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真完美。安东尼奥压制住他的失望，⼩⼼、艰难地从罗维诺⾝边迈离⼀步，挤出⼀个灿笑。“晚上好，罗马！”
罗马的⽬光死盯着安东尼奥，他只是说：“进去，罗维诺。”
安东尼奥的肌⾁紧绷了。罗维诺犹豫着，握紧了拳，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然后服从地⾛过⼤门，叹了⼜⽓。安东尼奥在⾃⼰的失望中挣扎着。毕竟，罗维诺还能做什么呢？安东尼奥能做什么呢？这是罗马的家。安东尼奥看着罗维诺跛着脚往⾥⾯⾛了⼏步，然后转过⾝来听他们说话，他的眼神警惕，拨弄着
⼿指，壁炉的⽕光给他的头发镀上了⼀层微弱的光亮……
安东尼奥不情愿地移开⽬光，清了清嗓⼦，抬了抬脚跟准备离开。“好吧，那么。我想我该……”
罗马低沉的声⾳打断了他：“出了件事。今天镇⼴场上处刑了。”
安东尼奥的⼼揪了起来，他的微笑消失了，⽴刻集中了注意⼒。处刑。这个词摁下了他⼼中的开关，最后⼀点幽默也消失得⽆影⽆踪。处刑意味着讯问。⽽询问意味着情报传递的可能，⽽情报的传递意味着……安东尼奥感觉到他的指甲陷进了⼿掌中。“是谁？”
罗马回答得含糊其辞，明显是顾及罗维诺的存在说得⼩⼼翼翼。“今早的任务并没有按原计划进⾏。”
罗维诺只说了⼀个词，快⽽尖锐，有些惊慌失措……“费⾥西安诺……”
“费⾥没事，”罗马挥了挥⼿宽慰道，“只是累坏了，他现在已经睡着了。”
安东尼奥脑⼦转得飞快。他必须尽快⾏动。如果费⾥西安诺⽬击了这场事件，他可以告诉安东尼奥到底有多少⼠兵参与其中；他们杀⼈的⽅式；村民的反 应……“费⾥西安诺看到了处刑吗？”
罗马⽤他的⾝体语⾔回答了这个问题。他站得笔直，双臂抱胸，肩膀紧绷着， 肌⾁在⽪肤下⿎起。当他开⼜，语⽓令⼈⽣畏的强势。“你不准问他问题，安东尼奥。”
听到这个毫不退让的答案，安东尼奥的脸有些僵，他的⽪肤不舒服地刺痛着。他巧妙地复制了罗马的站姿，尽量不让受挫感渗进他的语⽓。“问那些问题是我的⼯作，罗马。”
“你的⼯作并不是折磨我的孙⼦。”罗马威胁地前倾着⾝⼦，堵住了门⼜，压低嗓⾳，声⾳⼏近敌意的咆哮。“他经历了那样的事已经够痛苦的了。你不准再让他经历⼀遍。”
寂静。安东尼奥死盯着罗马，对⾯射来同样强烈、严厉的尖锐⽬光。罗马是勇
⽓的化⾝，群众的领袖，但他不理解这⾥⾯的风险有多⼤。他不再拥有把他的孙⼦们当⼩孩⼀样保护的奢侈了。处刑可能落到他们任何⼀个⼈⾝上。正当安东尼奥眼都不眨地直盯着那双强硬的深⾊眼睛时，他没法抑制住有个微⼩、⿊暗的声⾳在他的脑中低语：罗维诺不再需要被你保护了。他是我的。
但是他⾮常清楚罗维诺正在看着他们，并且要⼩⼼不要点燃真正的⽭盾，安东尼奥最终勉强点点头。“好吧。我还有其他⽅法能找出来。”
“我指望着你。我们明天再聊，安东尼奥。”
指望着你。他当然会这样了。指望安东尼奥去做那些肮脏的⼯作；指望安东尼奥接受罗马的命令、执⾏他的任务。安东尼奥在转⾝离开时⾼昂着头。他并不是为了罗马才做这些的。他所做的⼀切都是为了⾃由，他所做的⼀切都是为了意⼤利，他所做的⼀切都是为了正义与真理……
撒谎。全都是为了罗维诺。
安东尼奥离开时没有回头。
·
重重的⼀声关门声像⼀记重击打在罗维诺的胸膛，他瞬间被沉重的孤独感吞 噬，⽽这感觉再熟悉不过了，甚⾄让他觉得⾃在。罗马爷爷和安东尼奥的交流不过持续了⽚刻，但这让罗维诺空虚⽽愤怒，他清楚地明⽩事情绝⾮表⾯看到的那么简单。不过，他担⼼没有⼈会告诉他更多的信息。反正⼈们从来都不告诉他什么。
灯光微弱，光线⼤多来⾃劈啪作响的壁炉。冷风拍打着窗户，预⽰着凛冬将
⾄。这些疲惫的时⽇让罗维诺感觉⾃⼰都被⽆情抽打着。⼀切都如此艰难，这让他精疲⼒竭。疲于感到恐惧；疲于⾃⼰的⽆能为⼒：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如此美好、愉悦、完美的东西转⾝离去。
罗马爷爷⾛向桌⼦，酒瓶摆在⼀堆乱糟糟的⽂件旁边。⼏乎空了。罗马倒了又
⼀杯酒，重重地坐下。“回来可真够久的。”
罗维诺愠怒地耸耸肩，改变了话题。“你不会真的以为安东尼奥会因为⼏个问题折磨费⾥吧？”
罗马灌下⼀⼤⼜酒。迄今为⽌罗维诺知道在两种情况下罗马会喝酒：当他⾮常
⾼兴的时候，或者当他近乎绝望的时候。现在的情况看来，罗马⼀点也不像⾼兴的样⼦。“你知道费⾥有多伤⼼。”
罗维诺冷笑。“得了吧，爷爷，家⾥死了⼀棵草费⾥都会伤⼼。”
罗马锐利地看了他⼀眼。“你对你弟弟的感情太过轻视了。⾄少他有勇⽓表现出来。”罗维诺的脸颊变得冰冷，他的嘴不受控制吃惊地张开。罗马疲惫地举起了
⼀只⼿，歉意低了低头。“抱歉，罗维诺。我不是那个意思。”
罗维诺的眼睛和下颌变的冰冷坚硬。“没什么好道歉的，爷爷，我很明⽩你关⼼费⾥多于我。”这么说很幼稚，但⼀吐为快的感觉让他感到⼀瞬间的胜利，他向门厅⾛去。罗维诺忘了⾃⼰肿胀的脚踝，⽴刻绊了⼀下，正好勉勉强强抓住了
⼀张椅⼦没有摔倒。他攥紧双⼿，⽛齿咬进脸颊，怒⽕中烧。 “你还好吗？”罗马轻声问，但这只让罗维诺变得更加⽣⽓。
不。我⼀点都不好。只有安东尼奥对我微笑的时候我才感觉好些，⽽我才意识到这件事，在我即将失去他的时候……“我很好，真⾼兴你终于问了。”
罗马疲惫地摇摇头，长饮了⼀⼜酒。“罗维诺，你弟弟今天看到两个⼈被处死。两个为了意⼤利战⽃、牺牲的⼈。”
罗维诺被内疚的刺痛击中。然后他意识到罗马甚⾄没有否认他幼稚的控诉，这让他再次愤怒起来。“安东尼奥也同样为意⼤利⽽战。”
罗马紧盯着他的⽬光⽆⽐敏锐。“你不了解安东尼奥。”
罗维诺眯起眼，内疚感又转回到愤怒。“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并没有看到他的全部，他不……”罗马停顿了⼀下，微微地摇着他的酒杯，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安全。”他迟疑地说。
“安全？”罗维诺哼了⼀声。“那这些天算什么？你认为他⾜够安全能把我送回家，因为你觉得我⾃⼰⼀个⼈没法做到。你觉得他⾜够安全能和我⼀起躲过那队德国巡逻兵……”
罗维诺说到这⾥⽴刻后悔了。罗马僵住了，他警觉地瞪⼤眼睛然后放下酒杯焦急地前倾⾝⼦。“巡逻兵？为什么安东尼奥没告诉我？”
罗维诺竭⼒忍住愤懑的尖叫。“我现在正在告诉你！”
罗马看上去吓坏了。罗维诺突然想起了他的⼿枪，并祈祷罗马不会注意到它被弄丢了。“你不知道吗，这就是我的意思——天哪，罗维诺，如果他们发现你和他……”
“那么，他们并没有，”罗维诺喊道。“他们没有发现我们是因为我们躲在路下的战壕⾥。安东尼奥确保我不会发⽣任何事，他不是不安全的，他愿意以死来保护我不受任何危险！”
沉默。
“或者，”罗维诺快速在头脑⾥搜索着，笨拙地补充道，因为说漏了嘴五脏六腑都要搅在⼀起了，“或是我们中的任何⼀个。”
罗马沉重地长叹了⼀⼜⽓，锐利的⽬光穿透了罗维诺的⾝体。“你爱他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像⼦弹般击中了罗维诺。整个房间天旋地转。所有的愤怒都⼲涸在了体内，就像脸上的⾎液也流⼲了，只剩他冰冷苍⽩和毫⽆防备的躯壳。有⼀瞬间他拒绝承认他听见了什么。在他终于意识到这是真的，逃跑的渴望在神经中燃烧，但他完全⽆法挪动双腿。
沉默持续了太久，罗维诺的肌⾻变得冰冷；最终，他⽤他所有的⼒⽓，强迫⾃
⼰开⼜。“这太可笑了。”但这些词语听起来荏弱⽽飘渺。
“不。”罗马看起来⼏乎有些内疚，同样也很动摇，但同时，他看上去是罗维诺这段时间所见到的最平静的样⼦了。“不是这样。也许我⽆法完全理解，罗维 诺，但我⼀眼就能看出欲望。安东尼奥为你着迷。”罗马听上去不是在指责，也不像是⽣⽓。如果⾮要说的话，他听上去很担⼼。“我问你这些不是为了责备 你。我问这些是因为……你不明⽩。安东尼奥是敌⼈想要的⼈，所以如果⼀旦他们发现他在乎你……”罗马突然停住，似乎发觉说的太多。他的⼿肘撑在桌 上，前倾着⾝⼦⽤⼿疲惫地拂了下头发。然后他只是简单地重复着：“你爱他 吗，罗维诺？”
他知道了。罗维诺的⼼狂跳着，在他的肋⾻间燃烧，尽管他的⾎液凝固如冰。勇敢点。他的双⼿颤抖着，滚烫的汗⽔沁出了前额。是的，他的内⼼坚定地喊道。是的，他就是⼀切。
罗维诺让⾃⼰站直，然后回答道。“不。”但是他⽆法⾃控地垂下了头，羞愧，混乱，狂怒。他回答时简直⽆法正视罗马，看上去有些迟疑。
“好吧。我们早上再谈。给你留了点晚饭在厨房。”“我不饿。”
罗维诺从桌⾓抓了⼀盏提灯，破着脚径直离开了房间。他⼀进⼊⿊暗的⾛廊，
⼀切都向他逼近。他躲藏在战壕⾥等待巡逻兵离开时感受到的深刻、强烈的确信；安东尼奥的臂膀围绕着他时感受到的⼏近刺痛的快乐；安东尼奥假装成天
⽂学家的滑稽样⼦给他带来的明朗愉快。他否认了这⼀切，⽤⼀个懦弱、胆⼩的谎⾔。
不。
罗维诺的呼吸在胸腔⾥粗重⽽混乱，仿佛体内有⼀股风暴⽆处发泄。为什么他总是这样⼀个懦夫？
发⽣的事太多了。在⼀天之内⽆法承受。所有事情都挤在他脑⼦⾥，在他的体内乱成⼀团，在短短的⼏个⼩时有太多的情绪了，多的让⼈难以感觉承受，难以理解……
他粗鲁地推开了卧室的门，所有的思绪都朝着⼀个⽅向涌去。没有⼀丝犹豫，罗维诺跌跌撞撞地⾛向壁橱，抓过那个愚蠢的玻璃番茄，⽤⼀秒钟犹豫了⼀ 下……这是最⾼机密……然后将它猛地砸在了地上。
他感到⼀阵后悔，听到了⼀点响动，然后……“罗维诺，你在做什么？”
罗维诺没有理他的弟弟。他跪在地上，搁下提灯，在玻璃碎⽚中疯狂地搜寻 着。碎⽚割过⼿指，但是他没有在意——那⾥，那是什么？⼩⼩的，银⾊的，光滑的——罗维诺颤抖的⼿指捡起了那枚戒指，把它举到灯光下。戒指内⾯刻着两个单词。
Te quiero.
然后⼀切都停⽌了。罗维诺的⽿边寂静的像是塞上了棉花，⼀个苦涩的微笑从嘴⾓流露。“混蛋。”但他不确信他说的到底是罗马，安东尼奥，还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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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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