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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目张胆的算计比暗地里阴谋诡计好对付的多,对于钟离来说,横滨港的局势已然一目了然:
首先,异能者已经抱团取暖,甚至抛却了国籍间的嫌隙,不断地吸纳新鲜血液——如果他没感觉错,眼前看起来多少有些活泼过头的小少爷也是一名异能者,本土富商之子再怎么平易近人,也不至于如此同两个大男人亲昵地牵手,可森鸥外言语之中多是调侃,就证明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可他身旁被牵着的两位略显尴尬,或许是没有遇到过这样的阵仗。
至于先前所谈论的擂钵街,尽管费奥多尔并未提及有关『黑影』的消息。
但冥冥之中,钟离认为窗外的黑影一定与擂钵街的异常有关,甚至可能是某位暗处不便出面的某人善意的提醒。
不同寻常的动作必有不同寻常的缘由,在这座并不如表面那般风平浪静的都市,恐怕除了谜团重重的擂钵街,更有深层次的隐秘。
擂钵街,已经成为了所有人的目标。
只需要一个浅显的借口,就能让所有暗处的盯梢倾巢而出。
“横滨包容已经让我深有感触,哪怕是外来人,也能像春天的雨水,悄然融入这一片土壤。”
钟离相当认可森鸥外的说法,每一座城市都不是最完美的,但一定是生活在城市里的人最能接受的,尽管转型的阵痛时不时会让当时的人们遭受折磨,但只有顶过暴雨,才能沐浴放晴后的灿阳。
“那么钟离先生,”森鸥外顺坡下驴,“作为见识过横滨白天与黑夜的人,有兴趣趁此机会,同我们一起分享分享夜晚的见闻么?”
“如果是分享夜晚护主羊羔的故事,我也很感兴趣哦!既然已经在租界,不如干脆去我家。”
津岛修治眨了眨眼,显得很感兴趣。
“毕竟,大部分时候,租界才是最安全的。”
“为什么瞒着我,白濑!”
愤怒的声音循着人的脚步声而来,一抬手打开了房间的灯光,瞬间点亮了整间房。刺眼的白炽灯刺激着倚靠在木椅的白发男孩,让他不自觉地眯上了眼,只能隐约看见一团橙色的火焰扑了过来。
“怎么了,中也?”
白濑懒洋洋地直起身,顺带打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见到他如此满不在乎的样子,中原中也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自己做的反而不承认吗?那好,白濑,我问你,柚杏早上是去干什么了?”
白濑则是莫名其妙,上下打量着突然生气的中也,不想和莫名愤怒的中也再多做纠缠,干脆随意敷衍。
“干什么?送客人去租界呗,外国人不送去租界送到哪里,难道说中也,你打算把他留在擂钵街?他刚来横滨还什么都不知道,你可就别让我发笑了——等到他清楚擂钵街在外边的名声,可不会有半点多待的想法。”
“最好别和我避重就轻,白濑——今天租界爆发了游行,我都已经问过柚杏了,大使馆都被围攻,他一个外地人能有什么门路?”
中原中也无法理解白濑对外来人莫名其妙的敌意,在他眼中,白濑永远对擂钵街的人们来者不拒,却把外面世界的人拒之于门外。
“如果说,你是因为害怕我抛弃羊,不用如此大费周章,只要我们还有一天是家人,我就永远不会离开。能不能稍微听进去身边人的话?你永远在自顾自地拒绝外面的一切,可只要我不想走,谁能将『羊之王』驱赶出羊群?”
难得的,中原中也直白地表达出自己的不解,可能他自己都没想到,细数往日经历,白濑从来都是这样意识不到外面人的善意,在他眼中,所有人都是窥伺羊之王入侵者,所有外来人都有阴谋。
当初明明说好——羊会是擂钵街孩子们的港湾,中原中也会作为羊之王、作为家人拥有普通人应有的一切。
可真正的家人,真的会这样从小到大拒绝一切的外人,只因为害怕『离开』吗?
中原中也不知道。
擂钵街有很多孤儿,羊组织从来不缺少成员,从孩童待到少年,中原中也一直都是以守护者的姿态生活在羊组织,所有的兄弟姐妹都爱她、敬他,甚至畏他。
所有擂钵街的居民都说,外面的世界不欢迎阴沟里的老鼠,繁华的横滨永远与蜗居在擂钵街的贫民无缘,城里的扒皮会吮吸擂钵街儿女的血肉,租界的外国佬会榨取横滨人最后一滴价值。
这是不对的。
中原中也坚信,外面的世界,绝非是擂钵街人的地狱,哪怕是活在淤泥的蛞蝓,也有沐浴阳光的资格。
只是需要有人踏出这一步,证明外面的世界并非洪水猛兽。
中原中也愿意为家人们身先士卒,更愿意为家人们开拓新的天地。
因此,他更不理解白濑固守自己一方天地的奇怪思想,如果中原中也留在羊成为了把羊群困在孤岛的海水,那『羊之王』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或许是感受到中原中也无比认真和不解的态度,白濑终于直起身,按住了中也的肩膀,直勾勾地看着他钴蓝的眼睛,那眼睛里有希望、有向往,有一切美好事物,但这份企盼,不属于擂钵街。
“外面的世界是残忍的,起码对于我们是残忍的。如果无法辨别外人的真心,倒不如一开始就拒之门外,省心。”
他说出了天底下最不可思议的话,仿佛只要是非擂钵街人,就会心怀不轨。
“至于那位钟离先生,他的确很友善,也很博学,但这不是他必须待在这里的理由,他自己也说了,一个漂泊的外国人,你让他在这里多待一天,他出去后的流言蜚语会多一分。”
“外面的世界,不欢迎擂钵街。”
“只有擂钵街人,才会容纳擂钵街人。”
白发的男孩注视着橙发的男孩,将血淋淋的事实撕开展示,他将尖酸的话语化作刺刀,划入少年人的心脏。
“好,中也,就算那位叫钟离的先生初来乍到待人真诚,那又如何?横滨港里的人对擂钵街的偏见不是一天就形成的,坐在办公室的大人物也不会光顾这里,他们甚至处理不了自己地盘上闹事的家伙——”白濑继续毫不留情地讥讽。
“收起无谓的幻想吧,中也!家庭才是羊永恒的乐土!”
第23章 23
十五年前,一场不知原因的爆炸让这里一切地形建筑都灰飞烟灭。
在这场毁灭性灾害中,出现了一个深陷的大坑,最开始,它被看作是灾难的后遗症,流离失所的贫民们沿着擂钵的地形建造起居所,成为了日后“擂钵街”的雏形。
“都是些无家可归的人,或者是日子本来就过得不怎么样的人,那些人占据擂钵街的绝大部分,所以最开始,我们只觉得是里面的贫民太过排外。”
气派的别墅屹立在租界边缘,底蕴丰厚的津岛家用丰厚的报酬和雄厚的实力在每一处地界都占有一席之地。
作为横滨官方人员,森鸥外向来擅长同各方势力打交道,用信息和共同目标来鼓动别人,可是他的拿手好戏。
不过,森鸥外官方说法终究还是掩盖了关键的信息,真正的实情费奥多尔给钟离透过底——擂钵街的毁灭性爆炸与军方的一项实验有关。
毕竟这事儿本来就不怎么光彩,更别说还闹得这么大,上面具体的争端不好细说,但就结果而言是冷处理了。
钟离吹开漂在水面上的茶沫,擂钵街的故事众说纷纭,但不管如何,结果是直到十几年过去了,擂钵街仍是横滨的三不管地带。
“擂钵街里有一个比较出名的羊组织,据说是全部由未成年构成,其中的『羊之王』中原中也更是一名强大的异能者。
曾经有不少派到横滨交涉的同事都在这里折了跟头,据说,羊组织非常排外?”
森鸥外看向端坐的钟离,后背一仰问道,“钟离先生曾经和羊之王打过交道,不妨和大家讲讲。”
钟离点点头,将杯中之茶一饮而尽。
“就我所知,传言不可不信,亦不可全信。『羊之王』中原中也先生倒是一位热情开朗的朋友,但羊群不都是听从羊王的羊羔。他们似乎由一位名叫白濑的同伴负责出谋划策,在我看来,这位白濑先生更像是把羊握在手掌心的人。”
“幕后……也算是见怪不怪了。”津岛修治耸耸肩,武力值高超的异能者数不胜数,但能坐到上面子的更不乏心思活络的普通人。
“绝对的实力下,任何小心思都难以实现。”
钟离仍是一副云淡风轻,“中原中也是一个非常重视家人与伙伴的人——向他这样的异能者,反而不会多计较成员的异议,倒不如说,他是把羊当作一个家庭——谁会计较家人之间的口角?”
听到这话,津岛修治倒是非常不认可地挑了挑眉,但在森鸥外的制止下终究还是没说些过分地,只是淡淡提醒一句:
“这的确能证明擂钵街内有善意的存在,不过钟离先生,有些话我可不得不提醒你,哪怕是家人也极有可能在日复一日地琐碎中消磨感情。”
黑发的津岛少爷说着与娃娃脸相当不匹配的话语,又在钟离略微探究的眼神下耸耸肩。
“我的事不重要啦,总而言之,钟离先生的意思是,想要把『羊之王』作为进入擂钵街的突破口?”
钟离收回视线也不再多做探究,转而解释道,“的确如此,就我目前同这位朋友相处的感受而言,他相当欢迎外来人,也对横滨有一定向往。既然擂钵街内部并不是一种声音,我们不妨先接触它薄弱的一环。”
“我认为,横滨街夜晚无人的异状、异能者难以踏入的规则以及言语接受含义的不同,需要让更多人知道。尤其是让擂钵街的居民们知道,外面的世界很欢迎他们,外面的人们愿意与他们相处,他们才能自然而然地融入横滨的水土。”
“多说也无益,”钟离建议道,“不如趁此机会,我们一同前往擂钵街,但异能者无法进入的话——”
“哼哼——”
津岛修治摆了个wink,漂亮的眸子从指尖缝漏了出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擂钵街可挡不住我——我的『人间失格』可以把这种限制抵消掉,自由出入完全不是问题。再加上身体接触,我甚至可以再带上两个人,怎么样,有谁一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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