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要打下帝王州,我们与水龙吟必有一战,这消息如果是真的,我们就坐山观虎斗,若是假的,便将计就计,左右以后也是要打的,早些晚些都一样。” “所以要带上所有的人?” “嗯。” “留着我看家,就这么相信我。” “我只相信你。” 只有许踏雪拥有一人挡千军的实力,也只有许踏雪永远不会背叛。 许踏雪也的确做到了。 那日,皎霜河在江南帝王州的地界,与由离秋醉带头的水龙吟大战一场,双方互不相让,战况胶着。皎霜河不得不承认,离秋醉带队是一把好手,果然不是可以轻视的敌手。为了减少离秋醉造成的战损,只得由实力相当的皎霜河牢牢地缠住离秋醉。而离秋醉也是这样想,两个人很快便交上了手,打得难解难分。 皎霜河用短刀抵着离秋醉的长剑,不断加重手上的力道,离秋醉亦然,而二人的神情却大不相同,也难为离秋醉在这种情况下依然笑得出来。只见离秋醉薄唇轻启,吐出一句:“皎舵主,怎么不见你的小跟班。” 皎霜河一发力,将离秋醉推出老远,冷冷答道:“你不也没跟着你主子么。” 这话说得极难听,离秋醉却也不生气,他稳稳地站住身体,眉毛向上一挑:“那是自然,他是主子,我是个下人,我只任凭他差遣就是,没有过问他行踪的道理。你和许踏雪又不同,你不是待他亲得很,毕竟除了他,再没哪个傻子能让你抱大腿抱这么紧。怎么了,皎舵主,怎么不动了,难道是觉得打不过我,又准备拉许踏雪的金兰召了?” 皎霜河不会为着几句挑拨离间的言论动摇,他与许踏雪相处这些年,关于他们二人的话,好听的难听的都没少听,甚至听得耳朵生茧。可时至今日,二人也未生什么嫌隙,离秋醉说得对,要说傻,八荒这几个首席弟子里,就属这个武功令人闻风丧胆的许踏雪最傻。 皎霜河握紧了双刀,他此生最不能负的人,也不过一个许踏雪罢了。 双方又陷入了苦战之中。 突然,皎霜河的心口一痛,连带着整条左臂都变得酸麻,皎霜河心中大惊,一个不留神被离秋醉狠狠击退几步。皎霜河及时收手,后退数丈远稳住身形,然后难以置信地向云滇方向看去。 刚才的感觉竟是许踏雪那边传来的,许踏雪一定遭遇了什么,能令皎霜河产生这种程度的痛觉,许踏雪至少也是见了血的程度。皎霜河一向是冷静的,他马上反应过来寒江城总舵被人袭击了。看着依旧翘着嘴角的离秋醉,皎霜河心中大概有了猜测,恐怕是他中了调虎离山计,水龙吟的真正目标难道是寒江城。可他打量四周,水龙吟明明也派出了全部的兵力,那么袭击寒江城的还真就不是水龙吟。 离秋醉笑得耐人寻味:“皎舵主如此心不在焉,可见离了许踏雪,确实不行。” 皎霜河无心与离秋醉斗嘴,心脏处的抽痛感愈发地强烈,许踏雪已经是筋疲力尽的状态,他马上想利用金兰谱传送到许踏雪身边,可江南这里不可以群龙无首,或者他可以到许踏雪身边后再拉一个盟会召,不,不行,战场无情,拉召时片刻的僵直足以让许多战士们死于敌方的兵器下。 皎霜河狠下心,许踏雪那样强的人,从来都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没人治得了他。 他喊道:“速战速决!”然后一鼓作气向离秋醉冲去。 皎霜河火力全开,他的意志也带动了寒江城的战士们,水龙吟的势头居然真的渐渐被压了下去,离秋醉见大势不好,果断地选择撤退止损,反正水龙吟和寒江城之间绝非一场战役便可解决,来日有的是时间。 有人来禀报皎霜河,问要不要乘胜追击。 皎霜河喘着粗气,道:“不。我拉召,回云滇。”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他完全感知不到许踏雪了,金兰谱宛如一条牵着双方的丝线,唯有线在,才会起作用,而此时的线却断了,皎霜河连传送都做不到。 皎霜河心中默念着许踏雪的名字,抱着最后的希望,等着许踏雪能给予他一个回应。 可金兰谱的另一端依旧毫无波澜,平静得令皎霜河害怕。 皎霜河突然发了疯,他在将士中急切地寻找在云滇有金兰的人,寒江城中五毒弟子颇多,找到这样的人并不难,皎霜河抓着那人的手,当场将盟主之位交给了他。 全盟人愕然。 皎霜河对他道,传送回云滇,然后拉盟召。 那人震惊之余,连忙照办。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然而皎霜河心急如焚,自然也度日如年。 待皎霜河接了盟会召,回到云滇,几式大轻功赶至寒江总舵门口时,呆若木鸡。 横尸遍野。 地上的尸体穿得不是任何盟会的服饰,也没有几个熟面孔,但无疑皆是被许踏雪的那把沸血之光生生砍死的。 寒江城并非完全留了许踏雪一人,还有些没有战斗力的侍从仆人等,是皎霜河专门留下来照顾许踏雪饮食起居的。此时那几个下人面色惨白地赶来,跪在皎霜河脚边瑟瑟发抖。 “本来都好好的,毫无预兆地,来了群身份不明的人,他们人数众多,实力也强,许副舵主他想也没想就提刀出去了。” “我们也不会武功,生怕帮了倒忙,许副舵主也说,不用我们出去,只留在总舵里等总舵主回来就行。” “总舵城门一直未破,我们想着应该是守住了,可副舵主他一直没有回来,我们又不敢随意地出去……” 皎霜河声音宛如一具被曝晒过的干尸,哑声道:“找。” 全寒江城的人都听了令,在这大片大片的尸堆中找他们的副舵主。 皎霜河已经无法思考任何事情,许踏雪所遭遇的事情远远超出他的想象,神刀武学在团战中是极不利的,而许踏雪面对的正是人海战术,他居然能硬生生地守住总舵,可谓是足够载入史册的奇迹。 可许踏雪要怎样在这种强度的战斗中活下来。 一声鹰鸣划过长空,皎霜河抬头,是许踏雪那只盲眼神鹰在他头上盘旋,似乎要皎霜河跟着它走。 皎霜河意会了不见雪羽的意思,却头一回不想和它走。 每一步都似千金重。 不见雪羽将皎霜河引领至一处空旷的平地上,远远地,皎霜河看见一把插在地上的通红的刀。 他全身颤抖地走过去。 刀下躺着一个人,这人身着玄夜色的舒音衣,冰凌的发梳成百战发式,他的皮肤无疑是白皙的,却沾染了满身的泥土与血污。 蹲下身,拨开黏在他脸颊上的发丝,便能看到一张明丽俊朗的脸,任谁看了都会惊叹一句好一个美人,即使他满脸皆是脏污。 皎霜河轻唤:“踏雪,踏雪?” 没有回应,许踏雪只是静静地躺在地上,安详如一座雕刻后的玉像。 “许踏雪。”皎霜河极少叫许踏雪的全名。 若是以前,许踏雪一定会气鼓鼓地看着皎霜河:“好啊,你叫我许踏雪,你终于对我感到厌倦了是不是。” 可许踏雪依旧没有反应。 不见雪羽发出一声悲鸣。 鹰是极为刚烈的,不见雪羽更甚,它活了不知多少年才有许踏雪这样的人物将它驯服了,被驯服后的他对许踏雪便是独一无二的忠诚,许踏雪便是它的全部,没了许踏雪,它的生命也就失了意义。 皎霜河眼睁睁地看着不见雪羽撞死在了许踏雪的刀上,它的翅膀搭在许踏雪冰凉的肢体,这一人一鹰,在黄泉路上亦是相伴而行。 寒江城的众人发不出一点声音,许踏雪的死震撼了所有人,许踏雪实在太强了,强到没人想过他也是一个受了致命伤就会死去的普通人。 皎霜河茫然地跪坐在地上,许久,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崩溃的哭声。
第41章 “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当时发生的一切。”皎霜河抿了一口苦茶,淡淡道。 整个讲述的过程,几乎听不出皎霜河任何的情感起伏,仿佛整个故事他从未参与过一般,冷静得像个旁观者。 白明玉想起初见皎霜河时的感觉,原来那些绝望和悲痛都是真的,并非他的错觉。 皎霜河是一个失去过挚爱的人,并一直活在那时的泥潭里,再也没能走得出来。 “皎先生在江南时,可以确定水龙吟的大部队都在?” 皎霜河点头:“这点我可以肯定,我不会看错。” “那皎先生……在江南见到慕祈年了吗?” 皎霜河看向一旁坐着的离秋醉,双眼微微眯起:“没有。” 离秋醉轻笑了一声,舒服起翘了一个二郎腿:“皎舵主看我可没有用,我一早就说过,慕祈年去哪里做什么都是我无权过问的,我当时接到的指令就是带领水龙吟全部人马攻下帝王州,如遇障碍一并清除,他可是总舵主,我难道还会管到他的头上去。我知道你报仇心切,不过冤有头债有主,你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还是去九华问问慕祈年本人吧,迁怒我能有什么用。” 离秋醉的话不中听却是事实,皎霜河收回了视线,低头思索着什么。 许踏雪的死本就蹊跷,莫名攻击寒江城的战士,无端出现的无锋剑的剑痕,一件又一件地叠加在一起,皎霜河隐隐觉得,掩藏在下面的,或许是一件不为人知的秘辛。 “我改变主意了。”皎霜河出声道。 白明玉的身体震了一下,连忙看向他。 “别想太多,我不会走出寒江城一步,更不会和万里杀结盟。我知道韩倾城想要什么,我会帮他。作为交换,”皎霜河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腰间的短刀:“我需要你们帮我调查出那时的真相。” “皎先生要帮少堡主?” “他不过是想探清中原二盟的实力,择其弱打下一个总舵罢了,我说错了么,但万里杀与中原脱节过于严重,贸然打探必会引起水龙与帝王的防备。”皎霜河扯出一个不算笑容的笑:“都是总舵主,谁不知道谁。” “那青龙会那边……” “如果能查出那时的事与青龙会有关,我不会坐视不理,但绝不是为了帮韩倾城。” “我知道,是为了……”
“今天就到这儿吧,明天开始,我会告诉你怎么做。今天……太累了。” 逐客令已经下的如此明显,白明玉自然不好多留,况且这已经是白明玉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再多说也无益。 皎霜河为白明玉二人安排了住处。白明玉看着离秋醉的眼神愈发怪异,离秋醉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夜深,皎霜河在床榻上辗转反侧,终于,他下了地,抽出许踏雪的那把刀向门外走去。 他带着刀来到房顶,将刀身插进瓦片中,靠着刀缓缓坐下,看向夜空中的残月。 这么多年过去,依旧唯有此时才能勉强感到心安。 与此同时,睡不着的不止皎霜河一个,白明玉也带着一壶云滇特产的清酒爬上房顶,心事重重,一面发呆,一面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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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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