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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没看见他不打招呼随便加菜,不过他试图给我的面条盖咸菜时,我不由得想起那个骨灰坛子,拒绝了。
二叔又不见踪影,我见我爸妈睡着了,也没打扰他们。三人随便凑合了一顿,准备回屋休息。
老屋的人给我和闷油瓶胖子分了一间房,也就是刚刚我们讨论事情的那间。床倒是够大,三人勉强能挤挤。胖子走到门口却不进去,打了个饱嗝,边剔牙边说:“胖爷体宽,得睡单人套房。”
说着他就转头去了别的房间,还慢悠悠地留下句“别睡过头,醒了干正事”。我早就习惯他这样话里有话,没太大反应。闷油瓶更是面不改色,把我拉进去关上房门。
我又和他聊了点别的细节,说着说着疲倦感涌了上来。闷油瓶简洁地结束话题,把我塞到床里侧。我也没勉强,见他手臂揽过来就直接靠过去,头搭到他脖子边,合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闷油瓶在旁边我的睡眠质量向来很高,等迷迷糊糊醒来时,四周已经陷入一片漆黑。闷油瓶垂着头和我靠在一起,呼吸正平稳地扫到我脸上。
我抬眼越过他看窗户外面,老宅常年没人居住,这房间是临时收拾出来的,陈设很简陋。窗帘是层透光的旧布,没有拉严实,此时发白的月色穿透进来,隐隐可以看到院里陈设斑驳的影子。
外面除了乡间的虫鸣,就只有风吹树林的响动,没有别的动静。我们一觉从下午睡到半夜,其他人也都去休息了。
我大脑放空地盯着窗户看了几秒,又开始犯困,不由打了个哈欠。我收回视线看向闷油瓶,见他没醒,胖子也没动静,又朝他那边拱了拱,打算继续睡。
闷油瓶这时才像是察觉到我的动静,眼睛倒没睁开,不过另一只手搭到我腰上收紧几分。我早已习惯这样,他不嫌手酸我也不在意,往前蹭了两下寻了个舒服的位置。
而就在我打算闭眼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的走廊上传来几声极其细微的响动。
我停住动作,那声音放得很轻,由远及近,窸窸窣窣的,倒有点像是人的脚步声。在这一瞬间我好像看到窗外有什么影子一闪而过,同时那个声音也突然消失了。
我的睡意一下子去了大半,定神去分辨是怎么回事,但周围却没有再响起别的声音。我屏息在黑暗中安静等了一阵,突然本能地察觉到什么,下意识把视线投向门的方向。
我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看到门还好好关着。吴家老宅年代久远,房门也是那种传统方形门,非常老旧的木头材质。和现代门不太一样的是,这种老式房门的顶上不是封死的,多出个几十厘米高的透气栅栏窗口。
此时就见在门顶端的那个窗口处,无声地趴着一个人影。那人正极力伸长脑袋,悄无声息地从缝隙里窥视。
我心里立刻狂跳几下,一把按住闷油瓶的肩膀。闷油瓶立刻睁开眼睛,我来不及多反应,依旧死死盯着窗口露出来的那个黑影。紧接着又突然听到窗外发出啪嗒几声,我条件反射转过视线,看到窗户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三个模模糊糊的圆形东西。
那些黑影定定地立在窗外,比门外趴着的那个小上几号,仿佛一排露出窗框的人脑袋,粗看竟像是那里此时正站着三个孩子。
这场景突兀且诡异,我不认为是有人路过,并且老宅里没有小孩。我感觉脖子上的鸡皮疙瘩都炸开了,心里骂道:我操,粽子团建大带小,外面还有三个小的。
闷油瓶已经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飞快捏了下我的手,一个翻身就从床上坐起。我反应过来,见他无声且迅速地几步上前拉开门,也赶紧跟着他冲到门外。
外面的走廊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门边放着张椅子,之前贴在门口的黑影已经消失了。
闷油瓶只看了一眼,就调头跑向外廊。我跟着他来到房间的窗外,那里也是空无一人,但借着夜色多看了几眼,我却差点没被气笑。
那三个圆乎乎的东西还在,哪是什么小粽子,就是三块被放到我们窗台上的石头。
我一通暗骂,心说谁他妈的这么无聊,大晚上的又贴门口又给别人窗户外面放石头。要是正好遇到房间里两口子办事,不被人抡着这石头把头打爆。
一边骂着我一边走上前去,想拿那石头,旁边的闷油瓶却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我抬头,见他盯着那石头皱眉,于是集中注意力低头再看,心里也是咯噔一声。
这下带给我的诡异感比刚才看到人影还要多得多,我甚至感觉冷汗都从脖子后面冒了出来。那三块石头上粘着很多湿漉漉的黄色纸钱,并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所谓的坟头放的镇石。
而在这三块镇石下面,分别压着一张照片。我看向离我最近的那张,月色将照片上的人脸打得惨白,但那人我却无比熟悉。
照片上的人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看背景和衣着是这几天在老宅里拍的。
这是我的照片。
第十一章 踪迹
这个认知让我不由长长吸进口凉气,好在如今我已经经历过很多,几秒钟后就冷静了下来。我跟着闷油瓶的视线一一看过去,发现剩余的两张照片中,其中一张上面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也是我,看年纪像是才上大学那阵。
最后一张上面是个小孩儿,我现在很少看自己儿时的照片,也就我妈过年时会拿出来给闷油瓶看,并不能准确辨别,只是本能觉得这好像也是我。
“你满周岁的时候。”闷油瓶突然在旁边淡淡地说,我抬眼看他,发现他深深皱着眉,看着这些石头表情变得有点冷。
我明白过来,镇石是压坟头纸的,这是有人故意把我的照片当纸钱使。放的这几张基本涵盖了人的一生,比给活人拍遗照还不吉利。我也皱起眉,正想说些什么,不远处突然传来沙沙几声响动。
我马上循着声音看过去,院墙外的树后面竟还藏着个人,黑乎乎地浸在阴影里看不清具体着装长相,正背着手从树干后面探出头和上半身,以一种说不出的别扭姿势直勾勾地看着我们这边。
我心里咯噔一声,紧接着窜上些火气,暗骂道:狗日的到底什么人装神弄鬼,难道是林二回来了?
闷油瓶反应极快,我才只看过去一眼,他就把我往身后拉,同时一把抓起窗台上的石头,五指紧扣,手臂肌肉瞬间绷起,猛地朝那个人影投掷过去。
这镇石看起来也不轻,但闷油瓶手臂力量惊人,石头跟个炮弹似的瞬间破开空气飞出去,精准砸中十米开外那人的肩膀。这一下大概跟被铅球砸到差不多,虽然闷油瓶估计有收住力道,并且避开了要害位置,但砸中的瞬间我不由感觉自己的肩膀也咔哒了一声。
人影晃了晃,无声地从树上栽倒下去。闷油瓶丢出石头后就径直朝院子里跑,我回过神来,马上跟在他后面。只见闷油瓶跑到墙边脚下一蹬,眨眼间就敏捷蹿上两米多高的院墙,人很快消失在了后面。
我一阵暗骂,见门就在旁边,没费力学他爬墙,转头从门口冲了出去。好在等我绕到那个位置时闷油瓶还在,只不过周围空空荡荡,那个被他从树上砸下来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跑了?”我有些惊讶,按照闷油瓶的力道和准头,刚才那下虽然不致命,但少说也能砸到骨裂,这人从树上摔下去居然跟没事人似的溜这么快。
闷油瓶蹲在树下,正在皱着眉看地面。我凑到他旁边,借着模糊的月色,发现泥地上分布有几个手印,大概是摔到树下后那人翻身爬了起来。再往前隐约有一道长条痕迹,不到半米宽,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草丛里。
闷油瓶的手指在泥地上搓了搓,指尖上的土颜色发黑,粘糊糊的。之前下过雨,地面还是湿的,但土发粘不是因为雨水,而是在那条痕迹里残留了一些粘液。
我也皱起眉,不明白这粘液是怎么回事,但本能觉得事情变得棘手起来。闷油瓶不再多看,扫了眼痕迹延伸出去的方向,很快站起身,转身朝院子里走去。我立马跟上他,他转头看了我一眼,低声说:“叫小满哥出来,不要吵醒其他人。”
我没多问,点了下头就蹑手蹑脚走到我爸妈房间门前。打开门见老两口睡得还算熟,小满哥闭眼趴在床前的地上。门一开它警觉地抬头竖耳,我冲它招招手,它很快抖了下身体爬起,从门缝里挤出来。
我领着小满哥回到我的房间,却发现闷油瓶不在里面。我隐隐猜到什么,套上外套和鞋,匆匆收好窗台上的石头和照片。然后转身去胖子的房间,把睡得跟头猪似的胖子摇醒。
等我拖着睡眼惺忪的胖子回到门口,闷油瓶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那里,背上背着个包。
他冲小满哥比了个手势,小满哥立刻放弃当我的跟班,蹿到他脚边。我见状也赶忙上前:“你要出去?”
闷油瓶点头,淡淡地说:“痕迹很明显,追得上。”
我再定睛一瞧,看到他包里全是手电筒登山绳一类的东西,刚刚是不知道上哪儿拿装备去了,立马拉住他:“我也去!”
“去哪儿?”胖子在旁边眯着眼满脸疑惑,还没搞清楚状况,“你俩要深夜约会尽管去,把我叫起来是不是有点缺德。”
闷油瓶没理他,只是侧眸看我,倒没立刻走。我扬起下巴和他对视,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同行的意图更明显,最后闷油瓶有些无奈地拍了拍我死揪着他衣服的手,眼睛瞟向一个方向。
我这才放开他噔噔噔跑过去,拉开柜子见里面堆着些装备,看样子是二叔的人放的。
我迅速捡出来两套,把其中一个包丢给胖子。闷油瓶见状不再多说,转身带头跑向院门外。
我们绕回院外的墙根,小满哥趴到地上嗅了几下,很快顺着痕迹朝一个方向追去。三人紧跟其后,我边跑边分神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了胖子,胖子恍然大悟:“原来不是深夜约会,是深夜追凶。”
说着他猛拍了下脸,打起精神卖力跟上:“肯定是林二,我就说他和你不对盘,都偷偷摸摸回老宅里来了。今晚围观两口子睡觉放照片吓唬人,明晚还指不定干出什么缺德事。咱们得抓住这机会,干他老家一了百了。”
我点头,也把注意力集中到闷油瓶身上。虽然今晚月色好,雨也停了,山路没这么难走,但前面一人一狗身手敏捷跑得飞快,一不留神就会跟丢。在山林里弯弯绕绕十多分钟,最后小满哥在一个山脚停下。我朝远处望去,发现这里离吴家老宅不远,就在后山那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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