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明日吃不好,姜恒今日就让小厨房做了不少小巧的点心,准备明儿有空的时候,就先吃点心垫垫。此时听说皇上要请人吃烤肉,就选了些让苏培盛带上,又额外挑了个果篮,摆了些果房送来的冬日难得的鲜果。 最后索性连糖炒栗子的锅和小陆子都让苏培盛带走了:“现炒出来的好吃,一并带了去吧。” 之后姜恒依旧回到屋里选衣裳,半晌忽然觉得跟以往不同,就抬头问秋雪道:“有没有觉得,今日似乎格外安静?” 秋雪笑道:“六阿哥在前头读书,公主去了恂亲王的别苑小住,宫里没了孩子的声音,娘娘就觉得静了。” 紧跟着四阿哥弘历指婚圣旨的,就是恂郡王封亲王的圣旨。 姜恒自然也备了礼给十四福晋,贺过她正经升了亲王妃。十四福晋进园谢她就顺便把敏敏接走了:“我们爷格外想见小侄女,说在木兰围场就匆匆见了一面,实在可惜。” 十四爷还惦记着敏敏穿皇子常服,跟皇上一起欺骗了他感情的事儿呢,就总想再跟小侄女好好说说话。 十四福晋被他烦不过,只好硬着头皮试着来跟贵妃要公主。 姜恒问过敏敏,见她愿意出门去玩,就让她带着人出去了。 先帝爷儿子众多,对皇上不是一件好事,对敏敏倒是好的,可以走动的亲戚很多。 姜恒是盼着她出去多见些世情百态的。 这些王府贝勒府里的孩子不会太单纯,生母不同,身份也不同,必然各有心思。里头有想要结交敏敏的,也有想要利用她的——敏敏总要学着怎么样与各式各样的人相处,去面对旁人的各种情绪,分辨对方的目的和真实态度。 这是姜恒无论怎么口头教导,讲多少故事也教不会她的。 父母的言传身教永远只是课本,外头才是实践课。 哪怕做父母的再心疼,再想传授更多经验教训,可该孩子自己碰的南墙也不能避免——孩子光听父母念叨别碰墙,但她要是根本没见过墙,没亲手摸过墙,怎么能避免呢? 姜恒倒是愿意敏敏早出去上实践课,如今她无论碰什么墙,父母都能给她兜住。 总比温室里头长大了,头一次吃亏上当就把自己终身栽进去的强。 “是啊,宫里热闹闹乱了几年,以后就会越来越安静了。”孩子长大,孩子告别,自然的轮回。 皇上从前也未想过,有朝一日能跟廉亲王坐在一起,边看雪边吃烤肉。 赏雪烤肉也是廉亲王在安南多年未经过的景儿了:安南几乎没有下过雪,再见京城大雪纷飞,廉亲王哪怕走路打滑都是高兴的,故乡的雪就是这样让人欢喜。 酒过三巡后,烤肉也吃的差不多了。 十三爷在下头串菜蔬——御膳房准备的肉串十个八个人吃也够了,大吃一阵肉不免腻,好在有一篮子鲜灵果蔬,十三爷先削了个苹果烤着吃,觉得烤的酸酸热热的,倒是滋味与众不同。 于是弃肉食草,开始自己穿各种瓜果蔬菜试验来烤。 横竖他今日是来陪吃的,皇上要跟廉亲王说话才是正经。 他边烤边听着上头两位之前势如水火的兄长,心平气和地讲话,甚至探讨起国事来,八爷的声音被风吹了来:“……南洋小国林立,多海域宽广海岸绵长,却少有水师,便早有英吉利等国侵扰的痕迹,皇上要重建水师,自是远见之举。” 直到正事告一段落,开始谈起家务事来时,怡亲王就把自己烤的形形色色的果蔬拿来分享。 廉亲王见十三弟烤了一堆奇怪的蔬菜,就低头挑了半日,谨慎选了一段玉米。 皇上见廉亲王选玉米,倒是叫远远候在下头等着做糖炒栗子的小陆子上来,让他烤几块牛乳蜂蜜玉米来吃。 “这是之前贵妃宫里的吃法,将玉米烤成甜口的,朕觉得滋味不错,你尝尝看。” 听皇上提起贵妃来,廉亲王就势起身道:“臣弟昨日去给额娘请安,听额娘提起,这些年贵妃娘娘多加照顾,凡安南之物到京,总记得送一份给额娘去,大慰额娘记挂臣弟之心。想来是皇上的好意,臣弟心中十分感戴。” 皇上倒是第一回 听说这事,但也不意外,觉得是贵妃会做的事情。 这日下晌皇上就到坦坦荡荡馆来。 姜恒见皇上脸上薄有酒色,就问道:“叫人备一碗醒酒汤吗?”皇上喝一杯脸上也有酒色,喝的快醉了,脸上也是差不多的样子,还能保持住往日严肃脸,以至于姜恒每回要通过问话来判断皇上的状态。 皇上则攥了她的手,往屋里走去:“外头太冷了,别站在这儿。”又坚决摇头:“不必醒酒汤,朕没事。” 姜恒一边跟着皇上往里走,一边回头示意秋雪:绝对需要醒酒汤,快熬。 一般说自己没醉的人,就是醉了。 秋雪麻溜儿闪了,又让秋霜先上浓茶上去。 皇上喝了一口浓的发黑的茶,却点评道:“你屋里的茶总是淡些,没什么味道。”姜恒在旁不由笑道:“皇上素来不喜酒,年节下推脱不开才少喝两盅。今日倒是喝的不少?可明儿还是万寿节呢。”边说边打开灯罩,吹灭了宫里的灯烛。 一会儿让皇上睡一觉,也好解解酒。 “老八与朕说起水师之事,又说起特开制科一事……”皇上倾身,把姜恒也拉到榻上来坐。人喝多了容易控制不住力气,但皇上倒是还有控制力,轻轻的拉她,示意她上来:“过来靠一会儿。” 秋霜等人早在上完茶就退了下去,冬日屋里暗沉又温香一片。 皇上觉得这一月余来一直奔波的心此刻才终于静了下来。也不说正事了,只将窗子推开一条缝,对姜恒道:“听,外头还在下雪呢。” 两人就这样听了一会儿雪的声音。 这样的雪声让姜恒想起她生敏敏那日,皇上隔着窗子与她说话,天上也下着雪。 她听得出神,直到一溜儿风钻进来,她这才往后躲了躲。皇上就扣上窗子,伸手扯了榻上叠着的绒毯来给她盖上。 然后开始有点发呆:“朕方才说到哪儿了?” 姜恒撑不住笑了,提醒皇上道:“特开制科……臣妾倒不知道,什么是特开制科?” 科举里的恩科她知道,多是国有大庆,就在每三年一次的会试外,再加一次考试,让举子们多一次考中的机会,是为恩科。 皇上被她提醒,重新找回了程序,就道:“也难怪你不知道。制科极少开的,用以选非常之才,跟以往的科举考的经义题目都不同,是朕来命题选特用之才。从前皇阿玛在位五十年,也只开了一科而已。” 姜恒闻言心道:这就是特殊人才特殊选拔? 皇上要真想建水师,筛选对海防精通之人,制科无疑是最好的法子:毕竟在时人看来,科举是唯一一条晋身大路,不是说偌大中华,没有如戴梓般的奇才,而是许多人才都被认为是不入正途主流,默默无闻而已。 其实除了极个别的真正学者是以钻研经书古义为爱的,其余科举人眼里,正途不是四书五经,而是能为官为宰。 若是特开制科,只主考海防、水利、机械等专业,保管相关人才就会蹭蹭往外冒。 就像姜恒在前世听过的玩笑,要是足球踢得好高考能加分的话,国足的水平可能没几年就上去了。 正是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 姜恒好奇问皇上:“先帝爷的制科,选的是什么样的人才呢?” 皇上道:“皇阿玛开的是博学宏词科。”就是选拔文艺水平高的,会作诗作文的。
“那会子三藩初平,皇阿玛需修前明史书,故而开此一科,特召些精于词章的人进京。这些人还不只限于举人,可由各地科道官、四品以上官员举荐。” 皇上显然早有打算:“朕开制科,自不会是博学鸿儒科。必得敦崇实学,能于海防事出力的人才好。” 姜恒举起茶杯:“那臣妾敬皇上一杯,皇上这一科必广纳英才。” 皇上不由一笑举杯,当真与她碰了一下,然后喝了几口,反过来嘱咐她:“虽这酒水淡的很,也别喝多了。” 姜恒:……这人真是醉了。 秋雪让小厨房熬得醒酒汤到底也没派上用场。 屋里只有皇上和贵妃,熬好了汤药秋雪也不敢进去,过了好一会儿,只见娘娘自个儿出来了,笑着对她摇手道:“罢了,皇上已经睡着了,先温着吧,要是起来难受再喝。” 姜恒边说边把自己的小怀表拿出来,快到儿子放学的时间了。 “后殿生好火了?他一向喜欢踩雪,回来得把一身都换过烤一烤才行。” “娘娘放心,都已经生好了。” 皇上醒来的时候,天儿已经黑透了。 他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身在何时之感,好似这一世是茫茫然南柯一梦,他仍旧是魂魄飘在空中。 直到听到外头熟悉的笑语声才心定下来,觉得自己是个真身。 外头的笑声是细细小小的,皇上坐起来,黑暗里碰的炕桌上茶盏响动。 姜恒原带着六阿哥在外间玩扭蛋机,听到屋里的声音,就亲手托着一盏灯,往里头走去。 帘子掀开,倾泻半面光晕。 皇上就见光影里,她闪身走进来,帘子放下,她周身所在又变成屋里唯一一团光。灯烛中,笑容甜的与初见一般,依旧让皇上心里一动。 像是黑夜里划过来的一艘小舟。 姜恒都走到榻前了,见皇上还是坐着不动,就问道:“皇上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皇上这才站起来,自然接过她手里的灯来拿着,然后仰了仰头:“朕手里拿着灯,你给朕把纽扣系上。” 姜恒摸索着系纽扣,又听皇上道:“朕今日跟他们喝的略多了一点。”顿了顿又道:“打小时候起,朕喝多了就容易多说,话多就出篓子。因此越发不喜饮酒。今日喝多了,怕去旁的地方失态,就来了你这里。” 姜恒系好最后一枚扣子,仰头莞尔。 六阿哥在门外等着,给皇阿玛请过安,这才继续坐回去扭球。 如今这个扭球机已经不再是涂着各种颜色的实心儿木球了,而是中空的球,每一个打开,里面都会有一个字儿,一道简单的算术题,或者一块油纸包着的糖。 当然,糖的数量很少,算是奖励,绝大多数还是知识的粮食。 姜恒原本做这个,是靠偶尔能扭到糖果哄敏敏认字算数的,然而六阿哥继承了姐姐这个扭蛋后,就失去了原本的意义:他扭到糖倒是会放在一旁,扭到一个不认识的字才激动起来。 皇上看小儿子在一旁玩,就边喝茶边道:“十四也是,把敏敏接走两日了,还不送回来!” 六阿哥这才回头,支持道:“对,把姐姐送回来!” 姜恒笑道:“十四福晋今儿进宫说了,明日万寿节,将敏敏一起带进来。”然后转头安慰儿子道:“等咱们六阿哥大了,也可以陪着姐姐出宫去各伯叔府上玩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13 首页 上一页 19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