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近年黑瘦不少,但这些日子有人细心照看,再加上村里环境好,看着精神倒是好很多。见那达满眼写着“你年纪也不大”,他指向奔跑的马:“就像那些马一样,只有鞭子抽到身上,它们才朝着终点跑。这个终点是它们希望的吗,可能并不是。” “所以我学会了及时行乐,说不准跑着跑着,就跑不动了。” 吴邪说完,拍了拍一脸茫然的那达,道:“先说说你们村那两个草人是什么。” “你说利特?”那达略一思考,回答得很快,“我们珞巴族有一个说法,许多疾病都是利特和帮得两个乌佑鬼作祟,那个是村里的巫师放的,洒上牲畜血可以镇压。” 吴邪“哦”了一声,藏区山间民族多半存在原始信仰,巫教就是其中之一。他们认为巫师是唯一可以与鬼通话的人,很多祭祀活动都会由村里的巫师举办,一直到现在都还保存着这种习俗。 “那巫师有没有教过你们用手机。”吴邪又说,那达摇头,一脸无所谓:“我村很穷,这边的村里人也都忙着干活,村长那里有一个电话就足够了。” 吴邪点头,抽着烟,总觉得好像有一些细节是需要他抓的,但还没等他多想,就听到不远处哨声响起。 只见起点处的骑手纷纷飞身上马,一勒缰绳使得马头高高翘起。马前蹄腾空,发出一声嘶鸣之后便朝前奔去。 张起灵背了一把弓,猛地一挥马鞭就疾驰到前列。很快到达第一个靶子,他在移动中放开缰绳往后摸弓,随后利索地架上箭,手臂紧绷大力拉开。箭眨眼间就飞了出去,隔着这么远吴邪都能听到弓当时绷紧的声音,和箭破空的声音。 他的准头极好,那箭正中红心,引得周围人惊呼一片。张起灵射完一箭并不回头看,继续大力甩鞭奔驰。 到转弯处的一个靶子前,他双脚夹紧马身,身体突然朝着侧方倾倒,使得上半身和地面呈水平线。同时飞速架箭拉弓,箭再次唰的一声破空飞了出去。张起灵在疾驰中猛地一个转体,用腰部力量生生把自己翻回马上,继续目不斜视地朝着下一个靶子奔去。 这一系列动作迅速而又充满力量感,那达看傻了,半晌才喃喃道:“这小哥有一手啊。” 吴邪没有大反应,本来一边抽烟,一边勾着嘴看这些高难度动作看得津津有味,此时听见这话嘴角一僵,抬手就一巴掌招呼到对方头上: “不准乱叫,叫张哥。也不看看辈分,没大没小。” 那达冷不丁挨了一下,转头怒视吴邪。见他作势还要招呼,那达骂了句藏语缩到一边,不敢再多言。 吴邪哼了一声,放下手用力吸了口烟。张起灵此时已经吸引了场内人所有的视线,吴邪回看向对方的背影,咬着烟想:还好看不到脸。不然多少人想招了当上门女婿。 在他想这些的时候,马背上的人已经飞速冲过终点,轻松拔得头筹。 周围瞬时爆发出响亮的喝彩,吴邪又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还没等他抬头,就感觉周围一暗。有什么人站到了他面前,随后有个东西被挂到了他的脖子上。 吴邪微愣住,脖子上挂的是一串牦牛骨打磨成的项链,紧接着他听见面前人淡淡地开口道:“赢了。” 一片嘈杂声中,那声音极其模糊。吴邪抬头,对方逆着光站着,面容有些看不清楚。 他安静片刻,突然笑道:“你拿的头奖,乐意给我?” 张起灵没有一丝犹豫,点头,轻声说:“乐意。”
第十三章 梦醒 赛马大会结束后,村民并没有急着散去。他们从家里搬来青稞酒和食物,在平原上造起篝火堆。待夕阳下沉夜幕降临,村长带头点燃最大的篝火。光一下子窜起,驱散了平原之上黯淡的阴影。 村民围坐在篝火边,摆上大盆的炖牦牛肉和烤羊肉,打开封着青稞酒的泥罐。他们热情地发出邀请,吴邪没拒绝,走到中间坐下,自然地同周围人攀谈起来。 张起灵同样在篝火边坐定,他没有听吴邪的建议先回屋去,只是挨着对方坐到人群之中。他在骑射赛中十分惹眼,不少年轻人试图同他交谈。张起灵不愿搭理这些人,他们也不恼,乐呵呵地聚在附近自顾自地聊天。 两人作为外来的客人,自然受到了村长亲自敬酒的待遇,村长语气关切地询问住得好不好,有没有什么缺的。吴邪毫不拘泥,流畅作答。有人热情地来敬酒,他就爽快喝下去。 这酒度数不算很高,张起灵由着他喝了一些,剩下的全都不动声色地帮他挡了下来。 酒过三巡,忽听一声竹口弦响,随后有人吹起了哨叶,各种乐器声也陆续响起。只见空地中央出现一位舞者,那人戴了副青面圆目的面具,色彩艳丽,红色描边,獠牙尽显。面具两边垂着长长的穗子,伴随着那人的动作如同头发般披散开来。 吴邪从酒碗后面抬眼,捅了一下右手边坐着的那达。这年轻人好强,对敬酒的来者不拒,被人灌了一肚子,此时脸红了大半,已经是上头了。 吴邪又给了他几肘,他才反应过来,眼神迷离地看向中间,大着舌头说:“是、是村里的巫师,巴姆面具。” 说着他咳嗽几声,打了一个酒嗝,忽地用力站起,跟着周围的村民往篝火边聚拢过去。 “巴姆藏语意为妖女。”张起灵补上那达说到一半的话,“据传巴姆吃人血肉,在藏区各地活动。跳神带其面具,取震慑祈福之意。” 此时神舞到达一个小高潮,篝火边的人越聚越多。他们跟随舞者比着祈福的手势,嘴里喃喃有声。吴邪依旧隔着人群坐在原地,突然看到戴着巴姆面具的人将脸转向了自己的方向。 面具将对方的脸遮得很严实,即使是面对面也无法看到其视线投向的具体位置,更何况这中间还隔着无数晃动的人影。 但吴邪看着那描绘有鲜艳线条的眼睛,莫名觉得对方就是在看自己。 这只不过是瞬间的光景,乐声骤然一转,变得欢快起来。剩下的人也纷纷起身,打着拍子放声歌唱。那歌非常简单,调子低缓,带着原始而庄重的味道。 他们相互拉起隔壁的人,加入到篝火边的舞蹈中去。很快所有人都往篝火边涌去,一时之间现场有些混乱。等吴邪回过神时已经被挤到了人群之中,张起灵也寻不到身影了。 随后肩膀被村民搭住,他愣怔一秒后笑笑,抄着手配合地跟着动了几步。周围嘈杂的声音更盛,歌声、笑声、乐器声,篝火炸裂的噼啪声。人们在拉长的曲调中踩着拍子,每一步都深深踏入草原的尘土中。橙黄色火焰跳动着,炸开的火花仿若飞虫散向夜空之中。 中途陆续有人递酒给吴邪,他依旧很爽快地仰头将碗喝空。无数人影被火光拉长,在眼前晃动,他觉得自己似乎是喝醉了。但那柴火爆裂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大概是因为酒精的作用,每一声都击打在快要被麻痹的神经之上。 这牵扯出来无数久远的记忆,和一些不该出现的情绪。 我喝多了。吴邪在心中重复道。 伴随着这个念头,他有些茫然地抬头,隔着晃动的人群,穿透火光,看向更深处的地方。 下一秒,他看到了人群之中的一个人。那人静静地站在远处,面容隐没于人影之中,但他却觉得自己能够看到对方的那双眼睛。那种非常遥远,许久未曾遇见,却又熟悉的感觉。 那人似乎也是在寻找什么,当吴邪将视线移过来时他已经注意到了,拨开人群大步走向吴邪。吴邪沉默地看着那个身影朝他靠近,闭了闭眼,仰头将最后一碗酒喝尽。 吴邪最终真的喝醉了。虽然从他脸上看不出明显的醉意,在被人从人群中拉出来后,很安静地自顾自找了个地方,盘腿坐在那里打拍子,但张起灵看得出来他的眼神已经开始飘忽。 村民开始在草原上放起自制的简易烟花,周围的声音变得更加嘈杂。张起灵不动声色地摸了一把他的耳根,对方脖子上的皮肤也开始泛红,温度的确高了一些,于是拍拍他,轻声说:“回去了?” 吴邪的反应也慢了几拍,停顿几秒,才缓慢将视线聚集到张起灵的方向。他眯起眼,仿佛是在努力辨认什么,最后重重点了一下头。 张起灵起身,想把吴邪架起来,但对方摆着手,并不太配合。最后张起灵无奈,让他站好,背过身去蹲了下来。 吴邪看着眼前的背影,突然笑出声:“你要背我?” 因为刀伤和近些年一直抽烟,他的声音依旧是沙哑的,但大概是因为酒过喉咙,这声音又清顺了一些,仿佛将时间往回倒退了几年。 “嗯。”张起灵应答道,同时他直接往后一捞,稳稳将吴邪背了起来。 吴邪这次没有拒绝。他很配合地趴在对方背上,半晌才缓慢地说道:“早就不指望有人背我回屋。” 张起灵的动作顿住,片刻后叹了一口气,说:“我会背你。” 不过他没有听到背上人的回应,吴邪似乎已经睡着了。张起灵将他往上抬了抬,径直穿过人群回到住所。 他并不是没有经历过吴邪醉酒的场合,在雨村的时候这人经常和胖子拼酒,两个人最后都是直接头磕桌子醉成一滩。胖子喝醉后非常不安静,嘴里流畅的词一串接一串,仿佛切换到相声频道,直到睡着。 吴邪大多数情况下倒是很安静,只会抱着酒瓶坐在那里嘿嘿笑,张起灵来抱他也很配合,甚至还会自己寻一个舒服的位置窝着,偶尔扯着对方嘟嘟嚷嚷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张起灵向来耐心,等他全部说完,再帮他擦好脸盖好被子。 但这些事情都发生在很久之后,在此之前,酒精会带来何种反应。 张起灵进到屋里,他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那点微弱的月色,准确寻到床的位置。他知道吴邪的匕首一直藏在枕头下面,于是将枕头调整好位置才拉开被子,把像是已经睡着的吴邪轻轻放到床上。 随后他俯身想去帮对方脱外衣,但在他低头的一瞬间,原本闭着眼的人突然有了动作。 吴邪仿佛恢复了神智,他一把揪住张起灵近在咫尺的衣领,膝盖一勾翻身坐起,同时借着自己的体重将张起灵面朝上猛地按倒在床上。 两人的位置瞬间调转了方向。吴邪在暗色中嘁了一声,揪着对方的领子,腿一跨就坐到了他身上。 因为顾忌着吴邪的伤,张起灵并没有多的动作,直接顺着力道被压到下面。吴邪在此时直起身体,借着窗外那点光,张起灵发现他并没有清醒。他的眼神依旧是飘忽的,居高临下地坐在张起灵身上停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他嘟囔了一句脏话,随后揪着张起灵的领子俯身,将两人的距离拉近。 屋内没有点灯,此时张起灵的脸完全浸在窗框下的黑暗中。他感到吴邪的呼吸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随之而来的还有那股子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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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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