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若是倦了,此处便是你的留处。” “我还没说完。”吴邪依旧挂着笑,只不过他的语气逐渐有些吊儿郎当,“上一个地方是庙里,大家都出家了。那一个人在山里,其他人都说他被雪埋了,没救了,但我不信。” “和尚诵经,脱离不了衣食起居。而他……” 吴邪歪头,像是回忆着什么久远的事情,余光无意般扫了一眼身后的房门,很快淡淡地作答: “他也仅仅是个人。” 说完,他略显夸张地比了个合掌的手势:“本人是个俗人,暂且脱离不了这些。” 老妇听完,和蔼的表情未曾变化,只是目光略微一沉:“客人何苦,能来此处皆为缘。世俗冗杂,想必早已不堪重负。” 吴邪说:“起自一瞬荒唐,又何需继续。” 说完他打算结束这个话题,低头行礼后便起身准备离开。只是站起来时,他的视线在屋内又扫了一遍,定格在其中一个装饰品上,那是个竹制帽。 “老人家,这个可有正反之分。”吴邪漫不经心地问道,村巫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条件反射地回答:“顺花纹为正。” 吴邪点头,此时已经完全站直了身体。他越过老妇,看向她身后的一排巴姆面具,又说:“您这里面具数量可不少,本人世俗,可也见不得这种女鬼开会场景,恐怖如斯。” “巴姆为鬼,人世间的行尸走肉罢了。我们能做的,也就是祈福。” 村巫说道,她的笑容越来越大,柴火此时突然噼啪爆裂一声,火光猛然摇晃,使得她的脸浸入一小块阴影中。 吴邪居高临下地看着,沉默半晌,说: “告辞。” 临出门时,他突然想到什么,笑了一声,回头冲对方补充道: “另外不劳费心,命硬,受得住。” 吴邪在走出房门的瞬间表情就冷了下来。张起灵一直等在门口,此时循声看向他。 吴邪啧了一声,冷冷地说:“村子有问题,但老太婆不说人话。” 他往前走了一截,并不急着回去。吴邪如今伤已经好了大半,往周围扫视一圈后寻了个方向,就踩着碉房的窗框,身手利索地往高处爬去。 这里已经是栈道的尽头了,再往上只能徒手攀岩。张起灵紧跟在他后面,见他爬到屋顶上面一个凸出断层后,就不再继续,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下方。 从这个高度整个村庄一览无遗,就如同他们站在树海后面的山顶,初入此地时看到的景象。眼下时间已经不早了,月亮正缓慢地从山后往上爬,被夜色笼罩的天空逐渐出现星点,村子里陆陆续续亮起了灯。 吴邪看了一会,原地坐下。张起灵也挨着他坐到山崖边。 “我现在确定了那种异常感的来源,这不仅仅是一种脱离常理的感觉。本身这里出现这些东西,就不是正常的。” 吴邪看着下面的景象,夜色渐暗,周围开始刮风。夜晚的风很冷,带着月色凌冽地刮过荒原,在周围穿行。他把手抄在衣服里,继续说: “打个比方,沙漠中可以出现绿洲。这里不能叫绿洲,好比你在沙漠走着走着,看到了一个游乐场。所有的设备都启动着,游客往来,音乐齐放,周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说到这里,他笑了起来,腾出一只手,点了点自己和张起灵:“我和你除外,我们没有买票,翻墙进来的。正常来说,周围套着玩偶服的工作人员随时会把我们丢出去,但他们没有,还为我们的逃票行为热烈鼓掌。” 张起灵没有接话,他看着吴邪缩着肩膀说话,一块月光打在他的脖颈上。如玉的月色使得他那常年被日晒风吹的皮肤回归暂时的白皙,磨平了上面的棱角,更衬得他脖子线条优美。 但也衬得他那条缝着线的刀伤无比狰狞。 他在心间叹了一口气,一声不吭地脱下身上的外袍搭到吴邪身上。对方的动作停顿一下,随后马上回归了正常。 吴邪继续说:“现在多了别的东西。套着玩偶服的工作人员中间,出现了反派。” “这些反派也套着服装,乍看没有区别,甚至他们在有一点上,都一样。” 张起灵也在此时开了口:“消失。” 吴邪垂着头“嗯”了一声,随后漫不经心地回道:“解决这个问题,其他问题也能迎刃而解。” 他把衣领往上拉了拉,裹住自己的半张脸,再次看向下面:“这种‘消失’不仅是一个现象,还有一定频率。首日我们只检查过少数碉房,我后来重复检查过,但全部确定完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和时机。这个范围究竟有多大,而这种频率又会在什么时候发生。如果能找到这个规律,就能直接确定单一目标。” “在正常的村民中间,这是一种主动的行为。”张起灵说。 “没错。”吴邪说道,他的手往兜里掏了一下,想要摸烟,但随即想到白天已经抽完了最后一根,不由皱眉,有些焦躁起来。 他快速道:“有什么东西促成了这种‘消失’,同时有什么信号决定了这种频率。” “这些信号就藏在村里,不易察觉,但又能够让每个人都知道。”吴邪盯着下方的建筑阴影,继续低声道,“是什么?流水,建筑,日光?”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嘴里开始喃喃有词。在没有尼古丁帮助的情况下,吴邪觉得大脑陷入一种思维僵局。这使他越发地烦躁起来,但他又条件反射地继续在大脑里高速思考。 强迫思考,这是吴邪在环境压制下养成的习惯。这种习惯存在于他清醒时的无时无刻,不需要他人的介入。 张起灵静静地看着吴邪,半晌过后,他朝着对方伸出手。 伴随着他的手轻轻搭到吴邪肩膀上的动作,突然,不远处传来“啪”的一声闷响。 吴邪察觉到张起灵手的重量,停住念念有词,有些愣怔地转过头。 在这瞬间,又听到“啪”的一声。只见在村子上方的夜空中,猛地炸开一团微亮的光点。这光并不耀眼,橙黄色的细碎火花散开后,很快坠入风里消失不见。只不过以两人的高度,火花近在咫尺,就如同是在眼前炸开的一般。 瞬间亮起的光流动在两人脸上。吴邪侧头看着身边的人,对方正好坐在一块山壁投下的阴影里,这简易烟花在空中持续的时间非常短暂,光转瞬即逝,那张脸很快又重新没入阴影中。 张起灵也在暗色中静静与吴邪对视着。吴邪的表情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瞬复杂的情绪。接连亮起的烟花不断改变他身上的色调,照亮他脸上的阴影。 烟花的光使得吴邪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 张起灵看着他的脸,加大按着吴邪肩膀的手的力道,前倾身体想要将对方看得更清楚。 吴邪这时却如梦初醒一般,突然抬手按住他的手背,说:“别动。” 他最后看了眼浸在暗色中看不清面容的身边人,面无表情地将视线转向烟花炸开的夜空。 随后吴邪的眉渐渐皱起,手指开始敲击张起灵的手背。 村里时常会举办一些活动,这种简易的土制烟花更像是一种娱乐,每隔几天就会放一轮,包括篝火晚会当天也放过。此时烟花的声音已经渐远,似乎是从村里移动了出去,在空旷的平原上方响起。 吴邪紧紧盯着那个方向,他的手指敲击完一轮,又重复敲击,随后腾地一下站起。 “类似于摩尔斯电码。”吴邪快速说道,同时他直接顺着坡道,飞快地从断层边缘滑了下去。 “11,2,5,5。”在吴邪刚开始敲击的时候,张起灵就意识到这有一定规律,他反应也极快,紧跟着吴邪落到下方的屋顶,随后动作轻巧地跳到栈道之上,“十一点方向,右边,五层,正数五。”
吴邪点头,他扫视一圈碉房建筑群,最后将视线定格在对面的一个窗口上。
第十七章 如何消失 在渐深的夜色中,外面看不到一个人,仿佛所有村民都在屋内酣睡。烟花的声音在此时也停止了,将这种信号隐藏在声音里,很难令没有将注意力集中在这上面的人察觉,但同时,又可以让所有人都听到。 吴邪猫着腰,从面前的窗户往里看。里面有灯影在晃动,可以隐约听见人走动的声音。 他和张起灵使了一个眼色,站起身走到门前。张起灵悄无声息地贴到门侧,吴邪抬手推门,发现锁着,于是顺势上移,手指弯曲敲了几下门。 吴邪之前来过这户人家,但当时什么都没有发现。此时他直接表明身份,屋内的人似乎在原地犹豫了几秒,随后一个男人缓慢地将门拉开一条缝。 在对方将门打开的瞬间,吴邪猛地抬手扣住门板,大力往外一拉,同时抬脚直接朝着对方肚子上踹去。 那人被踹了个措手不及,闷哼一声后退几步,还没来得及多喊半个字,旁边的张起灵早已闪身到了他跟前,一个干脆利落的手刀将其放倒。 吴邪紧跟着进屋,将门合上锁好,低声说:“还差一个人。” 张起灵点头,两人进到里屋,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没有丝毫活人的气息。就好像他们第一天来这里时见到的那样。 “这次我们赶得早。”吴邪冷静地说道。 这里碉房每一户的格局都大同小异,房间内同样摆着两张火炕般糊着黄泥的床。他顺手拎起桌子上的风灯,径直走到靠墙的床边,往床与墙的接缝处一照。只见这床并没有完全贴墙,床体与墙之间露出一条半人宽的缝。 吴邪跳上床,蹲在缝边,将灯往下照去。 他说:“我搞错了,正常村民不是穿的玩偶服,都假扮的公主。” 张起灵站在旁边,淡淡地接道:“在一定时期,他们都不是活人。” 吴邪闻言抬起头,并不惊讶,眼里的神色很平静,仿佛很早就有了这个结论。他从藏袍缝隙中伸出一只手,用大拇指点了点下面:“这村还挺关心睡美人的睡眠质量,配套设施齐全。” 灯光照亮缝隙里的景象,只见床底的地面往下凹陷出一个方坑,此时的床往侧边错开一个位置,露出这个方坑的部分开口。 透过这个缝隙,可以看到坑里放着的东西的一角。那是一口材质粗糙的木棺。 吴邪弯腰朝下方探去,棺材盖虚掩着,并未盖严,他使了点劲将其推开。 在微弱的灯光中,一张双眼紧闭的人脸出现在两人面前。那人脸色惨白,此时平静地和衣躺在棺材中,面容极其祥和,甚至还带着一点笑容。 “另一个就是他。门口那个还没来得及躺进去。”吴邪说道,伸手下去探了探此人的鼻息,又摸上对方的大动脉,“怪不得第一天没找到人,活人躺在床底下的棺材里都难发现,更别说没气的。那天屋里的确没人,没活人。” “是一种假死。”张起灵从他旁边挤过来,闻了一下里面的空气,“有一种很特别的藏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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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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