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滇的建筑与中原不同,常常有竹楼、吊桥一类,白明玉选的这房顶是最高的一处,往下看去能将整个云滇尽收眼底。白明玉喝了不少的酒,脸上微微发着热,凉风袭来时,吹在脸上,倒是别有一番惬意。 房檐下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白明玉一惊,刚要起身,就看见离秋醉从下面探出头来,于是自暴自弃地坐了回去。 离秋醉也爬到房顶上,笑道:“反应这么大,小玉真的这样怕我?” 白明玉不欲与他在这等无意义的话题上争辩:“你都知道我怕你,还非要和我往一起凑做什么。” “那小玉究竟怕我什么呢。” “我怕,我怕你把我上交给慕舵主,慕舵主一剑取了我的狗命。” “不会的,”离秋醉靠着白明玉坐下:“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慕祈年的。” 白明玉觑了离秋醉一眼,把身体往旁边挪了挪,与离秋醉重新拉开了一段距离:“谁知道你打什么主意。” 离秋醉拿起白明玉带上去的酒坛晃了晃:“我只是想和你像从前那样亲近啊,这年头有个能互诉的朋友多难得,这酒怎么就剩这么点,小玉有什么烦心的么,来这里借酒消愁?” 亲近二字给白明玉听得汗毛倒立,他把酒坛从离秋醉手里抢过来,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随后用袖子擦了擦嘴:“剩得再少也不会给你。” “小玉是不是喝多了。” “是。”白明玉承认道:“我可能醉了。” 离秋醉看着妆蝶舞底下透出的潮红,笑意更浓:“醉了的人可都不承认自己醉了,看来小玉还是没醉。” “嗯,”白明玉应道:“你说是如何,那便如何吧。” “只是,无缘无故的,怎么喝这样多的酒。” 白明玉仰起头,看着夜空:“在想很多事,但想不通,所以就来这里吹吹凉风,喝两口酒,让自己清醒清醒。” 离秋醉哭笑不得:“喝酒还能清醒?” “没喝酒的时候,我也不见得清醒,我怎么也想不到慕祈年与寒江城那事有什么关系,我猜水龙吟对帝王州应该是佯攻,真正的目标也许是重创寒江城总舵,可他怎么知道会有一股陌生的势力去偷袭寒江城呢。那伙人究竟是不是青龙会,如果是青龙会的话,慕祈年是从什么渠道得知青龙会的消息的,他难道早就知道青龙会再度崛起的事,好乱,我想不通。” “那就不想,这些事本来也不该你去想,你要是连这些事都要操心,那让韩倾城把万里杀总舵主的位置让给你得了。” “那可使不得。我连给少堡主做手下都不够格。” 离秋醉奇道:“你这是在意皎霜河的话?何苦来哉。他年少时就与许踏雪形影不离了,武林中几百年也出不来一个许踏雪,他也就是与许踏雪亲密,能把这么个奇人当下属用,他就以为人人的下属都应如许踏雪一般,他也算是何不食肉糜的典型了。再说,你今日也与他接触过了,他那样子与疯了有什么两样,你没必要对他的话耿耿于怀。” 白明玉摇头:“不是耿耿于怀,是……许副舵主他……我……” 白明玉的话驴唇不对马嘴,离秋醉竟然真的有耐心追问下去:“你说什么?” “我果然是醉了,”白明玉揉了揉太阳穴:“我怎么有些羡慕他。” “羡慕谁?许踏雪?” “嗯。” “我收回前言,你是真的醉了。”离秋醉盯着白明玉的鼻梁,问道:“羡慕他什么,长相,武功,还是别的。我还真不知道他个短命的哪里值得羡慕。” 白明玉不语,二人沉默良久。 “羡慕他……被人如此真挚地放在心里。” 离秋醉听了这话不由得一愣,未等他说什么,白明玉又继续道:“我知我不配说这些,只是,看着皎先生那样记挂着许副舵主,我心里还是止不住去羡慕。我实在不知被人牵挂着是怎样的感觉,如果我死了的话,只会有人叫好,连个烧纸钱的人大概也没有。不过许副舵主他,生下来就是讨人喜欢的,只凭他拿命守住寒江城这一件事,就合该被人在心里纪念一辈子。我这种……心肠歹毒的人,哪里有脸面去羡慕人家,如今我这样……也不过是我咎由自取,所以我……所以……我……” 离秋醉不欲让白明玉再说下去,他伸手握住白明玉的肩膀,迫使他看向自己。白明玉不明所以,盯着离秋醉的双眼自言自语道:“我后悔了。” 离秋醉无言。 “我真的后悔了,我为什么会做出那种事,入不了太白又如何,当不上首席弟子又如何,我为什么要冒充别人的遗孤,我又为什么会杀了我的师父,我真的后悔了,后悔到五脏六腑都像在被猫抓挠一样。我……如果是个好人,是不是也会有人,牵挂我。” 离秋醉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别说了,你喝太多了,回去休息吧。” 白明玉从善如流,拾起酒坛,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准备往回走。 离秋醉跟在白明玉身后,白明玉往前走一步,他亦跟着走一步,月光洒在房顶,明明不只有一个人,却依旧显得清冷孤寂。 离秋醉难得地走神了,后果便是在房檐边上一脚踩空。 白明玉虽然喝得多,身手倒是如清醒时一样敏感,他敏锐地察觉到身后的异动,转身拉住了离秋醉的胳膊,将离秋醉稳稳地扶住:“你怎么比我还不小心,你没喝酒也醉了吗?” 离秋醉被拽着胳膊,却没有重新站稳的意思,他的眼神晦暗不明:“你为什么帮我。” 白明玉没听懂这话的意思:“什么帮你?” “上次在杭州,你帮我挡了一枚暗器,刚才,你又伸手来扶我。为什么,你我是敌对,你又怕我,为什么还来帮我。” “不是很疼么,被暗器打中的话,也不知有没有毒,而且这里这么高,摔下去也很疼,骨头会断的吧,我只是……” 离秋醉目光一暗,突然用力拽了白明玉一下,白明玉毫无防备,与离秋醉一起从房顶上跌落下去。 白明玉的醉意被吓醒了一半,脸色变得煞白。而离秋醉则反握住白明玉的胳膊,脚下一踩,两个人又轻盈地从空中浮起,远远地飞了几段,最后安稳地落了地。 白明玉吓得大气不敢喘,一着地就甩开了离秋醉,站在一旁喘着粗气。 离秋醉上前几步:“我摔下去也没事的,我会大轻功。” 白明玉才明白过来离秋醉的意思:“那对不住了,我……没有小瞧你的意思,因为我用不了那个,我就总以为别人也不会,所以我……” “你在韩倾城那边,受过很多伤,从来没人帮过你是么。” “没有,军医帮我包过伤口。” “你从很高的地方摔下去过,但是没有大轻功,所以摔断了骨头。” 白明玉的脸色变得十分不自然:“……很久以前的事了。”说完急忙转移话题:“你……不是要回去休息吗,快走吧,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又不是见不到了……” 说罢,白明玉转身便走。 身后传来离秋醉低沉的声音:“我也后悔了,白明玉。”
第42章 白明玉喝了许多酒,晚上仍旧没睡好,离秋醉近几日说话越来越奇怪了,白明玉忍不住以为这个人是不是欺负他蠢听不懂话,才故意说些胡言乱语扰乱他的思绪。白明玉浅浅地睡过一夜,第二日清早醒来头脑中还是不清醒,少不得洗个凉水澡才打起了精神,他想起与皎霜河的约定,匆匆穿好衣服,赶去皎霜河那里。其实他的衣服穿好与没穿好相差不多,反正都是破破烂烂的模样,背水一战这一招着实浪费布料,白明玉这一身衣裳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这也难怪韩倾城会斥重金置办一套雾隐雷藏了。 白明玉出门不久,再次遇着了离秋醉,想都不用想,这位真武大弟子一定又是跟着他的。白明玉实在懒得再在这件事上与离秋醉争吵,毕竟吵了也没用。既然离秋醉愿意跟,那就让他跟着,反正是皎霜河的地盘,皎霜河都没把离秋醉撵出去,那也没有白明玉指手画脚的道理。 皎霜河等了白明玉有段时间了,他果然没对同时出现的离秋醉表示出异议,权当没看着。白明玉与皎霜河简单寒暄两句,便直奔主题。 “皎先生,您说会帮少堡主,请问您是要如何……” “简单的很,万里杀摸不清其余盟会兵力与中原形势的原因不过是万里杀极少参与盟会间的混战,若是有一个机会让他参与进去,自然对每个盟会的兵力构成有所了解了。” “不行的,”白明玉摇头道:“神威堡……地位特殊,少堡主他……无法带兵来中原。若非如此,万里杀怎么会与中原脱节这样久。” “修罗城难道不在燕云么。” “可进入修罗城需要豪侠令,万里杀的人出不了燕云,是拿不到豪侠令的。” “自己进不去,那就想方设法去贴近那些拿得到豪侠令的人,从他们的嘴里挖出些有用的事情来。修罗城不是只有豪侠令就进得去的,还有一条是必须在武林榜中有姓名者。你自己想想,什么地方会聚集着武功佳地位高的人,且是消息灵通的地方。” 离秋醉轻笑一声,心道这皎霜河出的都是什么馊主意。 白明玉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地方又有能人,又能打探到消息,杭州茶馆吗? 皎霜河听了白明玉的回答,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离秋醉适时道:“皎大舵主,您和白明玉说话,须得直说,拐弯抹角地他是猜不到的。小玉他还……未经人事呢。” 白明玉不满,什么叫他未经人事,他的人生经历难道不比在座的各位都惊心动魄。 皎霜河冷哼一声,直言道:“我说的是,你们燕云修罗城入口前,难道就没有快活楼一类的勾栏瓦舍。” 白明玉回想了一下:“还,还真有。” “嗯,”皎霜河点点头:“我说的地方就是那里。” 白明玉反应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道:“皎先生的意思是我可以混进去,然后在酒桌上与那些有豪侠令的少侠谈天说地,混得熟了之后,在偷偷问出我要打探的事情,这样就可以……” 皎霜河打断他的话:“朽木不可雕。” 白明玉马上闭上嘴巴,面色惭愧地虚心请教:“皎先生的意思是……” “人家又不傻,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突然与要与他们喝酒闲聊,除了刻意靠近以外也没有别的解释,那时候别说探口风,让他们起了疑心的话你连保住性命都成问题。” 白明玉茫然:“那我应该用什么身份……” “你去的是妓/院,你还想用什么身份?” “……” 白明玉突然明白了,吓得整个身体都缩了一下:“您的意思是让我去扮……被……被嫖的那个?” “不然呢,你还想去嫖别人么。” “没有别的办法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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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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