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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七八日,众门人和将佐皆已大愈,如之前一般每日操演。这天我早上还没去校场,忽然雷震子过来道:“方才武成王父子五位出城迎敌去了——说是来了个‘殷商的二殿下’。”
我听了倒觉奇怪:久有传言纣王灭绝人伦,诛妻杀子,哪里又冒出一位殿下来。
我们到前面见过师叔,刚说了几句,却见天禄、天爵、天祥三个进来回令。他弟兄面上俱带泪痕,只说“那主将手中一面镜子古怪,只消对人一晃,父亲和长兄便身不由己,跌下坐骑。看他们身遭绑缚似是全无知觉……也难说性命如何。”
师叔大惊,便问其人形貌。天爵道:“不足三十岁,白面微须,细眉凤目。使一条画戟,全身王服,只腰中束着丝绦。”
我心中一动,正迟疑间,李氏兄弟也从校场回来。金吒听了这话,神情也变了变。我连忙使个眼色,他便暂未作声。
师叔传令明日全队迎敌。哪吒拉着天祥出了正厅,其余门人也各自去整备。我看了金吒一眼,向师叔道:“弟子有一言告禀:多年前我们曾在玉虚宫听讲数次,除了韦护,并无如今的同袍弟兄在列。——然而赤精子师伯曾送一个少年弟子去过,形貌年齿,皆与方才所说之人相近。”
师叔沉吟道:“我那时不常往南极师兄殿中去,连你两个也没照面,的确未见过此人。”
金吒道:“当时算杨师兄在内,只有三四个使长兵的,画戟更是只此一家。他报名‘姜璞’,道法不算出众,武艺膂力却不俗。”
我忽然想起,笑道:“是了,你有一回撺掇我和他拳脚对阵,是甚么居心?明明我还小上几岁。”
“他一望便知并无仙根,岂能并论?那日若不靠你拼掉了他,结队比试断然赢不得。——说到正事,杨师兄可识得那镜子是甚么宝物?”
“其人当年并无法宝傍身……然而方才天爵他们所说,却正像赤精子师伯的阴阳镜。”
师叔脸色遽变,似是不愿相信这话。我又道:“弟子也觉不合常理,可师叔切莫忘记……当日土行孙之事。”
师叔默然片刻,沉声道:“毋论怎样,明日阵上便见分晓。”
话音未落,外面脚步声响,人声纷杂,竟是被俘的黄家父子归来。我们自然喜悦,师叔忙问缘故。武成王叹道:“果真是成汤二殿下殷洪——他说当年几被斩首之时,为海岛仙家所救,学成道术,来助苏侯伐周。因我当年救过他弟兄性命,今日释放我们父子一遭。”
天化忿忿然道:“又是哪个天杀的左道,救了这厮也罢,居然还教他去助那般混账的‘君父’,岂不背时倒灶!”
我和金吒对看一眼,俱各不敢作声。
姜师叔教他父子回府整顿,又对我道:“此事诡谲,暂不可说与旁人,明日阵上只留心便是。”
次日师叔率众出城,商营也亮了全队。我看那主将时,依稀便是当年的“姜璞”,心下不由得凉了一半。
殷洪与师叔话不投机,大喝:“谁与我拿住姜尚!”他旗门下驰出一将,摆双锏直取师叔,被哪吒截住厮杀;又有二人刀枪并举抢上,由我和天化接战。
此三将俱有些武艺,非三五招可以制服。那殷洪却不耐烦观战,催马上前与师叔交上了手。我正焦躁间,见师叔虚应几招便催动了打神鞭,不禁暗暗喝彩——果然多历战阵有些好处,任甚么厚道人也晓得先动手了。
打神鞭从空而降,离殷洪还有寸许,却只是左右乱晃,落不下来。师叔大惊,连忙收了法宝,复仗剑架住画戟。
此时哪吒已祭起乾坤圈打倒敌将,一枪|刺死,转身直奔殷洪,长|枪一展将他从师叔面前拦开;又迭出杀招,逼着他连连后退,远离了我和天化的方位。
殷洪见先机已失,从怀中掏出法宝——果是我曾见过的古镜之形,——向哪吒连晃了几晃,见全不奏效,不禁连声怒骂,手中画戟也加紧了招数。
此时我已祭出哮天犬将对手咬了一口,复一刀斩杀,转来护持主帅。师叔与我眼光相交,点了点头,忙命中军官摇动令旗,教众将不可趋前。
天祥已摘下长弓,正待搭箭,还是婵玉五光石先至,正中殷洪面门。他大叫一声,拨马便要败走,正被哪吒一枪搠在肋下。
——却似有甚么铜墙铁壁格挡,连战袍也无法透入半分。
第40章 卅七
杨戬
哪吒也似吃了一惊,并未追袭。和天化交手的敌将无心恋战,亦败下阵去,我们便掌鼓收队回城。
师叔也没多说,只遣散众将,对我道:“此祸非小!如今须得去见赤精子师兄,总要寻个究竟。”
“弟子就去。——只是有句话请师叔斟酌:今日阵上,弟子功劳为轻,是哪吒当得首功。”
师叔微笑道:“我岂不知?大家心中也有数,只你唯恐委屈了他。”
“弟子也是好意。援护主帅与同袍免遭厄难,比阵前斩将更要紧些——非为师叔嘉奖他,原是晓谕众将知道。”
“说得好。待从太华山回来,你替我‘晓谕’后院那几个罢。”
我回房卸了战甲,便往太华山来,幸好幼时记得路径,没费太多工夫。
原想赤精子师伯那般脾气,得闻此事必然怒发冲冠;岂知他听我说完,竟是长长嗟叹了一声,随即低头无语。
我和随侍他的两个弟子俱不敢出声,过了半晌,才听他道:“是我错看了这孩子。——杨戬,你所见不差,当年原是我和广成子师兄救了他弟兄两个,带回高山,授艺多年。我们只说虽然昏君暴虐,但他们年纪尚小,乃贤后姜氏生养,又是名扬天下的姜桓楚之后,如何不能明辨是非,匡扶明主?就算称不上子牙麾下的翘楚,也总比绑在桩上被斩下头强些……”
“师伯自是心怀慈悲,岂知他变更了心肠。——如今却怎生区处?”
赤精子起身道:“是我念殷洪毕竟出身不同,下山前将阴阳镜、水火锋、紫绶仙衣尽数付予了他。实指望他到了西岐多多建功,得子牙青眼,也不使你们弟兄看低了……”
他语声一直缓慢迟滞,浑然不似当初孤身闯进落魂阵,抢回姜师叔魂魄时那般风风火火的模样。
殷洪上山修行,伴随恩师的时日,看来也与我仿佛。设若我一朝变成了背叛师门的逆徒,师父又当如何?……
我正胡思乱想间,却见赤精子往后洞踱去,似是忽然记起我还在这里,回身道:“你先去禀告子牙:我三日内必至西岐,在此之前,切莫与那孽障交锋。”
我拜谢师伯回去,将来龙去脉说与姜师叔,随即也忘了该“晓谕”甚么事情,径自回房闷坐了半日。
两日后,赤精子果至相府,见面便对姜师叔连说“得罪”。又道:“毕竟此时还不为决裂,贫道这就去商军辕门叫阵,擒了这逆徒,进西岐请罪。”
此时众门人已知就里,皆被师叔教以不可多言。赤精子出城去了不到顿饭工夫,便借纵地金光法而回,进了正厅径自坐下,又是半晌无言。
师叔问起经过,他才道:“惭愧煞我!那孽畜仿佛变了个人,只说‘不可因修仙道,先悖人伦’,全不念他弟兄当年景况,也忘了下山时誓言……”
天化在旁道:“师伯何必与他多说?你作师尊的教训徒弟,就是兵刃相加,也不为过。”
赤精子苦笑道:“云霄洞法宝,件件俱在他手。他方才战未数合便祭起阴阳镜来,我也抵敌不得,只好败走。”
众门人听了老大不忿,纷纷道:“赤老师,你太弱了,岂有徒弟与师尊对持之理!”赤精子也有些羞怒,将众人看了一圈,似是并没想出甚么言语相还,自家回静室去了。
次日午间,又闻“商营一道人搦战”,师叔不敢轻忽,率门人一齐迎敌。
对面的道者身高八尺,面如瓜皮,獠牙对生,项中挂着人顶骨串成的数珠,七窍中火焰次第喷出,犹如蛇信一般,端的十分凶恶。
他自报名号“骷髅山白骨洞一气仙马元”,说是为申公豹请动,下山来助殷洪。师叔与他讲说了几句,马元只是不睬,跃步仗剑来取。
师叔又一次将打神鞭祭在空中,谁知这宝物也似犯了太岁,非但打不得马元,反被他探手抓住,塞到囊中。
正在此时,忽听阵脚下有人高呼:“丞相不必惊慌,吾来了!”却是一员金甲大将飞马而至,舞刀直奔马元。
也不过十几个回合,眼见得马元剑招已乱。一旁天化对我道:“此是猛虎大将军伍荣,前日去秦州催粮,想必是回城正赶上。英雄会之前选擢,他曾胜过辛甲和闳夭两位,颇有些武艺。”
话音未落,却见马元口中念咒,从背后生出一只巨手来,指头皆有冬瓜大小,从上而下抓住伍荣,将他掀下鞍鞒摔在地上。随即踏住一腿,双手扯住另一腿将人撕开,捞出血淋淋心肝,“啯喳啯喳”吃进了肚里。
阵上众人虽多历杀伐,却哪里见过这般情景,不禁纷纷失色。土行孙片刻间回过神来,跳到阵前将铁棒轮开,往马元下三路打去。马元见难以招架,又将巨手伸出,抓住他往下一摔,却哪里还有踪影。
婵玉在旗门下见他愣怔,早发手一石打在脸上。马元虽然猛恶,耳目却迟,只在那里高叫“何人暗算于我”。
此时我已将马一纵,仗三尖刀迎上。马元交手数合,故技重施。焉知我已幻化出一具假皮囊,将真身变小,被他吞入腹中。
——只是这般诈死之法,看不到自家阵上情形,殊为可惜。
马元收兵回营,与殷洪互相一番奉承,倒也没说出甚么军机正事。
傍晚他们排宴饮酒。这左道腹中原先就腥臭难当,更休提几个时辰之前吃下的一副活人心肝,再加上新进的酒食——简直一刻也待不得。
我在身上摸了半晌,幸好找到了几枚“百草丹”。此物常人吃了,也不过多跑一两次茅厕;偏是那些性好食人的妖兽,或者多持荤酒的左道当不得,要泻他三天三夜才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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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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