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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尽已是数日后,房屋再没一座,都碎裂成河面漂浮的墙橹。
翠霭跪在空旷的天穹之下,人人都说,是翠霭祭舞中断,惹怒了天帝,才降下这一场大祸来。
天蓬跪倒却道,治水不疏只堵,才有决堤大患。
已年老的尧帝看着一言不发的妹妹,一生丰功伟绩,不想毁于今天。他张了张嘴终于什么都没说出,崩逝了。
“不!哥哥!”镜外的广寒仙子嘶声一喊,已泣不成声:“他教养我长大,我却连拜一拜他也没做到。”说着挣脱天蓬怀抱就要踏入镜中,天蓬死死抱住她:“别冲动!”却忽视了此时大家都是元神,一把抱了个空,广寒仙子不管不顾的奔入镜中,瞬间不见。
天蓬立即便要跟进去,玄藏喝止:“等等!”天蓬脚下一顿,静听。
玄藏挡在镜前道:“这法门莫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置之死地而后生?”
玄藏点点头:“是这样的,盘古大帝就是在绝境中劈开了天地。”
“可是…”金雕似乎有些不敢开口,可还是道:“盘古大帝它,在死地中也没得生啊。”
“不,劈开天地的盘古,一定还活着。”玄藏盯着镜面,孙悟空盯着他的脸。
玄藏道:“当初金蝉子连这第一道关口都没能进去,我想,不是因为他法力不够,是因为他参透了此阵,他不敢死,他心有挂念。”
玄藏握住他的手收紧几分:“也就是说,镜中反应的是往事,倘若进入镜中打乱那些往事运行的轨迹,这样,使后来本该发生的事却没能发生,所以,我们来到这里的事也就不存在了。镜中有了截然不同的结局,真实结局无法进行,镜中注定的往事无法反映,人才会离开此镜。”
金雕豁然开朗:“倘若顺着镜中的时间和故事进行,就算是被完完全全送回了当年,从当初再活一遍,我们现在时空,也就没有这个人了。是不是这样?等他什么时候打乱了轨迹,什么时候才会出来?”
“等不了的。”玄藏眉峰紧蹙:“你看——。”
看时,那扇双面镜下寒冰渐生。
天蓬大惊:“一定是等冰完全冻住镜面的时候,镜中人就回不来了!我去找她!”说着一跃而入,也钻进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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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梦魂飞渡月宫凉
三千年前,尧帝晏驾,远古先民选贤举能,推举虞舜,舜帝随受禅登基。黄河之水泛滥成灾,乃是因为只堵不疏的缘故,舜帝从此远徙姒鲧于羽山,又启用其子姒禹继续治理水患。
乃是后羿奏道,部落战士天蓬,半神之身,拥有掌控水势之力,应当再佐姒禹治水,以将功赎罪。
舜帝许之,要他们各做准备,诏令到时,立即前往。
当夜,天蓬和翠霭一起靠在月下,嗅着身畔清幽的青草香。翠霭大胆的抱着他的手臂,天蓬破天荒的没有躲,她看着他的脸,他的脸很漂亮,沐浴着柔软的月光,像白玉雕刻的仙人。
天蓬体内虽有神力,可惜他并不会使用,也不敢随意使用。但君王有命,天蓬谨领,收拾简单的行李,明日跟随大禹同行,去往西域大漠,黄河之源,青海头。
青海头是一片荒蛮苦寒之地,云海起苍茫,万里无人烟。
这里山高可接沧溟,黄河水势汹涌,浊浪泼天,宛如天降滚滚奔雷,一泻千里,冲沙卷雪,昼夜不停。
一去生死难料,过了这个晚上,可能永远不会再相见了。
天蓬觉得无比轻松,他走,她嫁,尘埃落定。可他又觉得无比心疼,胸腔仿佛巨石压顶,难以喘息,他咳嗽了一声以作掩饰。
“你曾问我,我从何而来,我现在告诉你。”天蓬仰望月亮,道:“我父亲是天界第一位水神,我母亲是一位人类。而我非人非神,人族因我控水的能力而恐惧我,神们因我人类的血脉而轻视我。我父亲死后,我无处可去,直到得遇唐尧大帝,做了他身边的先锋官。”
翠霭问:“你母亲呢?”
天蓬笑了:“我一百一十五岁了,我母亲在我十五岁时就去世了。”
翠霭静静看着他,眼神一点点凝重起来,她无数次想起那天夜里,他为了救自己受了伤,他却独自在河中洗尽满身血气,还要换了衣裳安慰自己。
一百一十五年,多么久的日子,有没有人帮他,有没有人关心他,有没有问过他是否受伤。翠霭想着,心底隐隐的泛疼,自己出现的太晚了,自己应该一百年前就出现在他面前,陪伴他,安慰他,爱他。
错过的时光,她无法弥补,她掩饰似得笑了,弯着少女纯澈的眉眼,问:“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她叫廿窈。”天蓬说:“一个短命又执着的女人。”
“但真是个好听的名字。”翠霭轻声赞道,她指着月亮:“像月亮一样美,她一定是个美丽而深情的女子,才会生出你这样好看的男人。”翠霭托着脸颊轻轻笑着,这句话,一定让不善言辞的天蓬脸红,搜肠刮肚也想不出应对的词来。
翠霭在他沉默之前站起身。“好啦。”她抚去了身上的草屑:“你该回去了。我们…各自还有各自的事情。”
“翠霭。”天蓬突然叫住她,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翠霭回头,天蓬神色复杂的看着她,道:“答应我,永远不要委身于长生的人,不要步我母亲的后尘。”
翠霭回头笑,半晌才道:“好。”
禹帝是个谨慎而敏慧的人,他一改父亲筑堤修坝的方法,以疏渠通流的方式为主。无数个深夜苦思冥想,他终于为黄河规划了最好的走向,他在古老的人间里,划分河道七十二条,挖通河渠,水盛时,则以引流,水降时,则用灌溉农田。
天蓬佩服其为人,情愿跟随他千里治水,心怀怊惕,旦夕不敢懈怠,一去又三年整。
第四年,有天地生成三足金乌,浑身携裹烈焰,居于蓬莱之东,蓬莱仙岛本与人间互不相通,这日,十只三足金乌一时兴起,出海觅食,来在人间。
人间受不了这样的炎热,草木干枯,河水尽绝,庄稼颗粒不收,无数人扶老携幼寻觅水源,却因体力不支倒地身亡。
舜帝眼见生民离乱,被发缨冠祭拜天帝,悲声大放,早惊动四海,西海翻腾浪涌,一条银光真龙破海而出,化做一个银甲青年人,乃是摩昂。他眼见人间此景,心怀怜悯,助了人间一场好雨。
一场雨只能解除燃眉之急,并不能真的一劳永逸。
远在青海头的大禹得知消息,便同天蓬一道赶了回来,大禹道:“天帝不仁,无恩无为,何必执着于他呢。我们引水自救,才是正途。”
江河改道七十二条,像血脉在躯体中流淌,波涛溶溶,蔓延散布,不多久,黄河之水流遍了整个大地,土地又复生机。
只是金乌十只浑身烈火,所过之处深受其害。
后羿主动请命猎杀金乌,舜帝便听取先民之愿,派遣兵将随同剿妖,天蓬便是其中之一,天蓬领命而去的时候,没有穿他那身漆黑如墨的战甲,而是只着便装,跟随后羿身后。
他策马扬尘而去,翠霭坐在桌前发着呆,她没有去送,她面前放着的是嫁衣,一套热烈如火般的衣裳,先民都说,穿上它,勇敢的走向最爱的人,你就可以收获幸福。
后羿果不负众望,拔箭引弓,如怀抱满月,一连射杀金乌九只。
最后一只虽已逃窜,但已经是困兽之斗,毫无招架之力,不出几日,定能找出踪迹,永绝后患。天蓬请命,他独自一人去追逐金乌,他骑着马,千里奔袭,最后一天,将最后一只金乌逼近悬崖,悬崖之下,连接地府,幽深恐怖。
天蓬说:“你一行十只,如今仅你自己,若你肯回原地去,我可以放你一命。”
“天蓬。寸功未建,你就想要私放凶兽了?”后羿说。
天蓬回头,确是后羿跨马背弓而来。金乌一声嘶吼,翅膀飞舞,带起火焰百丈之高。
后羿幽幽道:“天蓬。”
天蓬垂目做礼:“将军有何吩咐?”
山下悬崖绝域,山后万仞高峰,一箭携裹峭壁惊风,扑面而来,箭尖指处,却不是三足金乌的方向。
天蓬大惊,侧身一避,一箭以然深深刺入胸口,血被箭峰堵住,流不出,箭尖切断血管经脉,天蓬单膝跪地,已动弹不得。
如此一箭,刻骨仇深。天蓬不可置信的盯着他,后羿翻身下马,没有说一句话。他把他曾昔日的同僚一掌打入九幽深渊,生死不知。
后羿功盖千秋,不仅仅是人人眼中的大英雄了,更是舜帝禅让的继承人了。
人族的王们,有一颗代代相传的灵丹,服之,当即飞升成仙,长生不死。这乃是先祖凤凰神女下嫁黄帝时带来的嫁妆。古之先民为王者,皆是群集选贤,贤者为王,因而这枚灵丹,既是诱惑,也是枷锁,吃了它,毁掉禅让之制,则将为人族所共讨之,不吃他,得到先王贤名流传万古,而自己则会生老病死。
炎黄二帝没有吃它,喾帝尧帝没有吃它,舜帝也没有吃它。舜帝为表彰后羿千秋之功,情愿死后禅让他为王,因而他把这枚灵丹交于了后羿手中。
“不——”翠霭不顾一切冲出来,她赤着足,满头青丝委地,跪在舜帝脚下苦苦哀求:“不可以,后羿不能做人族之主!”
“为什么不可以?”舜帝问。
翠霭看着舜帝,又看着后羿,最终满腹心事,都化成了满脸泪痕。
后羿成了未来的王,后羿与翠霭的婚礼如期举行。
芙蓉做衣羽做裳,红烛宝镜描新妆。
笙歌醉梦觥筹错,夜雨黄粱啼断肠。
翠霭跪在尧帝墓前,久久不肯起身。直到大红喜服被披在身上,她被拉拉扯扯的送进轿中,吹锣打鼓,奉告天地,送入洞房,终于礼成。
婚房中是满目令人迷失的艳艳红光。
“你爱我么?”他问。
“不爱。”翠霭早已洗尽铅华,脱去婚衣,她穿着雪白的中衣,冷冷的坐着,如置身冰窟,她的声音都散发出冷的味道:“一点也不。”
“没关系,我爱你。”他仰头笑了一声:“我可以等一辈子,我等你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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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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