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挑照片的时候也被伙计看到了,我脸皮厚,面无表情只当没这回事。其他人也不敢多说,几下就划到需要的部分。 我继续淡淡道:“怎么,羡慕?回头我也给你拍几张,裱起来寄给苏万那小子,让他看看你现在有多牛逼。” “滚蛋,老子出发前才见过那傻逼,不用你告诉也知道我现在多牛逼。”黎簇骂道。 我闻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两个人就不再说话,站在那里各自抽各自的烟,直到闷油瓶在后面叫了一声“吴邪”。 我回过头,看到他拎着饭,于是把烟丢到地上踩灭,说:“下班了,走了。” 黎簇没搭理我,我转过身,停顿一下,又突然道:“如今其实也没多大变化,等更年期过了,就能变回你说的‘以前那个傻逼’。” 黎簇依旧没有说话,我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阵。他又把烟叼到嘴上,此时烟雾正在逐渐变冷的空气中缓缓上升。 半晌,我叹出一口气,想再说些什么,黎簇却突然站了起来。他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的闷油瓶。闷油瓶并没有走过来,正靠在帐篷边等着,对上他的视线也没有太大反应,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 黎簇看着闷油瓶,却突然笑了一下:“还是第一次见真人,你当时通过那条蛇传递给我信息时,那感觉直让我起鸡皮疙瘩。现在再看,倒是明白了为什么。” 说完,他也把烟丢了,朝着另一个帐篷走去,但迈了几步又停住,突然开口:“不管是那些年还是现在,我的想法都没有变过。你的确是个王八蛋。” 他再次转头,冲我比了个中指,扬起眉:“不过老子现在选择走的路,和你这王八蛋没关系。” 我愣了一下,见他比完就收,揣着手脚下抹油很快走远,不由从鼻子里笑了一声,骂道: “小兔崽子。” (四) 第二日,天一亮一群人继续干活,在土林群里找入口。只不过按照小花说的,那个规律很复杂,如今是在大自然中寻找那点微不可见的时间的痕迹。一旦对到点上,接下来的一切会变得很轻松,在此之前这个过程非常难熬。 我尽量回忆当时是站在哪个角度拍摄的,带着伙计也走了几趟。论在极端环境下勘察,闷油瓶不用说,我勉强跟得上,倒是胖子这些年跟着我在雨村养着,干热环境本就不适合他这种体型的人,一圈下来流汗跟下雨似的,脖子上都晒脱皮了。 所有人顶着烈日找了大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都灰头土面。与我们形成鲜明对比的,也只有视频那头的小花。在我们混着风沙啃饭的时候,他在办公室里喝茶,衬衫扣子扣得一丝不苟,看样子房间里还开了空调。 胖子头上盖着毛巾,嚼着饭口齿不清:“解总,你这趟真的得加钱,搬砖工都还有高温补贴。” 小花没理他,瞥了我一眼:“吴邪,时间不多了。再过两天入口会变化,我们只能再去找别的时间点的参照图。” “急什么。”我漫不经心地回道,抠了一大坨防晒霜给胖子糊上,又顺手把手心剩下的抹到闷油瓶脸上,“我找到走势了,今天能出结果。” 果然,按照我所预料的,当天下午的时候另一队人回来报道,说找到了可能存在入口的土林遗迹,就在三公里外。 我确认无误,黎簇指挥伙计,一群人直接把营地搬到那片土林群里。土林群非常大,一眼望不到头。人行走在其间,仿佛走到了一片沙土堆砌形成的树林里,周围全是高大的模模糊糊的黑影,戈壁上的风在土林间穿梭,好像鬼哭狼嚎一般。 这里很像柴达木的魔鬼城,只不过流水侵蚀使得土林的沟壑更加层次分明,山脊上满是一条一条的皱褶,如同人皮肤上的皱纹。 胖子看着周围满是皱褶的风化墙壁,突然咂了咂嘴:“想涮火锅了,这像不像猪脑。” 我骂道:“你他娘的恶不恶心。” 黎簇不赞同,说:“我觉得像人脸,那种快作古断气的,满脸都是皱纹。” 坎肩吸了一口气,指着旁边几个一脸菜色的伙计:“几位老板行行好,别人过来先巩固军心,您几个一人一嘴天灵盖都能给吓飞。” 闷油瓶一向不参与我们的插科打诨,趁着日头还没落下,走到大概圈出来有入口的那片区域,两根奇长的手指缓慢划过粗糙的岩壁,一寸寸仔细看过去。 胖子走到黎簇旁边,语气里满是炫耀:“小子,给你见识一下道上最贵的那位爷,等会别惊掉裤子。” 黎簇拍开他的手,不屑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时却突然见闷油瓶抬头,皱起眉后退一步。 我一看,立马警觉,提高音量道:“坎肩。” 坎肩跟了我这么多年,也知道闷油瓶的段位,精神一震把弹弓抓到手里。闷油瓶抬手对我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紧接着脚一蹬,弓着腰就顺着面前的墙壁,唰唰几下蹿了上去。 虽然山体上沟壑纵横,但这墙壁几乎是垂直的,闷油瓶没借助一点外力,速度极快,几乎是转眼间就爬到顶端。 纵使黎簇见识过黑眼镜同样不似正常人的身手,此时也不由愣了一下。胖子见状更得意,刚走到下面想抖两句机灵,就听到闷油瓶在上面喊道:“让开。” “得嘞!”胖子立马收住表情,顺手一胳膊肘一个,把附近的两个伙计给拖走了。 他把下方的场子清空后,也不知道闷油瓶在上面按到什么机关,面前的土林突然抖动一下,随后整片山壁开始剧烈震动,无数碎石和沙土从上方往下落,劈头盖脸糊了所有人一身。 胖子把我拽远些,喊道:“我操,小哥带雷管上去了?有这等好事怎么不让我来。” 我皱着眉看上面,刚想喊闷油瓶一声,就见他从上面跳了下来。我给了他一个询问的眼神,他快速说道“没事”,手一伸把我的头往下按了按,挡住那些碎石尘土,半压着我继续往后退。 这一下震动持续了近十分钟,仿佛连锁反应,一阵阵轰鸣直朝着土林深处荡过去。等到所有的震动停止,众人边咳嗽边扇眼前的土尘,再次聚集到刚才的位置,朝山壁上看去,皆是一愣。 半晌,坎肩憋出一句:“张爷,您这不是摸出一个暗门,是直接给开了个……” 说到这里,他停住,像是不知道怎么形容。胖子接话道:“得,直接给开了个隧道出来。小哥,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会愚公移山徒手掏墙。” 只见那土壁上,直接塌出一个五六米见宽,七八米高的拱形大洞。这洞的边缘非常齐整,此时开在土林壁上,仿佛不是塌出来的,而是人工开凿出来的。 胖子形容这个是“隧道”,也不是没有原因,因为除了面前墙壁上这个大洞,后面的其他土林壁上同样被震出一个个拱形洞。这些洞顺次连接成一片,一眼过去望不到尽头,如同一条笔直的隧道。 (五) 此时日头已经下沉,土林群逐渐被黑暗吞没,那些空洞被风一吹,回荡起一片怪异的呜呜声。隧道里黑洞洞的,径直延伸到土林群深处,不知道是通到什么地方。 黎簇回到营地那边,和小花交换了一下情报,很快拿着一张地图回到隧道口。他挑了几个伙计,一队人精简好装备,准备朝隧道尽头行进。他们要找的入口大抵就在这粗糙隧道的尽头。 我眼睛在人群中一扫,叫出来几个熟悉的长沙盘口老伙计。闷油瓶在装备中挑拣,丢了一个头灯给胖子。黎簇的伙计见此情景,面面相觑,半晌其中一人喊道:“吴小佛爷,路都探到了,接下来就不麻烦您下去了。” 那人说话颇有几分阴阳怪气,我头也没抬,面无表情地说:“这不是入口。” 闷油瓶丢过来一个整理好的包,我接住背到背上,打起手电照向入口处的黎簇:“送佛送到西。” 黎簇看了我一会儿,随后带头朝着里面走去,对其他人说道:“不用管他。” 有人不满地嘀咕几句,最终还是闭嘴不言。一队人打起手电,朝着洞口深处走去。 这一连串的土林壁十分厚实,且头尾紧挨看不到接缝,真就好似一条完整的隧道。我往上扫视着高处的洞顶,周围的墙体非常平整光滑,人工开凿的痕迹很明显。 “爬惯盗洞,走这么宽敞的还有点不习惯。”胖子在我旁边说道。他的声音一直回荡到深处,带起一阵回音。 坎肩闻言,插话道:“这里这么高,怕不是墓主人修的大道,直接通到主室?” 我说:“屁话说对一半,这是条‘官道’。” 倒斗又分官盗和私盗,所谓官盗,就是王侯组织军队,明目张胆地来盗取,曹操和鲁殇王就是这种。这类挖盗洞,就跟挖自家祖坟似的,很多财大气粗的恨不得修一条高速公路,把冢全部移出去。 这时在前面探路的闷油瓶折返回来,落后几步走到我旁边:“上一批人在这里进出过很多次,持续时间非常长。” “靠,那我们怕不是来晚了,没得捞?” 另一个伙计说。 前面的黎簇骂了一嘴:“姓解的闲得慌会来探一个空穴?” 我耸了下肩:“说不准这趟是为了锻炼你这个后生仔。”话虽如此,我却也知道黎簇说得没错,小花告诉过我这附近的情况,这一趟如果我们能找到入口,就不会走空。 胖子说:“那空手来来回回这么多次,修个隧道方便微信晒步行数?” “他们在找入口。”闷油瓶微皱起眉。我点头,补充道:“你们解老板说过,入口在变化。” 此时一行人已经深入到了通道里面,入口处的那点光亮只剩下一个看不清的小点。周围一片漆黑,渐渐地没有人再说话,但因为环境空旷,所有人脚步声都被无限放大,啪嗒的声音传出去,又被墙壁反射回来。 我看到路边开始出现一些杂物,有挖掘工具的残骸,也有破陶片。随后出现了更多低矮的黑影,全是卵石堆,上窄下宽呈圆锥形,半人多高,由无数石头严丝合缝地堆砌而成。 到后面数量越来越多,往前方的黑暗中一扫,入目所及之处都是密密麻麻的石头堆,一个个堆砌在路中央,竟一眼望不到尽头。 “什么玩意儿,坟堆?”其中一人忍不住说道,随后被黎簇狠狠瞪了一眼。 闷油瓶在一个卵石堆前蹲下,摸索几下后夹出一块石头,用手电往那个缺口里照了照,突然伸出手朝卵石堆里探去。 我也在他旁边蹲下,见他很快将手缩回,两根奇长的手指夹出一片破布。布上写着很多藏文,内容很杂,有六字真言,也有神像造像。 闷油瓶看向我,说了两个字:“朵帮。”
这是一句藏语,胖子这时候也反应过来:“嘿,不就是玛尼堆。” 藏语“朵帮”,就是垒起来的石头之意。这些石堆也叫做玛尼堆,在藏区路边很常见。藏族人认为石头是有灵性的,所以会在路口、湖边或者山上堆玛尼石堆,有祈福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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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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