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草偶 吴邪的那套理论在旁人看来大概如同鬼扯,不过发表完这些意见后,他却整个人放松下来,与这理论背道而驰。他似乎是放下了警惕,换上当地人的衣服,和村里人吃同样的食物,正常作息,没事就在周边闲逛。 在这种环境下,吴邪的伤势恢复得很快。他在村子里的移动范围开始变大,每天同各种村民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村民都密集地居住在同一片地方,这些碉房实际上占地并不大,周边的平原面积非常广,多半被村里人用来放牧和种植。吴邪在周围转了一圈,顺着河流朝远处走去。今天村长让人过去拿东西,张起灵去了,此时没有跟着他。 他将手揣在藏袍宽大的袖口里,很放松地往外面走。很快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了,他踩着湿润的泥地,走进一片开阔的平原。 吴邪回头观望,这里离村子已经有一段距离。周围水汽很重,远处碉房的轮廓显得有点模糊。 他没有停留太久,继续迈步,周围的草只冒了极矮的一茬,很容易就能发现其间有一条人踩出来的痕迹。这条路从远处一直通到村子里面,吴邪一边走,一边想着早上发生的事情。早上他照旧坐在门前晒太阳,隔壁的邻居走出房门,同他打招呼:“晚上睡得好吗?” 吴邪闻言抬头笑道:“挺好。” 他停顿片刻,又问:“你呢。” 对方目光平和,面露微笑说了一句藏语,大意是做了一个好梦。吴邪没有接话,只比了一个应答的手势,目送对方走下栈道。那人腿似乎不太好,走路有些一瘸一拐。 第一天到这里发生的事情他依旧记得清楚,只不过要证实他的猜想有难度。在村子闲逛的几天里,所有村民毫无异状,仿佛第一天两人发现的奇怪现象只是错觉。 吴邪自言自语般地重复了一遍“做了个好梦”,又往前走了百来米,突然看到远处出现了两个朦朦胧胧的影子。 四周一片荒芜,这两个影子出现得极其突兀,看起来像人,但足有两人多高。更奇怪的是,这两个影子的头是方的,手部位置立着什么直挺挺的东西。 说白了,很像两个中间有一横的“川”字。吴邪直视着这两个东西,慢慢将手摸向后腰,悄无声息地将刀拔了出来。 那两个影子没有动静,他压低重心继续朝那边靠拢,一边走一边觉得这影子有些眼熟,最后突然在心里“哦”了一声,想道,螳螂成精了。 不过等他看清这东西,发现只是两个异常高大的草人,头戴竹制帽,身佩弓箭,手执大刀和扎枪,两脚横跨在道路两边。吴邪有些遗憾地啧了一声,顺手翻了个刀花,将刀收回后腰。 草人没有穿衣服,身上附着有一些小块的褐色固体颗粒,吴邪抬手扣了扣,他闻不到,但直觉这是凝固的血液。 他绕着草人走了一圈,这草人没有五官,分不清正面反面,只能看到帽子上的螺旋花纹一面顺时针一面逆时针。脚下这条与村相通的小径此时已经到头,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荒芜得让人找不到去路。 吴邪抬头凝神观察,片刻之后,他确认自己记住了所有细节,转头开始原路返回。 他不再多看,两个草人很快又隐没到雾气中。然而没走多久,他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从村子的方向,有个人正骑着马疾驰而来。那人同样穿着当地人的藏袍,距离太远,看不清脸。 但吴邪却已经知道了那是谁,或者说他的大脑已经构建出这张脸该是什么模样。他停下脚步,直视那人来的方向。 对方很快发现了吴邪,手臂大力后拉缰绳将马停下,同时利索地翻身下马,几步来到吴邪面前。 吴邪看着他,眯着眼笑道:“有事?” 张起灵迅速平复好呼吸,飞快地上下看了一眼吴邪,才说:“村里人说你往这个方向走了。” “没错,我发现了一些在我知识范围外的东西。”吴邪语气轻松,“你要再去看看吗。” 张起灵摇头,吴邪知道他这些日子同样观察过村里,也不勉强,绕过他想继续走,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漫不经心地问:“你紧张什么?” 张起灵抿嘴,没有回答,只是叹了口气,牵着马跟上吴邪,淡淡地说:“我回去没看到你在屋里。” 吴邪面露奇怪之色:“我也没说我会一直待在那里。” 说着他扫了一眼张起灵牵着的那匹马,把追问的话咽了回去,转移话题继续道:“村子的路到这里就没有了。” 他的视线落在张起灵的手腕上,对方配合地抬手,任由他将手腕扯过去。此时定位手表上面全是乱码,自从他们进入树海后就一直是这个情况。备用的常规指北针也一直在乱转,始终没办法准确定位。 张起灵看着他的动作,目光突然扫到他的指尖。吴邪将手凑到他脸附近:“是血吗?” 张起灵偏脸轻闻,很快点头。吴邪若有所思地收回手,继续道:“再往前找不到路,至少我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这里太封闭了,所有人抱团缩在一个地方,自给自足。” “定位出现这种情况倒可以有很多原因,磁场,短路,元件受损,甚至外星人干扰。只不过还有一点,村里没一个人用手机。一夜回到解放前都比这发达。” “村长家里有电话。”张起灵说。 “我看到了。这只是一个方面,回到最开始我的观点。”说到这里,吴邪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关于年纪小的,我之前接触过两个,一个会骂别人神经病,一个是傻缺。” “但这些天我在外面,每一个人都热情地和我打招呼,甚至还有小孩塞东西给我。” 他指了一下自己:“还是那句话,你会和一个神经病分享零食吗。虽然我只是看上去稍微有点神经质。这不是一卡车的菩萨,这是十个足球队的如来佛祖。你可以和村长提议踢一场对抗赛,谁赢了就沾金粉供起来。” 这个地方藏在深山之中,远离城市,远离一切山外面的人烟。村民自给自足,勤劳朴实,每一个人都和善友好,人与人之间相互信任。 吴邪又想:这里如果是死人国,陶渊明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张起灵安静地听着,他没有发表过多的意见。吴邪所说的东西他很早就有了一个认知,甚至他对周围环境的把握程度比对方还高得多。吴邪在警戒,他也在警戒。 但同样回到他最开始的观点。现在的情况对吴邪没有坏处,甚至非常有利于他的恢复。这里异常平和,没有一丝危险。至少从目前看来是这样。 吴邪的声音还是沙哑的,张起灵适时地打断他,结束了这个话题。吴邪不再说话,只闷头走路,不过这里离村子毕竟有些距离,走了一阵,他的速度渐渐慢下来。 张起灵见状,拉了一把缰绳,示意吴邪上马。吴邪余光瞥一眼,刚想拒绝,却被张起灵一眼看透,一把捞起毫不费力地放到马上。 吴邪少见地出现几秒钟愣怔,但又马上收敛了情绪,条件反射地坐好。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吐出一个字。
第十二章 乐意 张起灵牵马带着吴邪回到村里时,有个年轻人正蹲在村口,见两人慢悠悠地回来,马上跑过去一脸哭笑不得:“老板,马可以还我了吗?” 等在那里的是那达。这年轻人在初次交谈后,对吴邪的警惕更盛,但几天相处下来,发现对方只是看起来流氓,实际上并不会做夜深人静拿麻袋把人套了沉河的事,也不再刻意避着。 吴邪居高临下,并不急着下马:“怎么,你的马?” “我的我的。”那达连点几个头,指着后面,“村子下午在赛马,我刚准备过去,这位老板就急匆匆地出来,抢……借了我的马就跑。” 那达说到一半,嘴里那个“抢”字绕了一圈,咳嗽几下,硬生生改了个词,然后上前想拉缰绳:“老板你先下来吧,我赶着去赛马。” 吴邪闻言往后一扯缰绳,动作熟练地将马扯得后退几步:“正好,我有事问你。” 同时他上下打量那达,语气里透着遗憾:“别去了,白搭。” 那达拉了个空,愣在原地,半晌才提高声音喊道:“你这人怎么这样!” 吴邪见他瞪着自己一脸崩溃,反而面露轻松之色,嗤笑一声:“你第一天见流氓?” 他嘴里这么说着,动作上却是准备下马。张起灵站在旁边,见状伸手想接他。吴邪眼睛一扫,直接自己翻身下去,中途抬手啪的一声和张起灵击了个掌。 张起灵稍微愣了一下,听见他淡淡地说:“交棒。老张,你去帮他赢那个赛马。” 同时他绕过张起灵,一把勾住那达的脖子:“没意见了?我们边看边聊。” 那达有些愤怒地挣扎起来,吴邪看着瘦,勾着他脖子的那只手却非常有力。他拖着那达往前面走,边走边语重心长地说:“年轻人,我看人很准。你跟我年轻那会儿就是半桶水和半瓶水的区别,这事交给别人更靠谱。” “你怎么知道别人乐不乐意。” 那达非常不服气,又不敢直说。 他话音刚落,眼角余光瞥到张起灵一个翻身上了马。他的动作很漂亮,同抢马时一样,踏马飞身上鞍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现在倒是一点也没有刚才急促的样子。 张起灵说:“前面等你。” 说完他一拉缰绳,那马低嘶一声,撒蹄就朝前疾驰而去。那达只来得及看到对方扬起来的一点衣角,骑马之人就已经变成了远处一个模糊的影子。 吴邪看着那个背影,突然笑了一声。 “他乐意。”吴邪说。 两人随后也来到赛马的地方,这里其实就是周边一个村民放牧的平原,此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呐喊声和锣鼓声混杂在一起,显得这个与世隔绝的村落热闹了不少。 村里的年轻人骑着马在赛道上驰骋,数匹骏马载着骑手飞奔而过,四蹄腾空,昂头向前,一时之间赛道上尘土飞扬,周围欢呼声响成一片。 现在就剩最后的骑射项目,吴邪扫了一眼等待的人群,寻到张起灵的背影便不再多看。他拖着那达在场边坐下,摸出烟盒抖一根叼到嘴里,稍加思量,又抖了一根伸到那达面前。 那达将注意力从赛场上收回来,看向那根烟。村里抽烟的人不少,不过大多都是抽的土烟。吴邪看到那达的神色明显一喜,但他还是纠结片刻,咳嗽几声后把烟推了回去。
吴邪在村里一直自称“关根”,那达拒绝道:“谢谢关老板,我不能抽烟。” 吴邪收回手,他立刻抓到对方话里的重点,那达说的是“不能”,不是“不抽”。不过这年轻人接触多了会发现他时常咳嗽,吴邪只当是私人原因,见对方拒绝也不太在意。 他把自己那根点上,吸了一口:“趁着年轻多享受。到了我这个年纪,如果没有一个盼头,很难有精力去做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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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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