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他伸手将那块棺材盖从缝里拖了出来。这棺材很浅,并且非常窄,只够堪堪躺下一个人。棺盖质地轻薄,用料是最普通的杉木,面上简单刷了一层桐油。张起灵把棺盖翻了个面,有什么反光的东西在两人眼前晃了一下。 只见棺材盖背面一半的位置镶嵌着镜子,另一半则密密麻麻写满了东西。 那些像是字迹,又像是胡乱画的线条,黑色细小如虫一般爬满了半边棺材盖。吴邪正欲举灯仔细去看,张起灵却又将棺材盖放了回去:“会致幻。” 同时他站回床边,蹲下,掀开地上铺着的地毯,用手指关节轻轻敲了两下:“和我们住的地方结构一样,下面有一个很窄的通道。” 昨晚张起灵就将他们居住的屋子彻底检查了一遍,床周围都严严实实糊着泥,但他敲过后发现床是一个整体,并不是中空的。同时房间内并不存在可以从外部打开的机关。 不过当时他很快发现了其他异样,床周边的地毯上出现了很轻微的摩擦痕迹和褶皱,同时他发觉在地层下藏着一条极其狭窄的通道。这条通道直接从火坑下延伸到山壁,似乎是火道,或者说是起烟囱的作用。 此时再看,一切倒明朗了。床的确没有机关,硬要说更像是一个水平移动的滑盖,用于盖住床底下的那个坑。 房间里不存在外部能够打开的开关,每个屋子的床底下大抵都藏着一口棺材。开关可能要从其他地方才能开启。至于什么时候开启、在哪个屋子开启,则通过烟花的声音进行传递。 这样,为什么第一天屋里没有人就解释得通了。当时屋里的人全部处于假死状态,悄无声息地躺在床底下的棺材里,到达一个时间点后,滑盖又被统一打开,所有人若无其事地爬出来。 在往后的时间里,这种睡棺材的频率似乎因为信号的指挥而变少了,又或者产生这种行为的村民人数减少了。没有一个确定的时间点和目标,很难在短期内发现这种行为。 吴邪翻身坐到床边,他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张起灵,突然说:“你说我昨天消失了。我没有消失。” “有人从其他地方打开了我床底下的开口,就像现在一样,我掉到了下面。”他指了一下床与墙之间的那条半人宽的缝隙。 “但哪怕是从窗外的角度看,这条缝也不小。当时房间里大概不止我一个人,对方可能试图在你走后把我放到棺材里。”吴邪并掌倾斜出一个角度,“为了方便动作,棺材盖恰好被掀开放到了缝隙上方。” “棺盖背后半边是一块细长的镜子,平面镜原理。知道魔术箱吗,在盒子内壁贴上白纸,然后把平面镜斜放在盒子里,开口开在镜子背面那一侧。表演时将镜面对着观众,能看到的仅仅是半边盒子和成的像,投进箱子里的东西也会消失不见。” “当时估计也是非常凑巧的情况,角度、光线和反射刚好盖住了这个口子,晃眼一看还是一张完整的床。然后估计是你的动静惊到对方,我没来得及体验一把睡棺材,又被丢了回去。” 吴邪说完这些,直直地看向张起灵:“但哪怕是这个情况,这一切也只是一种粗糙的视觉错误,多看几眼就会发现。” “你当时在紧张什么?” 张起灵闻言,沉默地抬起头。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仿佛是默认了吴邪的话。 吴邪许久没有得到回答,也不再追问,从上面下来,走到另一张床前:“下面还有一条通道?” 那里的床也滑开了,下面同样是一个坑,里面放着口棺材,只不过要躺进去的人已经被放倒在了门口。两人合力将那口木棺拖出来,吴邪滑进坑里,朝着深处看去,一时语塞: “狗日的,什么通道。我看是推人进去火化的。” 只见坑壁上开了一个异常粗糙的洞,横向差不多一人宽,高度顶多三十厘米。风灯的光投不远,吴邪将举灯的手从洞口伸进去,里面黑漆漆的,无法看到尽头有什么。 他蹲在那里思量自己的体型。这洞虽窄,说是通道,更像夹层,但也刚好够一人躺着。 下一秒张起灵也跳了下来,他轻轻挤开吴邪,探头打量几眼,说:“我先进去。” 他从墙上取下一捆绳子,将头绑在自己身上,同时将一盏风灯挂到腰间。随后他扒着洞口仰面躺下:“拿好绳子。” 张起灵弯曲着的膝盖一踢墙面,借力贴着地就朝洞里爬去。 吴邪攥着绳子,见对方以一种仰面朝上、背部肌肉和关节肘用力的平躺姿势,飞速往黑暗中移动。这个姿势吴邪曾见解雨臣在四姑娘山用过,只不过现在不需要考虑承重问题,眼前人的动作更干脆,且爬行得更为迅速,仿佛并没有耗费太多力气。 那身上挂着的灯很快变成了远处黑暗中一个模糊的小点,不久光点停了下来,吴邪手中的绳子被扯动了两下。 对方的声音也在此时传来,在狭窄的空间里仿佛都被过滤了几层:“绑好。” 吴邪啧了一声,将绳子绑到腰上。只不过当他趴下来时,才意识到对方为什么要用仰面爬行的姿势。这个洞太窄了,他探进去时发现用匍匐爬行的姿势,反而更难移动。 于是他也只能仰面躺下,扒着洞口用力将自己送进去一段距离。这些年,吴邪有过无数次在狭窄黑暗的地方独自爬行的经历,但当人完全进入这个通道里时,那种在极其封闭环境下的压抑感,还是随着深度的推进,一层层涌了上来。 吴邪仰面爬了一段,这个动作看着简单,实际上对体力的消耗极大。此时入口的那一点点光源已经完全看不到了,照明仅靠他身上那一盏风灯。这一点光仅仅也只能照亮周围粗糙的墙壁,此处狭窄到人像是被泥土包裹着一般。 似乎再往深处去,空气都会消失,四周也会越来越狭窄,人会直接被困死在其中窒息而亡。 吴邪停住,稍微平复了一下因为体力消耗而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当在一个黑暗且狭窄的地方时,人会无法控制自己的想象。他深知在这种环境下,想象力是最大的敌人。如今他已经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想法,此时只是稍微停了一秒,便准备继续爬。 只不过在他停顿的时候,绳子那头的人察觉到了,加大力道直接将他往里拖去。 吴邪发现后干脆不动了,他面无表情地仰面看着粗糙的断层,想道,但凡鼻子再挺一些,出去也就磨平了。 好在这个通道并没有想象中的长,很快张起灵便在出口处将他拉了出来。吴邪爬起来,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就又被拉了一把:“小心。” 吴邪取下灯抬手一照,发现他们站在一个仅仅只够几人落脚的断层上,这里似乎已经通到碉房后面的山壁里,下方有个五六米宽的大洞,里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抬头再一看,发现两人并不是在洞的顶端位置。头顶同样一片漆黑,这个洞似乎由上而下贯穿了整个山壁,此时的断层仅仅位于中间某个位置。 周边的山壁上,还开着其他的洞。这些洞的数量很多,和他们出来的那个口子相似,一个接一个遍布山体之上,仿佛蛀虫啃咬出来的痕迹。 吴邪看了一会儿,突然说:“每个房间都有一个通道,可以通到这里。这里是中枢。” 这个空旷的地方,将所有的碉房连接在了一起。 同时,他发现没有开洞的空隙间,还立着些东西。在微弱的灯光下,这东西乍看像一个个贴墙放置的木头箱子,但仔细看去会发现并不是。 这是棺材头。在这个洞里,还镶嵌着无数棺材,棺体陷入山壁之内,只露出棺材头,悬空挂在那里,如同一颗颗被钉入墙体的钉子。 吴邪伸长手臂,将灯尽量往下面照去,发现下面同样横着无数影影绰绰的黑影。这些东西混杂在密密麻麻的孔洞中间,一层叠一层,不知道延伸到什么地方。
第十八章 下坠 绳子是村里人鞣制的,不比专业登山绳,长度也不够。好在洞壁上布满孔洞和棺材,不缺落脚的地方。 两人很快滑到最近的一口棺材附近,这棺材不管是大小还是材质,都和碉房里的类似,只不过更显陈旧,上面满是灰尘和蛛网。棺材头上没有盖子,可能是在整个棺椁半开的状态下被镶嵌进去的,棺材盖在山体里。 吴邪往里一照,一些虫子在灯光下四散逃开。里面是空的,没有尸体,也没有陪葬品。 张起灵走在前面,他速度更快,此时已经看完了好几个棺材:“都是空的。” 吴邪说:“打这么多进去是个大工程。总不可能是方便我们落脚。” 他抬头看向头顶,现在他们来时的那个断层已经在五六米开外,两人悬空挂在洞壁中间。这里的棺材更为密集,光一照过去,全是模模糊糊的影子,仿佛是走在一个空中的坟地里。 吴邪忽地开口说了一个词:“抽屉。” 前面的张起灵闻言抬头看向他,他继续踩着棺材往下爬,补充道:“跟档案室一样,都是存东西。只不过一个存档案,一个存死人。” 这个比喻有些惊悚,吴邪面上却没有太多表情,又说:“抽屉没有盖子,方便查看。这里看样子缺个归类的管理员,存的东西都找不到。” 一边说着他一边继续在路过某口棺材时,停下来查看。一连又是好几口空的,到后来查看的动作都变得有些机械化。 张起灵此时已经松开了绳子,他没有像吴邪一样绑活扣,攀岩的动作更灵活,错开一个角度检查别的地方。吴邪低头,看到对方如同一只敏捷的山猫,在陡峭的岩体之间攀爬,甚至跳到棺材上都没发出一点声音。 吴邪看了一会儿,反应过来那人并不需要自己担心,继续将注意力集中在攀岩上。 路过孔洞时他也会条件反射地往里看一眼,的确与他们出来的那个一样,这些洞大同小异,极其狭窄,照不到底。吴邪若有所思,扫了一眼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孔洞,又往下滑了一截。 下面那口棺材镶嵌得不深,吴邪朝里看去,还是空棺,只不过这口棺材露在外面的部分较多,可以比较轻松地照到底。 正当他想要照得更进去一些的时候,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沙”的响动。 声音非常轻,但在此之前周围很安静,他确定自己是听到了。吴邪抬头看向刚刚路过的那个孔洞,也没吭声,收回照明的手,把灯挂到身上,随后不动声色地拔出匕首,一只脚踩住旁边的棺材,再次攀到那个孔洞附近。
在站直身体的过程中,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声音像什么,这仿佛是布料摩擦墙体的声音。 这么想着,他猛地扒住那个洞口,快速将视线重新投向里面。 但出乎意料的是,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吴邪眯起眼,将光又往里面照了一些,正想着对方是不是朝着深处缩了回去,突然听到旁边猛地传来一连串的“沙沙”声,期间还伴随着硬物刮在木头上的嘎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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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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