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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趋前细看,只见他掌上托着一团五色光芒,照得芦棚四壁生辉,其中似乎是数颗明珠,旋转往复,教人目不暇给。
十二仙纷纷赞叹,广成子便问:“莫非这就是昨日阵上,将我们打倒在地的宝物?”
燃灯道:“正是,此物在天地初开之时,便曾经现出光华,照耀玄都;后来杳然无闻,却是落入赵公明手中。散仙萧升道友借落宝金钱收了此物,蒙他厚意,又赠与贫道。”
陆压听说,只是微笑不语。燃灯收起定海珠,延陆压坐了客位,又请众仙归座,问道:“陆仙师驾临,却不知以何高妙手段制服敌手,我等恭听。”
厅上众人都看向陆压,他却依然气定神闲,将武吉奉上的香茶啜了两口,放下茶盏答道:“既然定海珠已被燃灯道友收去,那赵公明的威势已然颓去三成,倒不如道友明日亲自收服了他,免得贫道僭了功劳。”
这话明面上是他自己不敢居功,却暗含着“杀鸡焉用牛刀”之意。燃灯倒不以为意:“既然如此,明日吾便再去会他一会,若抵敌不得,便要斗胆劳动仙师了。”
次日平明,众人在芦棚上会齐,陆压依然坐了客位。我定睛看时,却见燃灯师伯面色有些不虞,和昨日归来时候全然不同。正疑惑间,听得远处三声号炮,随即闻报“闻仲摆开队伍,与赵公明一同阵前搦战”。师叔听说,便欲同样整队出战,十二仙也要一同迎敌,却都被燃灯止住。他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手端茶盏,浑然置身事外的陆压,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苦笑,随即起身往门口走去。
文殊师伯在号炮响起之时,就在默默掐算着什么,这时抬起头来,与身旁的普贤、道行二位交换了个眼色。师父今天和太乙师叔比邻而坐,此刻二人也未见互通言语,却不约而同地扶了扶背在身后的三尺青锋。
做神仙的大多颇具耐性,又有统帅发话不可轻动,故芦棚里一时寂然。对阵的所在离得甚远,但此刻凭我的耳力,可以隐隐听到兵器相交和虎啸之声。正凝神听时,忽然眼角闪过一道虹光,回头却见陆压的座位上已然空了。我心下一惊,耳中仿佛听到阵上响起一声龙吟,而后云磨声起,阵阵雷鸣。
随即便是身旁众仙兵刃出匣的响动,再要细辨疆场的动静,已是不能。众师长纷纷起身,有人已经抬手掐诀,想是要发动遁光。正这时,门口又是一道青芒闪了进来,燃灯师伯现出本相,颇带几分惊慌之色。众人连忙上前问候,他却只是摇手,直到在帅位坐下,方道:“各位休慌张,只因贫道昨日轻看了赵公明,致有此败。”
大家正欲细问,芦棚上又是虹光一闪,陆压现身,面带微笑落了座,看着燃灯道:“吾与道友俱是一般,也未容得他法宝沾身,何言败阵。”
广成子便问:“请教二位老师,今日赵公明又使用甚样异宝?”
陆压道:“他方才祭起一物,形如两条蛟龙,双首相交,双尾相盘,在空中挺折上下,如剪刀一般,贫道若非借遁光脱身,只怕此时已作两段。”
师父拈须沉吟:“此物莫非是金蛟剪?”
文殊师伯道:“不错。方才吾算得赵公明昨日往三仙岛去了一遭,金蛟剪乃三霄仙子所炼,必然是借与他长兄,如今来阵前施勇。”
众人默然,陆压却笑着转向姜师叔:
“子牙,诸事已备,你我这就送赵公明绝命罢。”
师叔愕然不解。陆压从随身花篮中取出纸笔,就在案上挥毫泼墨,片刻间作了一幅肖像,竟与赵公明一般无二。他又取出数道符印,同那画像一起付与师叔:“如今遣人往岐山立一土台,上面扎起个草人,将画像贴与其上,头上一盏灯,脚下一盏灯,把这符印烧化,每日拜礼三次,至二十一日午时,贫道前去助你一臂,那时公明自然绝矣。”
姜师叔闻言大惊,一时不知如何应答。哪吒出了我们行列,几步来到陆压近前,躬身作礼:“仙师,容晚辈一言:前者数番交锋,毋论胜败,各凭杀伐手段;虽有落魂阵姚斌暗算姜师叔,那是他安心龌龊,小人作为。今日仙师诛杀赵公明,也要使相类的法子,岂不令我等也和那姚斌一般?”
陆压微笑道:“娃娃,你眼里既然看不上姚斌,何不就往商营去,取了他首级来见。”
哪吒脸色一变,转身就往外走。姜师叔喝令不住,早有太乙师叔起身叱道:“哪吒,休得妄动!”
他见徒弟止步在芦棚门口,侧身退在一边,扭头向外,并不往这边看一眼,不由得连声叹气,上前向陆压深施一礼:“小徒年幼,不知轻重,还请仙师恕他冒犯之过。”
陆压笑道:“好说好说。少年人心性,也不为奇。——杨戬,你等若有话,也一并说了,贫道不教你们去斩姚斌就是。”
第17章 十六
杨戬
我本就颇有几句话要说,胸中稿子都打好了八成;听了陆压此言,便欲迈步出列。太乙师叔却转过头来,使个眼色教我缄口,随即又对陆压道:“如今议论大事,并无他们小辈插言的道理;仙师看着贫道薄面,莫与他们计较。”
陆压微笑道:“道友放心,方才说笑而已,岂能当真以大欺小。”
那边厢师父却始终一语未发,见太乙师叔走来归座,便对他低声说了句甚么。此时燃灯也看了那画像和符印,对姜师叔道:“子牙,既承陆仙师赐我等妙法,如今你便往岐山施行,此处有我等在,自会见机而作,不必挂怀。”
姜师叔自从陆压说出计策,一直垂首不语;此时仿佛下定决心,上前谢过陆压和众仙,又叮嘱我们几句,命武吉随同,捧着陆压付与的什物,径出芦棚,往岐山而去。
此后数日赵公明未曾搦战。诸门人侍奉师尊之余,也凑到一起讲论道法武技,都说下山以来并未怠于修炼,如今却见责于师父,说是连根本的吐纳运功之法都荒疏了,于是近日早起迟眠修行,比在山上时越发辛苦。——这还不算,云中子师伯不属十二仙之列,此番未曾到西岐来,却有广成子师伯将雷震子叫了去,和赤精子一同查考他,说是乃师托付。雷震子是个实诚忠直的人,口内并无怨言;只是我暗自推想起来,以那两位尊长的性格,作他们徒弟的人怕是颇多辛苦,如今他俩竟凑在一处作师父,说不定偶尔意见不合还要讲论个高低,那“徒弟”不知怎生捱过去的。
师父每天闲暇时,自然也查考我的修行,又不时点拨些要义。我问起陆压的来历,他便叹息说,虽然早听过这个名号,却全然不知他根基身世。——师父素日为人谦谨寡言,唯有谈起三界仙妖神怪的掌故来,每每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即便事有隐秘,不欲对我全盘托出的,也要讲论个大概。如今既然他如此说,约摸那陆压实在深不可测。不过此人既前来相助,纵非同盟,至少不是仇敌,也就无暇探究他了。
转眼过了半月有余。这天大家正在芦棚齐聚,陆压忽然起身,神色郑重向众人道:“各位道兄,贫道方才算得闻仲已察出原由,正着他二门人去岐山夺那箭书。如今须速遣能士报知子牙——箭书若被抢去,吾等断无生理。”
满座闻言,俱各变色。燃灯师伯道:“杨戬、哪吒听令,你二人速往岐山去,助子牙严加防备,务必保住箭书。事在紧急,毋得迟误!”
我俩领命出列,顾不得施礼辞行,拿起兵器便走。陆压方才还正颜厉色,此刻却面露微笑,赶在我们出门的一瞬,低声道:“倒还是有些通变的。”
哪吒恍若不闻,径出芦棚去了;我却只想回身给这矮道人一拳。
只因心下迟楞了片刻,出得芦蓬时,早见风火轮绝尘而去,影迹倏无。待要驾遁法,只怕也不及他快,倒不如纵马沿商营往岐山大路而行,即便敌人得手,也可在回程阻截。
不觉行将十里,忽闻顶上异风响动,举目看时,一团乌云卷动过来,似有遁光若隐若现。
——说不得,慢些有慢些的好处。
一把土草撒在空中,依心中所记情形,幻化作成汤老营。虽然说不上一般无二,想那两个门人近日才随赵公明来此,瞒哄他们又有何难。倒是这般仓促间变化闻仲模样,不知可混得过。然而情急之下不容再斟酌,还要先分神变一个八九分像的“邓忠”在外面巡营——也多谢他早先来西岐下过战书,形容身量都比别人看得熟些。
帅案旁边的中军官大约是根枯草化的,实在呆头呆脑得紧;我正为他犯愁时,只听半空中收云止雾之声,陈、姚二人随“邓忠”报进,稽首作礼:“太师在上,弟子奉命往岐山去,见那姜尚正作邪法,是我二人趁他拜下去时,坐遁抢书而回。”
“贤契奇功非小,把书来我看。”
不出所料,那中军连递过箭书都不晓得,好不误事。
我趁陈、姚二人尚未抬头,绕过帅案抢步上前,将陈九公手中箭书接过。二人倒未疑心,只是急问:“不知家师此刻情形如何?”
——只怕是不得好了。
一声霹雳,汤营痕迹全无。我将箭书藏在怀中,纵马摇枪抵住怒发冲冠的罗浮洞门人。
“杨戬!果然是你行此诡诈!”
近来并未行甚么诡诈教他们知道……莫非是闻仲把我前日烧粮草的事讲出去了么。
“日后必无善果!”
若不如此,这会儿就没善果。
……
不愧是赵公明的弟子,武艺膂力皆说得过。虽然用宝剑与我长枪相持,然四口兵刃方位招数皆存默契,应对间丝毫不容疏神。以我本事,自然不会落败;怕的是纠缠不休,迟则生变。
荡开陈九公拦腰一剑,掉转马头间,突然身后一声叱喝:“少要无礼!”紫焰蛇矛挟风而至,刺向陈九公的心门。
陈、姚连连怒喝,挥剑挡架,却不免立时落了下风。他们大约早有应对强敌的成法:并未各自未战,而是步法急转,夹击哪吒,似是料他强攻中自身门户不谨,希图以快打快,找出破绽制敌。
——做梦罢,我还没找得出哩。
……
合战二十五招,哪吒反手一□□死姚少司;三个回合之后,陈九公肋下被我穿了个透明窟窿,尸横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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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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