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转头,就见隔壁的那口空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趴了一个人。那人将身体缩在棺材里面,只从狭窄的开口处露出一个头,此时正将脖子扭成九十度,无声无息地直视着他。 那张脸上青白一片,双目圆睁,赫然戴着一张巴姆面具。 吴邪啧了一声,他反应极快,见那人要从棺材里探出身来,握匕首的手快速翻了个花刀,改为握拳,猛地挥拳大力砸到那张面具上。这一记直拳挥得狠厉,直接把对方打到后仰,同时伴随着木质面具开裂的声音。 紧接着他扭腰抓紧绳子,准备拉远距离,突然又觉脚上一紧,随后就被一股力向下扯去。 他察觉到是有什么在大力拽自己踩着棺材的那只脚,低头就见一只惨白的手伸出棺材,正死死握着他的脚踝。此时手电再条件反射往棺材深处扫去,一张青白的大脸猛地出现在光里。那人同样也带着巴姆面具,竟是一直紧紧贴在棺材最底部的黑暗中。 对方将自己的其他手脚全部叠了起来,如同缩在暗处的软体动物,只余下一张脸对着外面。此时那手继续用力,似乎是想直接把吴邪拖下去。 吴邪见状快速把绳子在手上绕了几圈,转身抠住山壁,腰部腿部一齐用力往上一提,硬生生把本朝着下方使劲的面具人从棺材里拖出来大半。 此时他再扭腰一晃,直接将那人朝山壁上凌空甩去。但面具人被拍到墙上后,手依旧死死拽着没松。吴邪见状,被抓着的那只脚往上一收,整个人也顺势向下缩去。 同时他毫不犹豫屈起另一条腿的膝盖,腰部凌空用力转过一个角度,猛地大力碾踢过去,借着山体的硬度,咔的一声压断了对方的手腕,从其间挣脱出来。 吴邪没有丝毫停顿,紧接着纵身一跃就拉着绳子往下滑,喊道:“不是档案员不干活,是存的东西会自己跑。” 刚才那一下却已是惊动了其他藏在暗处的东西,他看向四周,只见无数孔洞中间探出一个个戴着面具的人头,粗略望去周围就有十几个。 这时又听下方传来一阵响动,吴邪下滑的速度猛地一滞,本来走在下面的张起灵已是循着声音飞快攀回他身边,一把抱住他的腰带到怀里,同时顺势握住吴邪拿着匕首的手,狠狠割断了连接在一起的活扣绳: “绳子快到头了。抓紧!” 紧接着他带着吴邪直接跳到下方一个棺材上,两个成年人的重量加上冲力一下子砸在上面,木板瞬间传来一阵刺耳的噼里啪啦开裂的声音。张起灵没有停留,脚下又是一蹬,朝着下一个落脚点跳去。 吴邪吸了口气,没出声,只是马上调整好配合往下跳的姿势。 两人身上的风灯随着自由落体的动作乱晃,周围的影子乱成一片,在这样杂乱的光线环境里,张起灵的落点却寻得极为精准,带着吴邪毫不犹豫地一层层往下跳,如同飞檐走壁一般。 好在这个洞并不是永无止境的,几分钟后终于到了底。底部是一块黄泥地,上面零零散散堆着些木棺的残骸。张起灵一眼看到墙壁上开着个半人多高的通道,站稳后就将吴邪往里一塞。 随后他猛地转身贴地奔跑,躲过一个飞扑下来的面具人,矮身的同时一把揪住对方的领子,大力朝斜上方甩去,一下子连带着将好几个扫倒在地。 他并不恋战,见逼退第一波后,脚下凌空勾起一块棺材板往入口旁边一踢,同时就朝着那边跑去。等到了入口,他贴地滑铲进洞的同时顺势捡起那板,一边朝里退去一边将棺材板卡在了入口处。 这木板和洞口并不完全契合,只能斜斜地勉强卡在那里,不知道能坚持多久。这时就听吴邪低声喊道“这边”,他站在不远处一个暗门前,此时门已经被打开了。 张起灵跑过来后吴邪大力把他往里一推,随后自己也矮身钻了进去,同时拍机关关门。 门后依旧是一条半人多高的黄泥通道,两人站定后没有交谈,继续佝着腰往前小跑一截,直到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张起灵察觉到吴邪的呼吸开始变重,才拉住他停下。 吴邪很快调整好自己呼吸的频率,问:“你之前说的吊死鬼也是这种?” 张起灵沉默点头,吴邪道:“这些戴巴姆面具的人大概上辈子属章鱼的,哪里都钻。” 说到这里,他略一停顿:“不,已经不能说是人了,虽然他们好像还有一点体温。这些人没有痛觉,我刚才直接把一个人踩到手骨骨裂,那人也只是松了点劲儿。” “但他们穿的衣服和村民一样,他们是村民,还是别的东西?”
第十九章 迦陵频伽 吴邪并没有多做停留,他将疑问压回心底,很快又转身继续朝前走去。黄泥通道在山体中弯弯曲曲,一路顺着黑暗向下,不知道尽头是哪里。 又转过几个弯,远处的黑暗里突然出现一点模糊的光。顺着光亮的方向往前再走,通道的高度逐渐增加,到最后两人不再需要佝着腰前进,可以直接站直身体。 通道尽头是个几十平米左右的空间,依旧是在山岩上粗糙开凿出来的,如同一个蚂蚁巢穴。这里呈现出一种倒立的树冠状,此时通过了狭窄的过道,到达一个面积较大的房间。 两人已经可以依靠风灯和这里原有的光源看清周围的景象,但这片微弱的光,不是来自于其间的照明物。 光是从中间的地上亮起的。 吴邪看向房间正中间,那里隐隐有光往上透出,仿佛正中间的地板上镶嵌了一整块巨大无比的发光板。 走入这个房间,他感到周围的温度下降了不少。此时是夜间,西藏山区本就低温,再加上一路往地下走,温度下降是正常的。只不过这个房间的温度下降得尤其明显,周围的石壁上隐隐结着冰霜。 吴邪裹着两件外袍,此时也不由把外面那件往上拉了拉。他抬头,发现对应着那片光,正中间的天花板上挂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尊三四米高的石雕,正倒挂悬于天花板之上。雕像通体漆黑,身上极其细致地雕刻出鸟羽的形状,两爪抓岩,双翅展开,极长的尾翼盘旋环绕在周围。 这雕像生着鸟身,却长着人首。那人面相平静祥和,头戴冠,耳侧垂髫,羽翼之间还生出两只手,托着一个形似排箫的乐器。 吴邪轻声说:“迦陵频伽。” 迦陵频伽是一种佛教生物,出自雪山,也称“歌罗频伽鸟”,又意译为“妙音鸟”,《正法念经》中形容其“声音美妙,能颂佛经”。传说其音清婉,为天、人、紧那罗、一切鸟类所不及。 吴邪说着又走近一些,表情平静不显意外,因为在此之前他曾经见过一样的石雕。那个雕像位于村子的正中央,刚来这的时候他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后来细看发现是迦陵频伽鸟倒不觉得稀奇,因为这种生物虽然同为人首鸟身,但寓意和云顶天宫的人面鸟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佛教神鸟,《阿弥陀经》记载,此鸟和共命鸟同样住在极乐净土。 想不到在地下倒挂着一尊和地面上一模一样的迦陵频伽。吴邪想到这里,大概计算了一下他们此时的位置,发现现在很有可能是在村子中央的雕像正下方。 此时张起灵已经走到了正中央那片光源附近,低头面露凝重之色。吴邪见他停住,也几步上前,直到同样看清那东西,他才明白对方的神色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在此之前,这片光出现得极其突兀,所处位置十分古怪。吴邪猜测可能是地板上镶嵌了一块玉,或者其他发光体。再不抵可能会是一块液晶屏电视,用来给头顶上的迦陵频伽打发时间。 但都不是。光源体并不在他们所处的这个房间,而是在地下,又或者说是下一层。 只见在地上,出现了一片冰层。 冰层的面积并不大,三四平米左右,差不多一张办公桌的大小,不知是人工镶嵌进去的,还是本身就夹在岩层中,被砸开暴露出来的一块。那冰看起来不是很厚,非常通透,在粗糙的岩土地面中间如同凭空嵌入的一块玻璃,直到手摸上去,才会发现这是冰层。 光正是穿过这片冰层,从下方透上来的。吴邪趴下,压低重心将脸贴近,看到下层同样是一个房间,这块冰就像是在下方房间的天花板上开了个天窗。下层比这层要大上一圈,点着灯一片敞亮,也清楚地让他看到了中间摆着的东西 那是一口巨大的黑色棺材。 棺材是木质的,不过用料比地洞山壁上的好很多,大致看去像是黑檀木,面料光滑木纹精细,面上还用颜料绘着繁复的花纹。这棺足有三人多宽,同地洞那边一样,盖子没有合上,露出棺头内部。 里面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有点意思。”吴邪说道。他哈出一口白气,从冰层上方直起身体,又看向头顶的雕像。此时距离拉近,才看清那雕像身上雕刻的细纹不全是羽毛。 上面满是狭长的一指宽方形孔洞,这些方槽布满雕像周身,仿佛是有什么将其戳成了筛子。张起灵扫了一圈周围,猛地一个助跑蹬墙,飞身跳到了正中雕像的位置。他扒住雕像的尾翼,抬腰将脚勾上去,把自己悬空固定在了那里。 张起灵不动声色地在雕像上摸索片刻,说:“每个方槽对应一个机关。” 他抬头看向天花板,只见从鸟爪的下方,竟是延伸出去无数藤条状的东西。这些东西和他们在树海看到的非常相似,如同密密麻麻的蛛网爬满整个洞壁顶端,一直延伸到未知的黑暗当中。 “海盗桶。”吴邪抬着头,突然开口。 他揣着手迎向张起灵往下投来的视线,继续说:“塑料玩具,啤酒桶中间放个海盗玩偶,一群人轮番往桶上的洞插刀,中奖了海盗会弹出来,每次刺中后孔洞都会随机再改变。” 他饶有兴味地看着那尊雕像:“这个上了年代,大号的,一个槽对应一个碉房。信息用烟花传递,开关在这里。” 一边说着,他一边解下腿上的匕首,朝上方丢去。张起灵凌空稳稳接住,马上猜到了吴邪的想法,皱眉道:“孔洞是随机的,并且在变化。” “如果要去到下一层,开关也在其中。”吴邪淡淡地说,他走回中间的冰层,半蹲下来,定定地看着下方那口棺材。 棺材盖是敞开的,这让他感觉奇怪。奇怪的感觉并不是来源于“棺材开着”这一现象,而是棺盖打开的方式。棺材没合上可能是因为长年累月的侵蚀损坏,土夫子暴力起开,甚至是起尸。 但这个棺盖打开的方式和角度却有一种人为精准计算过的感觉。吴邪很快找到一个形容词,是刻意。 半晌,他突然发现了什么,径直走上了冰层。 张起灵见他没有一丝犹豫就走上了那层透明的冰,此时仿佛悬空一般,再次皱眉,马上翻身从雕像上跃了下来。 “没事。”吴邪没有回头,抬手阻止了张起灵,随后整个人趴下去,再次将脸贴到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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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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