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了定神,翻到「带来不幸的作曲家」这一篇章 。 前面的内容和苗木听闻的大致一致,狛枝早他四年入学,当时正是进入了王牌科系作曲系的学生,他似乎对自己的特异体质很有自知之明,入学伊始就说过演奏他的曲子会使演奏者不幸的说法,只是那时候没人当真,才会导致后来意外滚雪球似的变大。 狛枝从不专门为人作曲,一开始他的曲谱流出只是因为本专业的优秀作品被系内展示,所以有钢琴系、管弦乐系、声乐系的学生抄录回去演绎。然后就渐渐被发现他的曲子总会发生各种各种意外导致无法完成演奏,一个人不信邪,两个人不信邪,一群人不信邪,大学生正是人生中最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甚至还要拉着作曲人本人去看自己作死。 最后那人也是最倒霉的,弹奏途中塌了钢琴,还不知怎的就断了一条腿。 若仅是一篇曲谱如此邪门,那这则校园怪谈的名字应该是「带来不幸的曲谱」,但更加可怕的是,这种诡异离奇的事件并非单独的偶发事件,但凡是狛枝本人的作曲,无一例外的都仿佛笼罩着某种可怕的不祥诅咒,谁作谁死,谁碰谁倒霉,这一特征甚至比他幽邃深沉的动人曲风更加鲜明。 截止到这里,基本就与苗木在校内曾听说的传闻一般无二。但这本笔记里却不同,后面还记载着大段大段的内容,苗木禁不住屏声静气地往下阅读。 就在「带来不幸的作曲家」这一怪谈逐渐甚嚣尘上的时候,据说这名作曲家与另一怪谈主角相遇了,这也成为了他迎来一次重要人生转折的契机。 那就是苗木曾遇到的那名粉发歌手。 ……苗木开始觉得这里开始胡编乱造了,但出于对偶像的好奇,他还是忍耐地看了下去。 据说狛枝在听完粉发歌手的歌曲以后,一时认定国内乐坛的未来就是一片令人绝望的黑暗,真金还得靠火炼,他必须要给这所音乐学院带来毁灭性的灾难才可能赢来转机。 这个念头的滋生导致的结果就是,这位原本多少有些消极怠工的作曲天才忽然变得格外高产起来,一篇又一篇动人心弦的华章 佳作流水般被创作出来,但凡有点鉴赏力的人看了就会忍不住在心里勾勒出那一段段令人如痴如醉的曲调,在这学校里就读的人有多少乐痴呢,越是醉心音乐的人越会忍耐不住……越是得不到越想要的心理被挑动得淋漓尽致,结果导致一群人前赴后继地作死,有点能耐的倒是越挫越勇,更多的却是被打击得灰头土脸,蔫得甚至看到乐谱都有心理阴影。 这些人甚至开始猜测道,狛枝这么做就是一种对他们刻意的打压报复。 苗木看到这里更加坚信他在阅读一篇逻辑不通的魔幻小说。 他才不信那么有才华又那么温柔和善的狛枝学长会这么坏呢。 至于后面记述的音乐学院的学生会后来展开了一次整顿运动遏止了这次歪风邪气,以及狛枝成为被所有科系拒绝的作曲学生而无法完成毕业考试云云的记述,苗木顿时为偶像不被他人赏识的痛心所攫获心神,转眼就忘了前文里究竟有多少把自己作死的前辈们。 「带来不幸的作曲家从未离开,或许至今仍在继续创作,你见过他的曲谱了吗?」 “我当然见过。”他禁不住出声喃喃道,“不止见过,我还……” “苗木君?” 乍然听见了熟悉声音的苗木浑身抖了抖,这才回过神注意到自己身在的场合,顿时心道不好,立刻盖上书页,手忙脚乱地就要将笔记本塞回书架上。 “……我刚刚恰好看到你急急忙忙往图书馆走,要查资料怎么不回去直接下载?现在都快闭校了。” 这也太恰好了吧!苗木一边着急一边腹诽。 “就、就是随便看看!” 他信口搪塞道,汗都快出来了,眼看着一句话的功夫人就绕到了书架前,他慌乱间,几张还没被他翻到的纸片竟从书页里掉了下来,凌乱撒落了一地,其中一张更是顺着光可鉴人的地板滑到对方的脚边。 苗木:“……” 他目瞪口呆又格外震惊地看着恋人淡定地弯下腰捡起他自己的照片,上面仿佛还怕别人看不明白似的,明晃晃地用马克笔张牙舞爪地写着: 「带来不幸的作曲家」 ——狛枝凪斗 拍立得,侧身远景照,看起来仿佛还是偷拍。 狛枝微笑地看了看指间的照片,又看了看他,眼神明锐又笑意深深,挑起眉梢:“嗯……你说随便看看?” “……就是随便看看。”
第46章 失语症 狛枝被雨声吵醒了。 清晨的卧室安静得寂寥,从没拉上的窗帘缝隙间,依稀有些轻薄的天光透了进来。为防太闷,昨夜临睡前他特地将窗开了一小截,雨声淅淅沥沥的,间或敲打在窗棂及玻璃上,整夜过去,连屋内的空气中也漂浮着淡淡的雨水味道。 视野维持着一种微妙介于昏暗与明亮之间的朦胧光度,狛枝听着身侧传来的另一个呼吸声,下意识地探手过去,冰冷的指尖触及到了纤细的手腕。 被触碰到的瞬间似乎感觉到了对方轻颤了一下,是因为凉意的刺激?尚未太清醒过来的狛枝迷糊地猜测着,不死心地继续着小动作,手指顺着手背摩挲上去,立刻就被翻手抓了个现行。手腕由对方扣住,反客为主地,柔软的掌心覆上手背,然后十指相扣。 他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身侧的青年已经醒来。 偏过头看去,苗木半坐着靠在床头,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的眼镜,垂着眼眸,安静地翻看着狛枝昨日熬到深夜才完成的演说稿件。 仅有的一床被子只盖到对方的腰间,这也是狛枝一直未觉他已经起身的缘由。这样安静的姿态,黑色丝绸质感的长袖睡衣将偏于瘦削的侧影写意勾勒,有些长了的棕褐发丝垂落在脸颊两侧,视线专注凝视着纸页,深青的眼眸澄澈清润。 “苗木……苗木君。” 情不自禁地轻唤出声,苗木动了动眼睫,但未回应,仍是目光放在纸页上,只略略安抚地收拢了手指。 目所及处的一切都是暗淡的,就像蒙着一层铅灰的暗纱,就唯独眼前这个人那么不讲理地周身汇聚了一切纯澈的光彩,侧颜的轮廓线条利落,清俊眉眼透着温柔的气息,那么年轻而沉稳,美好得近乎虚幻。 有一种命运跌宕与岁月沉淀为他带来的,干净至极的宁和气息,光是身处于此就足够令人感到安心。 狛枝无意识地微微恍惚了一瞬,放轻了呼吸,以为面前仅是一碰即碎的梦影。 窗外仍是雨声沙沙,他有些不甘心这么被对方轻易安抚自己梦醒后遭受的冷落,无论是情感上还是别的方面都不满起来。哪怕他手里拿的是自己的东西也不行,想将这个人的注意力夺回来,这一刻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么纯粹又简单的想法。 专心阅读的苗木忽然轻轻地吸了口气。 两条手臂猝不及防地环上了他的腰,也不知对方的手是放在被窝外多久了,裸露的肌肤也泛着细雨般的潮冷,就这么撩开睡衣的衣摆缠绕上来,滑腻微凉的感触有如冷血的蛇一般,既柔软,又缠绵,刺激得相贴的肌肤都有些细微的颤栗。 “苗木君、苗木君……”隔着丝质的衣料,狛枝的脑袋靠在他的身前,一声接着一声的,一直黏黏糊糊地叫他的名字。 这还让人怎么不分心?真拿你没办法……苗木只好无奈地摸摸恋人柔软弯曲的发梢。 有时候,会有种这个人可爱至极的感觉,喜欢拥抱,喜欢独占,任性到霸道,对自己的欲望索求无比忠实,就像小孩子似的。 发丝穿过指间,柔滑而冰凉的感触掠过肌肤,狛枝很温顺地靠在他的身前,因着头发稍长了些许,略弯的发尾贴着深色的衣领,越发衬得肤色白皙,肌理细腻如玉。 似是察觉到苗木的目光,他仰起头来看他,眸色温润得宛如水洗,无声中,那双漂亮的眼睛像是会说情话一般。分明苗木早就知道这个人的本性绝非表面看来那么柔软无害,不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哪怕随意地谈笑着都很难掩饰那使人忍不住刺痛的锋芒,游走于善恶之间的混沌立场更是令人忌惮,但是此刻,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沉沦在这种迷惑性十足的温情和爱意中。 就好像……就算这个人做了多么过火过分的事,他总是忍不住会心软原谅他的。 “苗木君。” 狛枝仿佛听见了苗木心里无声的叹息,眼底渐渐漫出了笑意。 “光线这么暗,看东西会伤眼睛的。” 他收紧了圈住这个人的手臂,怀抱的腰肢纤细得有些令人不安,他本能地轻颤了一下,看来是过于宽大的衣袖滑落到手肘,赤裸的肌肤被这空气中绵润的冷意所侵袭了。 细雨的声响经久不绝,若从苗木的位置向外看去,窗帘的遮掩间隐约仍可看见天空的色彩,如同被浓重的颜料涂抹过一般,这晦暗的天色不像是一日的清晨,应说是傍晚可能才更形似一些。 月份上来说隆冬早已过去,现在的气候,大概可归于倒春寒。微雨料峭,挂在墙壁上的温度计标示着室温只有六七度左右,雨季的空气又如此潮湿,这也难怪苗木才坐了一会,身上就像浸透了寒气。 “你就不觉得冷吗……” 将脑袋搁在他小腹位置的青年有些敏感地轻轻地嘟囔了一句,苗木不禁莞尔,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狛枝感到舒服地微眯起眼。 “别看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了……再躺一会儿吧。”他就像是怠惰的象征一样,慵懒地发出了堕落的邀请。 苗木没有回答。 但狛枝也并不在意,他稍抬起身,手指握住苗木的手,借着十指相扣的动作使得他松开了文稿,低敛下睫羽,张口含住了对方睡衣最下端的衣扣。 一颗一颗的,靠着唇舌,从下往上逐一被解开,唇隙间嫣红的舌尖若隐若现,衔开丝滑的纯黑衣料,轻轻舔舐亲吻着暴露在空气中的平坦小腹。 能体会到恋人倏然屏住了呼吸,掌心下的心脏脉动变得失序,急促的、漫乱无章 的,狛枝怀着怜爱的情绪亲吻他的指尖,眼睫稍抬,眸色氤氲悱恻,专注地望着他。 “请让我……帮你热起来吧。”他轻轻地笑了笑。 引人战栗的热度过电般窜过脊骨,苗木轻微地哆嗦了一瞬,狛枝的牙齿轻咬他的指腹,神经末梢传递来轻微的酥麻感。 到底该如何形容这种滋味,苗木逐渐被灼热起来的氛围所感染,在狛枝引导着他的手指向下摸索的时候禁不住缓慢地喘息起来。 被子原本就是盖在他腰部以下的位置,被温暖所笼罩的地方,冰冷的指尖贴上敏感的部位,那种凉意的感触刺激得人头皮都有些发麻,然而身体却因此兴奋苏醒得极快,手指圈住挺直的柱体,指腹摩擦着软嫩的头部,不一会就沾染上了顶端溢出的湿濡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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