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尼奥握住罗维诺的⼿放低。“有的时候，罗维诺，有些东西会碎，但它其中的东西……”罗维诺的呼吸停⽌了，安东尼奥炙热的绿⾊眼睛看进他⾃⼰的，他温暖的碰触如电流穿过罗维诺的⽪肤，⽆⽐轻柔地抚过他的⼿指，⽤难以⾔喻的温柔摩挲着那枚银戒，“……才是重要的。因为那才是永恒的……⽽且永远都不会破碎。” 噢，这真是彻头彻尾的夸张了；尽管如此，罗维诺也⽆法移开⾃⼰的⽬光，他炽热的⾎液在体内奔涌，也⽆法控制胸⼜飞快的起伏，他明⽩安东尼奥的话蕴含深意，但罗维诺唯⼀能说出的话就是，“我很抱歉砸碎了你的番茄。” 很长⼀段时间，他们俩都没有动。安东尼奥的眉⽑抽搐着。然后突然之间，没有任何预警，他⼤笑了起来。罗维诺的整个⾝体都放松下来，像是⼤⼤地舒了 ⼀⼜⽓，安东尼奥的⼤笑逐渐变成了咯咯笑，罗维诺摇了摇头。天啊，他真是不可理喻……但看到他傻⽓的样⼦罗维诺就好像从窒息中获得了空⽓，他的笑声像是驱⾛⿊暗的光亮。在他笑着的时候，安东尼奥⼀直以来忧⼼忡忡的⾯容变得明亮⽽⽆忧⽆虑，这是第⼀次，罗维诺想知道——也许不仅仅是安东尼奥填补了他⼼⾥的空虚。也许，有些时候，罗维诺也为他做了相同的事。 想到这⾥，罗维诺允许⾃⼰微笑起来，⼿仍然被安东尼奥握着，任由冷风吹拂发烫的脸颊，笑声消散在风中。四周⾃然⽽然地宁静下来，他们间的氛围温 暖、满⾜、⽆⽐美妙。这是唯⼀⼀次罗维诺感觉如此之好——当世界⾥只有 他，和安东尼奥，⼀起，说着这些傻⽓的话。最后安东尼奥呼出长长的⼀⼜ ⽓，倚着墙壁。“哦，但是我好累，罗维诺。”“那就睡觉吧。” 多么奇怪啊，这竟然如此容易。如此容易就能放下戒备，允许⾃⼰说着这样的话，让安东尼奥慢慢靠过来，直到他的头枕在罗维诺的⼤腿上。罗维诺的⾎管突突跳动，他尴尬⽽不知所措，想着也许这就是他⽣命中最满⾜的时刻。昨 天，他觉得⾃⼰会在这个男⼈的臂膀中死去。⽽今天，他所想要的⼀切就是在他的拥抱中好好活下来。 ⼀缕阳光在安东尼奥的发丝间跳动，让他深棕⾊的头发变得赭红。罗维诺盯着看了⼀会，熟悉的犹豫停留在他的⼿上，直到他允许⾃⼰⽆⽐容易地伸出⼿ 指，去触碰那红铜⾊的卷发。那些卷发轻易地在他的指尖分开了——没有他想象的那么脏，只是柔软⽽温暖。 下午的天空在聚集的乌云下变得晦暗，但安东尼奥靠着他，罗维诺不想移动。空⽓中的滞闷笼罩在他们⾝边，罗维诺⼏乎没有注意到⾃⼰开始哼唱起来；他 ⼏乎没有注意到，同每⼀次⼀样，⼜中模糊的⾳调变成了歌词。这⾸歌总会溜进他的脑海，每当他被这样的感觉萦绕时——好像他的⼼要膨胀溢满整个⾝ 体，⽽他的⾝体和⾝边的这个男⼈⼏乎融为⼀体。 “Bésame mucho, Hold me my darling and say that you'll always be mine. “This joy is something new, my arms enfolding you, Never knew this thrill before. Who ever thought I'd be holding you close to me, Whispering it's you I adore. “Dearest one, if you should leave me…” 到这⼀句罗维诺突然停了下来，他惊地捂住⾃⼰的嘴，还是发出了⼀声突然的 ⼏近窒息的喘⽓。 安东尼奥睁开眼睛，有些惊讶和担⼼，但罗维诺只是沉默地摇摇头。他⽆法解释。过去的这些天，罗维害怕失去安东尼奥的恐惧从未如此真实。每⼀天，都在变得愈加⿊暗；每分每秒都更加危险。⽽他，从未允许⾃⼰接近这个愚蠢 的，友善的，让⼈沮丧，又⽆⽐完美的⼈，尽管他尽了最⼤的努⼒，还是⽆法阻⽌⾃⼰的⼼奋不顾⾝地爱上他。 当安东尼奥终于开⼜，声⾳轻柔、留恋，也带着点会意的理解。“如果你经常开 ⼜唱歌，我会很⾼兴，罗维诺。” 罗维诺迅速地眨着眼睛。天啊，他好蠢……“我只会为你⽽唱的。”他简直愚蠢 ⾄极…… “噢。”安东尼奥发出⼀声开⼼的叹息。“我想那我会更⾼兴的。” 喉咙⾥抓挠的情感让他坐⽴难安，罗维诺尴尬地想要转移话题。“以后你会做什么？战争结束之后？” 即便睡意朦胧，安东尼奥还是露出了茫然的表情。罗维诺猜想安东尼奥是不是从来没有想过战争结束后的事情——也许他从来没真正认为它会结束。“等战争结束了……” “你会留下来吗？”说出⼜后，罗维诺有些畏缩，然后屏住呼吸等待着答案。 “你想要我留下来吗？”安东尼奥的声⾳温柔慵懒，但他的肩膀绷紧了⼀点，好像在期待着。 罗维诺犹豫地将⼿指放在安东尼奥柔软的卷发上，任思绪飘飞——⼀会⼉就好 ——安东尼奥⾛过前门，放松⽽快乐；信步⾛在路上，不⽤担⼼德国巡逻兵；在野花盛开的季节坐在花园⾥，再没有安东尼奥转⾝远⾛的傍晚……永远。 在他能思考并阻⽌⾃⼰之前，罗维诺透露了迄今为⽌最接近坦⽩的⼼声。“是的。我想要你留下。” 安东尼奥的嘴⾓弯成微笑的弧度，他的胸⼜上下起伏，呼出长长的、满意的叹气。“好的。那么我会留下。那你想要做什么呢？”“我？” “战争结束后。” 罗维诺不知如何回答。他并没有经常想到这个问题，就算想到，他也找不到⼀个让他满意的答案。“我不知道。跟爷爷到⽥野⾥⼲活吧，⼤概。麦⼦总要⼈收割的……” “你做农民太可惜了，罗维诺。”在罗维诺⽣⽓地回应之前，安东尼奥轻笑了⼀声。“你思考的太多。你感受的太多。你需要找到释放的⽅式。” 所有的⽣⽓都消失了，罗维诺的脸颊因为其他什么原因变得通红。“别说的好像你很了解我似的。” 安东尼奥似乎被逗乐了，虽然他明亮的绿眸在睡意朦胧间闭上了。“但我的确了解你。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其他所有⼈都能搞懂，但我不能。你是唯⼀⼀个，罗维诺，我了解你，⽽其他⼈都不懂。 现在，安东尼奥⼏乎是在睡梦中说话了。罗维诺的⼼在胸⼜膨胀，⼏乎要跳到喉间。他的⼀只⼿抚过安东尼奥浓密凌乱的头发，⼀种领悟带着⼼碎的颤栗涌过他，他知道这是他⼈⽣中最美好的时刻。“好吧，”他叹⼜⽓，不确定⾃⼰是想笑或是哭还是⽆奈地叫喊。“闭嘴。睡觉。” · 罗维诺⼀定也是睡着了，这个完美的下午就这样飞逝，因为他随后听到的就是厨房后门打开的声⾳。他有些吃惊，然后抬头看到了罗马爷爷⾛进了花园。罗维诺也看着他，⼀阵冰冷的颤抖顺着他的脊⾻向下。但他有什么好羞耻的呢？他挺直⾝⼦，没有把⼿从安东尼奥的发间拿开。“他在睡觉。” 罗马俯视着他，站得笔直⽽挺拔，他的脸上没有写着任何情绪，只是微皱着眉。“⼀个间谍应该更警惕些。” 罗维诺阻⽌住⾃⼰的本能去解释、去否定⼀切、逃避⼀切。他没有动。“我想他在这⾥感觉很安全。”很长的⼀段时间，他们都直视着对⽅。罗维诺拒绝移开⽬光。最后他说：“他累坏了，爷爷。你知道他⼯作的多⾟苦。为了我们……为了意⼤利。” “为了你。”罗马叹了⼜⽓垂下⽬光，他的姿势和表情透露着放弃，“他⼀直都是为了你。”他转⾝离开，垮下的肩膀是全⾝唯⼀的精疲⼒竭的证明。“外⾯很
冷，他醒了就进来吧，我去⽣⽕。” 罗维诺望着罗马的背影，他不安地吞咽着。罗马爷爷没有冲他们叫喊，没有把安东尼奥扔出去。罗维诺不知道该想些什么。他瞥了⼀眼晦暗的天空，知道已经很晚了。但费解的是，即使罗马⾛远了，⽽安东尼奥依然温暖地枕在他的腿上，罗维诺的思绪涌向了⼀个地⽅：那张德国巧克⼒的包装纸还在他⼜袋⾥。 ⼀种奇怪的恐惧在这个寒冷、平静的下午的逝去时分到来。费⾥西安诺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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