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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神明便感受到了那泪珠的存在。
至高的神明立于过去现在与未来之上，昔在、今在、将来亦在。
于那一瞬间，在所有生灵都不知道亦无从揣度的时候，神明位于水晶天上的本体拨动时间轴，然后便看到了发生在过去的、亦是发生在将来的那一幕。
上一季的轮回之中，同神明之间并没有踏出那一步亦没有提前坐下那诸多种种布置的晨星被迫接受那命运，于神明的刻意与推动之下竖起反叛的大旗，一路至于那水晶天前，而后被神降之后的圣子削断脚跟打落于无尽的深渊之中。
然而自始至终，路西菲尔手中的武器都不曾对准他的神明，这炽天使长只是想要走到神明跟前，寻求一个解释而已。
又或者说，神明于那无尽的岁月之中所赋予的权力与荣耀从来便不曾收回，以致于如此轻而易举的便叫这造物心中生出妄念，在所有的祈祷与请求面见得不到丝毫回应之后被迫采用自己的方法。
那甚至都不能算得上是一场叛乱。
“我有一个朋友，或许算不得朋友……”
经年之后，远走东方的魔王立在那黄泉彼岸花畔，对着那恋栈不去的灵魂嗤笑，难得好心思的将所有的一切娓娓道来。
那灵魂是一位生前英明神武，却又极是刻薄寡恩的君王。于他的手下，经由几代君王休养生息的国度愈发强盛，恍若旭日一般缓缓升起，而那新生帝国的版图亦是在前所未有的扩大。
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甚至是在最年富力强却又最是尴尬难堪的年纪，于帝国上下开始怀疑帝王那繁衍后嗣的能力之时，帝王获得了属于他的、亦是属于这帝国的储君与继承人。
所有的一切皆不足以形容帝王的欣喜，从大赦天下到诸多种种的厚赐与荣耀以及那亲身的教导，一声又一声的叮嘱与考量，帝王将所有的一切都赋予在那储君身上，不管是属于一个父亲对儿子的爱意还是君王对继承者的期许。
于那个过程之中，储君开始一天又一天的长大，帝王开始一天又一天的变老。
鹤发与皱纹开始爬上帝王的脸庞，生命的流逝开始侵蚀着帝王的心智。于那如日中天正当盛年的储君身前，年老的帝王感觉到了克制不住的恐慌与畏惧，他开始抗拒着同储君之间的会面，宠幸佞臣甚至是打压储君的势力。
然后就在那不久之后，于帝王的不信任与刻意打压之下，于奸逆的作祟之下，储君被迫起兵反抗而后失败自杀。老迈的帝王终是在这之后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
是曾经情谊深厚投入无数心血看着长大的儿子，是寄予厚望的储君，是本可以安枕无忧将这一切放心交诸于手上继承人……
帝王后悔了。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纵使帝王杀光那所有的奸逆，叫所有参与其中的、冷眼旁观的为储君陪葬，那死去的永远死去，甚至是从不曾入梦，不愿再与之有任何的纠缠。
即便是帝王死去尸体腐朽灵魂落入那忘川黄泉之畔，可是那死去的储君，亦是在一次又一次的避免着同帝王之间的交集。
“所以，你以为他在想什么呢，当他起兵的那一刻？”
黑发黑眸却又极是艳丽与危险的魔王问，双目之中是深深的讥嘲与那几不可见的怔忪。仿佛在那某一个瞬间，陷入到某种久远的、刻意回避的回忆之中。然而仅仅只是一瞬，这魔王却又醒转过来，对着那帝王道：
“权势？帝位？保全自身？还是拼死一搏？”
魔王摇头，眼睑垂下黑发于空中甩过冷冽的弧度，转身走入那黑暗之中。唯有那余音袅袅回荡在那帝王的心头。
“为什么不是保护、解救他的父亲，他的君王呢？”
“即使他所想要保护与解救的存在，是那么的强大。”
那帝王忽然便失了语，仿佛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言论与说话的能力。那是这向来刻薄寡恩的帝君所不曾想过的角度，即使在那之后的若干年，他确实是想要后悔想要做出弥补，可是于他而言，这答案似乎是较之储君忤逆叛乱更加叫人难以接受的存在。
所以那上一季轮回当中那场因为炽天使长拒绝参拜圣子弥赛亚而由那晨星所掀起的叛乱，最终的真相或许恰恰仅仅只是那么简单，仅此而已。
不愿意屈膝折腰的炽天使长被那至高的神明关入到了牢狱之中，进行反悔。然而倔强的晨星所有的祈祷与上书皆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甚至是水晶天的传送阵紧闭神明于御座之上将所有的一切漠视。
而后萨麦尔堕天，并且于堕天之前最后见过那牢狱中的炽天使长最后一面，告诉这炽天使长他所信奉的神明早已将他抛弃，恰如同神明之抛弃莉莉丝，又或者是发动大洪水将这世间所有的一切淹没一般。
向是完美而无可挑剔的炽天使长并没有选择相信，亦没有选择不信，只是在这之后走出牢狱，带着属于自己的势力一路推进到第八重天中，想要面见那神明。
于此过程中炽天使长并没有竖起反叛的大旗，至于所谓调兵又或者是对着圣子弥赛亚而兵刃相向，可那本就是神明所赋予的、属于天国副君的权力不是吗？
当然，如果仅仅以忤逆神明的旨意而言那又似乎确实是忤逆，路西菲尔的骄傲不容许他对着任何除神明以外的生灵屈膝弯腰，即使是那所谓的神之子亦是如此。
只是谁也不曾想到就在这炽天使长即将想要破开通往水晶天传送阵的那最后一刻神明降临，降临到那圣子弥赛亚身上，于那造物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中削断其脚跟，将其打落天际。
骄傲成为傲慢，内心里有什么在一点点的崩塌，向来闪耀的晨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落泪，似是要将所有对这天国与神明的期盼尽皆抛弃一般，坠落到那深渊之中。
于这世间所有的生灵皆不可之处，神明的手接住了那一滴泪。而后那晨星于九个晨昏的坠落中彻底抛下对神明的信仰，成为黑暗中的君王。
只不过那似乎是上个轮回当中的故事了，而在这个轮回当中，不管是被创造他的造物主生生折断羽翼一点点的自背部剥离还是于神力的作用下削断脚跟甚至是破碎心核，这造物眼中皆只有冷漠与倔强甚至是疯狂，并不带半点对这天国与神明的留恋。
这滴泪珠本不应该存在。
可是游走于时间长河之上的神明却又似乎看到，于那盛开着无尽彼岸之花的花海之中，在那金发白袍的炽天使长即将同那来自上一季轮回中的地狱之主相融合之时，有泪珠于那无声无息间掉落，而后落入到神明的掌中，被祂带到了现世。
于是在那一瞬间神明眼中的疯狂褪去，看着那造物一点点的坠落……
神明的眼中并没有任何的波澜，只是在所有反叛的天使皆是被抛入地狱丢入那硫磺火湖之后将指尖那泪珠收回，而后召唤出圣灵册，从最后一页开始，一个又一个的划去那反叛天使的名字。
其实神明本不必如此麻烦，这至高的造物主心念之所动处，所有的一切都将化作真实。
可是于此一瞬间，神明却又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做出些什么，方不至于被那一点点涌上的心绪所牵绊，而变得无所适从。
神明的速度算不得快，亦算不得慢。很快那些在那圣灵册上被划去名号而后又被丢入到硫磺火湖的天使身形腐烂，面目开始变得破败丑陋。然而神明自始至终，对此并没有任何的反应。
圣灵册被翻到了第一页。
萨麦尔，别西卜，贝利尔，阿斯莫德……
直至那圣灵册上最上面的，路西菲尔。
神明的笔尖在此停顿。
第78章 chapter78
天国之中每诞生一名天使, 夜空当中便会点缀上一颗星辰，而圣灵册上，亦会出现那天使名讳。只是路西菲尔不同, 低阶天使的名字于神明的伟力之下自动添加，米迦勒、梅塔特隆等炽天使的名字则是由路西菲尔所添上。
至于那最上面的、属于曾经的光耀晨星的名字，则是神明亲自所写上。
泛着淡金色, 带着些微的神力遗留。于那诸多或是被划掉或是未曾被划掉的名字中, 是如此的醒目，却又是如此的耀眼，仿佛那名字的主人下一刻便要从那纸页上飞扑出来，恍若苍穹的蓝眸之中盛满了虔诚与信赖, 静静地侍立在祂的跟前。
又或者是将头枕在祂的膝头, 任凭着祂的指尖穿过那灿金的同神明一般无二的发丝。如同献祭的羔羊一般, 是如此的柔顺与顺服。
恰是这骄傲的造物于这世间的众生面前所不曾出现过的模样。
神明本不是情绪化的生物，只因那情绪对这世间的众生而言无疑是一场灾难。可是于此时刻，当笔尖停顿在这名字的下方之时, 大抵是由这造物所造成的伤口迟迟得不到任何的救治, 神明的心中亦生起那无端的烦躁。
以及丝丝缕缕微不可查的、略微的疼痛。
然而这本不该发生, 恰如同那造物之所不能伤到他的造主，而那由神明的神力所汇聚的笔尖, 亦不当有任何的墨水溢出, 污浊了那泛着金色的名字。
几乎是下意识的, 指尖所握着的羽毛笔散开, 化作那星星点点的光点。那属于神明的、不带有任何神力的手指，触碰到了那点污浊之上。
全知全能的造物主冷淡的双目之中闪过那些许的茫然, 于造物主的指尖之下, 那污浊越来越大, 直至将那淡金的名字给全然覆盖，只留下一片刺目的污浊。
“路西——”
神明张口，下意识的呼唤那造物的名。带着墨迹的指尖伸起，于这圣洁的造物主身上，于那细腻且瓷白的、极尽这世间之所有美好的指尖，被染上了不同。
圣灵册于神明的御座之间掉落这神明起身，走出圣光，却又在脚下即将迈出的那一刻陷入到僵直。有那么一瞬间，祂甚至想要将那造物自那无尽的深渊中拉回将圣光的羽翼再度安放在其身上，授予他无尽的光辉与荣耀。
然而在那瞬间，却又似乎有力量绊住了这造物主的脚步，叫这神明陷入到不安与迟疑，恰如同一尊被凝固的雕像一般，无法有片刻与丝毫的移动。
只是于此世上，在这造物主所创造的世界之内，又有什么能够真正的阻拦这昔在、今在、永在的唯一真神呢？
除了那神明自己，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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