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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他只是长着金蝉的模样而已。
借着一点月色惨白,看到孙悟空和他并肩而行,他二人挨的很近,他手腕上系着一缕日光,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孙悟空手上却没有,他捉住了孙悟空的手,而悟空却没有躲。
更可能的是,这只是一具被操控的躯壳。
这样的信息一经头脑,玄藏立即心跳如鼓。师父如来佛祖本想以自己为饵,诱孙悟空去往西天,现今孙悟空返回花果山,他又怎肯罢手。
每个人都心怀忐忑,但大家连日吃喝玩笑,谁也不肯说出口。玄藏不自觉的摸了摸腰间的短刀,这是孙悟空硬给他防身用的,他说,在你这山中哪儿来的危险,孙悟空却执意要他佩戴,他便带在身上。
日复一日,终于,如来还是忍不住出手了。
怪不得悟空看不见自己,刚刚的悟空神情很怪,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自己竟酒醉不曾看出,还跟他置什么莫名其妙的气。
真是疯了。
他朝着孙悟空的方向使劲呼喊了一声。“悟空!”
孙悟空不曾回头,耳边是悠然风声,与玄藏刚刚吹的半阙唐曲融为一体。金蝉依旧温和的牵着他的手,一路走,走进桃林更深的地方,林间云雾翻腾,使人如痴如醉。
他仿佛听不见有人拼命叫他。
两个人一颗心,伏羲不是说,一个人的悲欢会通过这半心,清晰无误的传达给对方?
可是为什么他听不见,难道要这颗心真的疼起来才可以?情急之下,玄藏抽出了腰间匕首,悟空说,此为东海之宝,火烧不化。
刀锋沉如静水,玄藏想都没想,刀尖刺入胸口,“悟空,回来!”玄藏喊了一声,死死握刀,石心坚硬如铁,刺上去便被挡住,再难深入分毫。
“悟空!”
孙悟空突觉心中刺痛,痛的一步踉跄。他竟用这般方法叫自己,孙悟空一把推开这具死了五百年的,金蝉的躯壳,云雾散去,就见玄藏滑坐树下,胸口尽是血迹。
孙悟空忙奔过去,愧悔满心,指捏法力,将这道伤合了回去,双指又摁住他手腕脉搏,渡了些真气进去。这一搭脉,孙悟空好像察觉什么,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师父,金蝉的法力是不是回到了你身上?”
玄藏抽回了手,一整衣襟站起来:“金蝉那点法力才有几分,就算回来一点点,又有何用?能唤得你不被幻术所迷吗?”
孙悟空理亏,低了头。任由他一把擒住自己手腕,死死扣住,连拉带扯的拽他往回走。他抓的很紧,攥的悟空手腕生疼。
法力愈合的伤多少有些障眼法的意思,玄藏还是觉得心口疼,但他没管这些。自从他头脑中有了金蝉的记忆,就对花果山的路径很熟悉,羊肠小道一路走,踩着碎石,踏过冷月,进水帘洞,把他拽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他自诩齐天,称王称圣时候住的地方,这间屋子很漂亮,是孙悟空年幼时喜欢的样子,他说这是最好的一处房舍,让玄□□居这里,实际是他疏离的意思,玄藏便主动低头叫了他一次,孙悟空支应了过去,玄藏又主动叫了第二次,找了个拙劣的理由,说是怕他夜里踢开被子受凉,孙悟空佯装没听到,玄藏便再没叫第三次。
孙悟空被他重重摔在地上,地砖很大,花纹很漂亮,孙悟空盯着地砖,儿时曾喝多了酒回屋,砖又太滑,摔过自己好几次。
“孙悟空!”
“在。”他直呼自己大名,这是第一次。
“跪下!”
“是。”孙悟空毫无迟疑,就这么干脆利索的跪下去。
悄悄抬头观察,他眉眼含怒,能让他这样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都克制不住,可见今天这一招狠的多离谱。孙悟空万万没想到,他情急之下竟自伤身体呼唤自己,自己今天确实该罚。
正此时,如意急匆匆跟进来,方才玄藏喊他那声过于高,为如意听到,寻声过去,就见孙悟空被玄藏拽回房间,他二人走的太快,刚跟进来就撞见孙悟空直直跪在地上这一幕,立即走也不是,说句话也不是,只好把林中捡到的短匕还给玄藏,道:“师父走的着急,把它丢下了。”
玄藏接过来,重新插入鞘中。
洞外嘈杂声起,又被几声整肃的脚步声压住,马流二将的声音传来:“大王可在房中?”
肯定是巡哨哨兵也听到了那两声呼唤,禀了二将。孙悟空沉声应道:“我没事,惊动你等了,且回去歇着吧。”一顿,又道:“也不必留人在此守卫。”
洞外众人唱喏而退。
以前在人前受罚下跪还会脸红,慢慢跪的多了,这动作做的熟练,脸红都省了,反而显得坦然自若了:“师父罚我不在一时。”说着瞥一眼如意道:“去,帮师父把染血的衣服换了。”
如意见玄藏受伤,不明所以,本就心怀忐忑,听了这话赶忙近前,帮玄藏把染血的外衣脱下去,说是帮,实际是孙悟空看着血迹难受,提醒他换,玄藏便进卧房拿干净衣裳换了。
出来时他手中摆弄了一样东西,孙悟空记得那是金蝉以前在这里写字,用来压纸的楠木镇纸。
现在玄藏住在这里,喜欢写写画画的,也用它压纸,现在把它拿在了手里把玩。
饶是如意亦已明白,扑通一声抱着他的腿跪下道:“好好的您这是做什么,他取心救您,身体现在还没全部恢复呢。”
“他不知道,你知道吗?”玄藏绕开如意,看着孙悟空问:“为什么罚你。”
“知道…我知道。”孙悟空心知肚明,他气自己被一具肉身所惑,气自己连日来的淡漠疏离。更重要的是他在后怕,怕自己真的控制不住被幻术所迷,出了事。
“你既知道,那如意这是帮你说话?还是,你让他在你仙山府邸逼我?”这话已经极重,玄藏说的轻淡如水。
“不。”孙悟空立即否认,回头喝道:“如意!师父罚不罚我都不用你说话,你先出去。”说着冲他使了个眼神。
本来孙悟空是叫如意好好守护玄藏住处的,只是他太贪玩了,化出人身后,第一次好好在山里跑跑跳跳,玩着玩着就忘了。
所以师父受伤也应该是自己的过错,为什么怪主人呢?
“另外。”孙悟空又补了一句:“传我命令,晓喻周山上下,在这花果山中,圣僧说什么是什么,任何人不许违拗,违令严惩,包括我,去吧。”
如意原地不动,嗫嚅:“可是明明是我…”
“闭嘴。”孙悟空拧着眉头道:“想跪就到门外跪去。”
如意只得称是,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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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佛心似我心
房中只剩下他二人,悟空一改方才发号施令的沉着,又换上了那副乖巧温顺到不像他的样子,抬起一双金雾蒙蒙的眼委委屈屈看着他。
“这里虽是花果山,但此山之主是你的信徒。”孙悟空低声道:“所以还是你说了算。”纵有天大的法力,也绝不敢在他面前抖半分,纵有齐天的威风,也想尽办法把所有的尊重给他,在观音禅院使了个小法术,实际不过是不想让任何人拿些身外之物,把他比下去,虽说他修禅之人不在乎那些,但悟空就是不许。
十万八千里一路扶危济难,也都是以他的名义,七绝岭下,悟空对村民们说,把唐玄藏三个字拜一拜,便强于拜佛了。
“五十下,你受不受?”他掂了掂镇尺。
“受,甘心领受。”孙悟空看向那柄匕首,本是给他防身的,结果却伤了他,低声:“你不重重罚我一次,我都会怪我自己的。”
玄藏向塌上瞟一眼,孙悟空立即会意,干脆利索的剥了身上软鳞甲,随意往旁边一扔,只剩了一件贴身小中衣。他抬头看了看玄藏征询意见,只要他说脱了,自己可以一件不留下,然而后者并没说话。悟空便走过去往塌上一趴,把脸埋进光滑的被子里,探出一只手把身后衣襟撩起。
剩下就看对方的了,反正也没第三个人,面子可以先一边放放。在他身边,自己何止是褪去一套盔甲,自己早就把满身骄傲自矜全部搁下,只用最柔软腼腆的心意对他。
玄藏摁了摁隐隐作痛的胸口,不知是方才刺伤的地方疼,还是看着他做小伏低的样子心疼。那种幻术,若心里不愿意相信,是根本不会中计的,他心里还有金蝉,所以才会不自觉的跟他走。
这具金蝉的尸身,迟早是个祸害,倘若来日与如来佛祖两军阵前对垒,他也随便跟着一具被下了幻术的死尸走?玄藏想一下就心惊胆战,这件事不扳回来,自己迟早心惊而死。玄藏把镇尺搭上了他身后□□,明显察觉到悟空轻轻抖了一下。
悟空闷闷问出一句:“能不能先说好,师父,你打完了,我们可以和好吗?”
师父大发慈悲没拽他裤子,第一板子毫不留情的抽下去,耳听他轻声:“那就看你的了。”
悟空身子一颤,感觉到他下了重手,吐出一句:“那,我知错了。”
“这楠木镇尺这么管用?才挨了一下就知错了?”玄藏嘴上柔声。
“一直就知道,我不该把对金蝉的情绪放到你身上。”趁他没敲第二下,赶紧把知错能改的好态度摆出来:“更不该恨他而冷你,对不起。”
这句话换来了重重一下,比之前都重,悟空啊了半个音节,把另外半个又吞了回去。在说错话的路上越走越远:“我知道你不是他。你比他……对我更好。”
“你以为罚你是因为这个?”玄藏气笑,下手重重抽了十来下,这猴儿那么聪明,今天怎么这么久找不到重点,玄藏戳了戳他猴头:“你的脑子呢?”
“有有,师父容我想想。”悟空不再顾左言他,赶紧找出重点:“你怕我心里有他,被他一具死尸上的幻术所迷,出了事,对吗?”
一句话又换了十来下重责,悟空察言观色,见他并不是特别生气,他只是担心而已,便没有强忍不出声,悟空哀哀戚戚轻叫了几声疼,他却丝毫没有手轻点的意思,不用法力抵抗的话,是真的疼的。
“疼疼,说错了你用力,说对了你还是用力,早知如此,我不说了,你打就是了。”悟空一副委屈的样子:“反正也讨不到半点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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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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