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寻欢绑上衣结,轻轻一笑,“好,我……”他忽然抬头,“哎呀,凤兄身上的毒针……” 凤岐也一拍脑门,净顾着李寻欢的伤,他都给忘了,本来毒针的毒也解了,毒针处就是轻微的麻,感觉不太明显,“我再找一趟大夫得了,你且休息。” 看他往门口走去,李寻欢咳嗽一声,道:“倒也不必麻烦,大夫年迈,夜里光线也暗,何必劳烦呢,凤兄若不嫌弃,我也可代劳。” 凤岐想想他说的也对,李寻欢既然敢这样说,应该也是有几分把握,便转到他床前,“要怎么做?” 李寻欢衣带本是松松系着的,便探手到衣袋内去取,一只钱袋,一摞银票,一条折叠着的白手绢,一只青翠玉笛,一只鼓鼓囊囊的暗色布包,他正打开布包来,“江湖行走,难免大病小伤,又哪里能时时找得到大夫呢?暗器嘛,一只磁铁足矣。” 布包里零零碎碎的不少东西,他挑拣一会,取出块黑色圆润小巧的磁铁块来,看向凤岐。 凤岐却耸了耸鼻子,“一股什么味道,甜甜的,这是……” 他视线落到那块白手绢上,白手绢被折成四四方方的一小块,凤岐本觉得李寻欢随身带着这东西娘气,可此时看去,那手绢未完全折起来的部分隐约渗出些细碎的白色粉末来,味道便是从那里来的,十分熟悉的甜香,他最拿手的得意之作。 虽知不礼貌,可看过去第一眼凤岐便猜了个大概,转眼去瞧李寻欢,李寻欢整张脸都瞬间涨红,咳嗽一声,道:“这……咳,凤兄见笑了。” 凤岐有点不敢置信,“这是早些时候叶开随手给扔了的那些桃花糕?” 桃花糕是他做鱼汤时候顺手给做的,本意也是想讨好下李寻欢,结果一言不合叶开给扔了,凤岐也没在意,怎么李寻欢竟然还以白手绢给仔细包了么? 他问的这样直白,李寻欢更觉得羞愧难堪,停顿片刻才道:“凤兄心意,我只是瞧扔了可惜,不过留个念想罢了。” 话说出口又觉得不妥,他的意思并未完全表达明白,若是凤岐想差了,可就…… 凤岐想的倒比他想的直接多了,一摆手,“这东西脏了,扔了便是,探花想吃回头再给你做,容易得很。” 李寻欢抬头观察凤岐脸色,凤岐一派坦荡荡,没有丝毫扭捏讽刺神色,不由一笑,脸色渐渐恢复如常,“我并非是……也好,那便多谢了。” 他朝凤岐伸手,“还请宽了衣衫。” 凤岐迅速解了衣衫,其实伤口也好找,在右肩头及右臂上,有五个鲜红色针头大小的小红点,有些轻微的肿胀,李寻欢探指过去轻轻一碰,凤岐“哎呦”一声,忍不住龇牙咧嘴。 李寻欢微微皱眉,“不碰时不觉得疼?” 凤岐觉得有点丢脸,明明刚才李寻欢那么大面积的血肉模糊处理起来都没吭声的,“还好。” 李寻欢凑近了观察,“虽是解了毒,这处毒针直接没入,到底还有余毒尚未清理,处理起来会有些麻烦,会有些疼,凤兄且忍忍。” 凤岐道:“若是麻烦的话,还是让……” 他本来想说让大夫来处理好了,毕竟李寻欢本身就是伤患,可想及刚才大夫对待李寻欢伤口那么个简单粗暴的样子,一阵恶寒,还是李寻欢温柔些,“不用管我,忍得住。” 男子汉大丈夫,李寻欢忍得,他自然也忍得。 李寻欢“嗯”的一声,指尖在伤口边缘摸索试探,探查毒针进入的方向,着意说话转移凤岐的注意力,“都说君子远庖厨,凤兄不仅毫不避嫌,厨艺还这样好,当真是难得,凤兄当初怎会选择来学这门手艺?” 凤岐道:“自力更生,丰衣足食,我少年时姥姥不疼舅舅不爱,自己不动手,可不得喝西北风了么?” 其实是他嘴刁,吃不惯街面上的垃圾食品,也有争口气的念头在里面。 李寻欢道:“原来是少年孤苦,倒是我唐突了。” 说话时候,他把磁铁凑向伤口,掌心用力一吸,手臂往后猛然一抬,毒针夹杂了些暗红色的皮肉应声而出。 凤岐“啊呜”一声,猝不及防,叫过了忍不住脸一红,讪讪道:“探花这手法也是不错。” 李寻欢轻轻一笑,再去探索第二个伤口,“凤兄做的糕点我虽未亲尝,却十分喜欢那份精致与清甜,刚才凤兄说那是桃花糕,是揉碎了桃花瓣进去么?无怪乎那般清香呢。” 凤岐道:“桃花糕是我最拿手的了,小时候院子里有一棵桃花树,桃花盛开的季节母亲会做一些来给我解馋,我独自生活后十分怀念那种味道,街面上又买不来相似的,就专门报了糕点师速成班,自己来做,嘶——” 李寻欢成功吸出来第二根毒针。 他小心处理了毒素,再去下一步,“令慈可还安泰?” 凤岐忍耐着不挪动肩膀,伤口处的麻且疼颇为难以忍受,李寻欢温热的指尖也让他颇不自在,“去世多年了,不瞒探花,在这世上,天上地下独我一人,无亲无朋,无牵无挂,没有师承,没有野心,收几个学生,一来是看他们可怜,二来也是给自己找些事做,我这人就是闲不住。” 李寻欢手上动作一顿,然后持续,忽然沉默下来,待五根毒针都取出来,仔细包了递给凤岐,脸色平淡看向凤岐,淡漠而疏离,温柔而客气,“抱歉。” 他道歉的郑重其事,凤岐想了想,大大方方的接受了,“能为探花解惑,一切好说。” 李寻欢垂下视线片刻,再抬眼时已恢复如常,“以后我不会再多问。” 李寻欢行事向来谨慎,虽然没有恶意,有意无意的、一而再的试探,到底是让凤岐厌烦了,一句话说了个透。 而李寻欢也素来坦荡,既说了不会再多问,便是不会再多问,到此刻,他才算是彻底跟凤岐交了个底,凭感觉来判断,彻底信任了。 凤岐摆手,准备走了,“探花早睡。” 李寻欢在他身后道:“还有一事。” 凤岐回头来看,李寻欢道:“既是朋友,不妨直呼其名,莫再唤我探花,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旁人唤我李探花。”
第17章 报恩 安顿好李寻欢,凤岐再去看叶开和荆无命。 进门时候两人正在争执,凤岐看清了荆无命抛给叶开的白手帕,那上面依稀绣着什么图样。 在金钱帮的人上山时候,荆无命似乎手里就是拿着这东西,说是叶开落下的,追上他要奉还的,手帕本身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能让荆无命追着去送恐怕有点其他意味在里面。 叶开在他进门时候立即将手帕藏到身后,一张脸涨得通红,说话都不利落了,“师……那个师父……” 凤岐挑眉,“藏什么藏,都看到了,你一个男孩子用不着这个,不会是跟哪个小姑娘的定情信物吧?” 叶开脸色更红了,推一把身侧的荆无命,急道:“要你乱说,不是、不是那么回事。” 荆无命冷冷瞥他一眼,“就你那点破事,用得着我说吗?师父明察秋毫,瞅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啦。还有,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宣扬你与人家小姐偷情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害臊?现在害臊个什么劲?” 叶开跺脚,“你,你这张臭嘴,你别乱说。” 凤岐也吓了一跳,“还偷情了,你不会小小年纪就干坏事了吧?” 叶开红着脸道:“也没有啦,那是个富家小姐,我哪里高攀的上呢,我只说等我有出息了就去找她,谁知道会不会有那么一日呢。” 他语气里的沮丧让凤岐心里一软,拍拍他脑袋,安慰道:“怎么不会,就你这小子的机灵劲儿有出息还不是时间问题?不是喊着我师父的么?回头教你些本领,什么样的女孩子还不是分分钟拿下来。” 叶开猛然抬头,惊喜道:“师父你愿意收我为徒啦?” 凤岐道:“我跟李探花、不,我跟李寻欢说过了,他也同意啦。” 叶开挠了挠头,“为什么一定要他同意?好吧这不重要,那拜师礼……” 凤岐摆手,“磕头就不必了,我受不了那一套。” 叶开郑重其事,“程序少不了的,祭三牲,拜天地君亲师,才算是正式入了门。” 他这样一说,荆无命一惊,“啊?这个,我也没……” 凤岐也吓了一跳,“这么麻烦的?那……明天再说吧,先睡觉。” 这种规矩他哪里知道?明天还得咨询下懂的人,谢清风,或者李寻欢。 叶开一脸担忧,“师父你不会是敷衍我的吧,不是真心收徒的吧?” 凤岐一拍他脑袋,“睡觉吧你们,想那么多,我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吗?” 出了叶开房间的门,恰好碰上谢孤星,谢孤星提议在寨子里凑合一晚上,想起回后山小屋那黝黑且漫长的小路,凤岐立即同意了。 考虑到李寻欢的伤,凤岐甚至把自己的房间安排在李寻欢附近,今日过得丰富多彩且漫长,他虽留了几分心思,提防着万一李寻欢半夜里有什么变故也好应对,却是基本上脑袋一挨着枕头就睡了个天大亮。 一醒来,不由有些内疚,想着当先要去看看李寻欢的伤,一开门,吓了一跳,门外有人。 紧张而急切的绞的发白的手指,一步三挪无限迟疑的小碎步,欲敲门却又不敢的窘迫,在那张白的近乎透明的娇俏面上一览无遗。 白夫人。 白夫人妆容憔悴,瞧着愈发的楚楚可怜,看见凤岐,或许是高兴,或许的羞涩,让那张脸依稀透出股浅浅的粉色,她长长的眼睫毛垂落片刻,轻声道:“凤先生,你,你醒啦。” 这样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稍微懂点风情的男人都会忍不住的冲动,凤岐心里也动了那么一下下,语气不由轻软了几分,“你在这里做什么?” 白夫人抬头看他,眼神娇怯怯的,仿佛鼓足了勇气般的,说话又快又急,“我想报你的大恩,凤先生,让我伺候你吧,我什么都可做的。” 凤岐挠头,“报恩?你是说杀上官金虹?第一人不是我杀的,第二我也用不着谁伺候,别费心思了。” 白夫人眼中水雾渐渐积聚,“上官金虹虽非死于你手,却与你有莫大干系,我虽是个弱女子,也知道知恩图报的道理,凤先生不愿我伺候,莫不是嫌弃我是个孀居夫人?我……我……” 凤岐无奈,“你要有心,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好了,你回去吧,你这样子让人看见人家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白夫人两手绞的泛白发青,凤岐却没兴趣再陪她进行这种尴尬的对话,对白夫人的欲言又止一点头,走过一段小道,到李寻欢的门前。 这个点,太阳将出未出,要说时间还早,凤岐敲门之前,凑到门边上听了听里面动静,隐隐约约听到轻微的□□之声,声音颇为痛苦。 凤岐脸色一变,立即敲门,敲门三遍,里面的人没反应,倒是把旁的人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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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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