她面色宁静,呼吸均匀,只是交叉搭在胸口的双手紧扣,微微泛白的骨节泄露了她的紧张。 玫瑰的藤蔓爬上了床,悄然缠上了女人雪白的四肢,将她温柔地托起,摆成靠在床头的姿势。 无数道剑刃般光芒,从缝隙里洒落,墨绿色的床单上落满月光的银屑,让视线足以清楚看见,包围圈里慢慢显形的宛如白色大理石精心雕刻出来的男躯。 春之植物神,阿多尼斯。 他跪在她的面前,阴影将她笼罩其中。 他那样高大,女人在他面前宛如被陷阱捕捉的白兔一样弱小和可怜。 但神明知道,这只是表象,她是披着兔皮的蛇蝎,趁着他心软的功夫,就能即刻夺走他的性命。要不然他也不会被她玩弄在股掌之间,三言两语就可让他在痛苦和快乐之间死去活来。 好在,她正被禁锢着。 他用力捉住她的脚踝,将她拉到离自己只有不到分毫的位置,叫她身上被他所渴望的气息,游窜到他皮肤,进入他血液。 藤蔓收紧,尖锐的红刺扎破吹弹可破的皮肤,在她的手腕脚踝和腰肢上,留下一道道红痕。 一颗鲜红的血珠涌出,香味在浓郁的玫瑰中绽放。耳边传来她变了调的呼吸,阿多尼斯扑上去,吻住她的伤口,轻咬啜饮。 她咬牙不肯发出声音。 他掀开睫羽,看见她紧闭的眼睛和一滴滑入发丝的眼泪,在脸上涂抹了一条湿亮的痕迹。 动作猛地顿住,阿多尼斯缓缓直起身体,让月光都黯然失色的面庞渐渐扭曲。 应该把她撕碎才对,让她意识到神是不可亵渎和愚弄的。应该把她弄痛才对,让她知道神即便在弱小也比人类强大。应该让她痛哭,让她悔不当初。 可是…… 舍不得。 他停下所有动作,尖锐的藤蔓四散开来,阿多尼斯自嘲地笑了一声,随即满脸颓然地背过身去,面朝遥远的月亮,声音中带着一丝释然。 “我答应你的请求,你想要我的命,那就拿去吧。” 苏芮睁开眼睛,看着阿多尼斯的背影,他宽阔到可以把她完全遮蔽的肩膀透着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孤独和失落。 她的眼泪忽然控制不住,情不自禁从身后抱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和他紧紧贴在一起。 湿热的液体滴落在他的肩颈,阿多尼斯的身体僵硬无比。 然而,他却笑了出来,“姐姐,明明是你要拿走我的性命,为什么还要哭得这么伤心?”
第140章 咚咚咚—— 房门不知被敲了多少遍,苏芮终于从黑甜的梦境中醒来。 阳光洒在她娇嫩的皮肤上,眼前没有绿叶和玫瑰的遮挡,她才发现这光是有多么灼热和刺眼。 搂着被子起身,放眼望去,主人的卧室已经恢复原样。 荆棘、藤蔓、玫瑰、香味,仿佛只是一个虚幻的梦境,就这么消失不见,只余临窗的水杯里,还插着一只绿色的花苞。 “妈妈,你醒了吗?快来帮我评评理,崔西弄坏了我的裙子,那是我最喜欢的一条裙子。” “我都说了不是我,你这个喜欢打小报告的家伙,之前你弄丢了我的耳环,我还没有找你麻烦呢!” 双胞胎在外面吵得不可开交,谁也不肯服软。即便旁边有瑞拉小声的劝解,也没有人愿意息事宁人,谁也说不过谁,唯有把气撒在主卧的房门上,敲得整个房子恨不得都跟着颤抖。 “好了,孩子们,让我清净一会儿吧。”苏芮揉着眉心,对着外面喊了一声。 “妈妈,你生病了吗?” “你的声音怎么变沙哑了?” “夫人,需要我去请医生吗?”连瑞拉也不禁关心起来。 苏芮老脸一红,说了一声不用,重新倒回床上。 房间恢复安静,她湿润的蓝眸仰望着天花板上的一块老旧污渍,渐渐出神。 刚刚双胞胎一反常态的个性足以说明,移魂法咒施展成功了。现在的崔西里亚和安泰西亚,才是属于这个世界原来的特曼尼夫人的孩子。 至于阿多尼斯,他献祭了生命。 只是在那之前…… 苏芮捂住发烫的脸,是她主动挑起的火。出于弥补和愧疚,她拥抱了阿多尼斯,引诱了神明堕落。 然后整整一夜,她被翻来覆去,像煎鱼一样折腾得够呛,连集中精神聚集灵气修复身体都做不到。 现在,她终于得以喘息。 丰沛的灵气在全身流淌,游遍四肢百骸。让她身上被神明放纵弄出来的痕迹,缓缓消失不见。 体力渐渐恢复,苏芮起床洗了个澡,又变成优雅精致的贵妇人。 她在客厅找到了爱德华,对方起得很早,经过一夜的休整,他看上去精神了许多,眼里的疲惫已经完全消失。 “我好像很少见你睡到这个时候。”爱德华端起茶杯,啜饮一口,眼底藏着包容的笑意。 “那你可能还不了解带三个孩子的辛苦。”苏芮为自己倒了杯茶,随口把这个话题引到别处:“能看到你安全回来,我很为你和瑞拉高兴。” 昨天爱德华就已经跟她大致说了海上发生的事情。 他们的船只在去往遥远东方的路途中风平浪静,但是回程时,为了躲避风暴舵手不小心把船驶入了少风带,并发生了触礁事件。 由于洋流等各种因素影响,那片海域每年刮风的次数少得可怜。船只被迫搁浅了许久,他们的物资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就在众人绝望之际,一阵狂风扬起了船帆,让他们重新回到航线上。 “这些日子,瑞拉每天都在为你祈祷,我想一定是她的祷告起了作用,让你在那样惊险的海难里活着回来。” “我相信这其中有小瑞拉的功劳,但是……”爱德华抿唇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三角形的羊皮纸,那上面的红绳已经有些变色,羊皮纸上也不算干净,他说:“当时船上的牧师都已经觉得我们被上帝抛弃了,直到我想起临走之前,你给我的这个小符咒。我把它拿出来,并且好奇地拆开。然而就在我拆开它不久,一阵神奇的飓风鼓动船帆,将我们从少风带吹向安全区域。” 苏芮接过那个纸符,并将它展开。用于书写的血迹干涸发黑,上面已经没有任何灵气,说明符咒曾经生效过。 她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卷起的纸边,其实写下这张符咒时,她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让爱德华免于劫难。 没想到这个世界充裕的灵气覆盖下,这张符咒不仅救了爱德华,还救了整条船的人。 “纳西莎,也许是你救了我的命。” “爱德华,这只是意外。”苏芮把羊皮纸还给了爱德华,“我并不知道这个东西能发挥作用,之所以把它给你,是因为受到了玛丽的嘱托。”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你有一个深爱你的妻子,是她预知了你会遭遇危险。” 两个同时抬头,看向壁炉上方那副画像。被画家以细腻笔触描绘出来的女子,眉眼间都是温柔圣洁的笑意。 “我不知道如何跟你解释,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玛丽的灵魂并未离去,一直守护着你和瑞拉。” 仿佛是为了回应苏芮的话,壁炉旁边的那张红色沙发,轻轻摇了两下。 爱德华渐渐红了眼眶,他屏住呼吸,走向红沙发,随后单膝跪下,将脸埋在沙发的扶手上,轻轻蹭了蹭。 许久,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是苏芮从未见过的神采。 “我似乎感受到了玛丽的存在,她真的还在这里!” “是的,一个家庭不需要两个女主人,爱德华,我们离婚吧。”苏芮斩钉截铁道,仿佛没有看见灵体玛丽脸上焦急的神色,没有听见她可怜的哀求。 “纳西莎,我喜欢你,有你照顾小瑞拉和爱德华我很放心,请你不要离开他们,我终是要离开这个家的。”玛丽泪流满面,那是属于一个母亲和一个妻子准备痛心放手的表情。 她不舍得,但出于爱,她愿意离去。 苏芮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离婚是她最初的想法,况且现在她有了要等的人,难道还继续跟爱德华保持夫妻关系,让对方只能做一个见不得光的情人吗? 苏芮端起茶杯,杯底的玫瑰花图案让她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尽管她对阿多尼斯的感情还没有到爱情那么深厚,但是在她下定决心让他帮忙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将离开这个世界之前的所有时间都留给孤单且璀璨的植物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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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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