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往后每页上都是这句话,日期后接“父亲重病”,一连翻了几十页,全是同样的内容。我大概估算了下间隔的时间,她爹足足病了快一年,也不知道是什么病。不过每页记录的都是“重病”,时间这么久对方还挺能熬。
字迹越往后越潦草,下笔也越发用力,估计这段时间家中事折磨人,记录者精神状态不太好。最后我翻过一页纸,上面“父亲重病”的字样杂乱,张牙舞爪整整占据了半页,要不是在此之前内容都一样,我差点没辨认出来写的是什么鬼画符。
而在这之后内容突然有了变化,对方用力写下了两个大字:大婚。
后面所有纸张都是空白的了,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事戛然而止,时间线断在此处。我停下翻看的手,转头看了闷油瓶一眼。他皱眉盯着空白的纸张,表情很严肃,不知道在想什么。正当我打算从头再理一遍上面的内容时,他突然抬手按住了我的手。
我愣了愣,闷油瓶按着我的手,往后唰唰唰翻到最后一页,然后将手臂抬高,用手电筒照了上去。
这一照我发现最后几页竟是和封底粘在一起的,透过光可以隐隐看到下面写满了字。我精神一振,掏出匕首趴到床上,开始沿着接缝小心翼翼剥那几张纸。
好在粘得不牢,就边缘糊了层胶,我有处理古籍帛书的经验,很顺利地分开了那几张纸。然而就在我松了口气,小心翻到最后几页,上面的内容却让我头皮瞬间就是一麻。
剩余两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黑色的杂乱字迹,下笔人似乎手抖得非常厉害,大多数字已经脱形,只能大概辨认出内容。它们占据每一个角落,如同蚂蚁爬满纸张。
全是同一句话:让我出去让我出去让我出去让我出去……
我感到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全部炸开,这些字迹就像是在纸上压了大团的黑色头发,交叠缠绕,透出种癫狂,多看几眼就会让人产生一种强烈的不适感。
然而就在这时,我忽地感觉眼前的光线骤然一暗,愣了几秒后意识到:是胖子点燃的油灯熄灭了。
第十七章 干尸
我心底立马涌上一种不妙的感觉,下意识扭身想去看什么情况,旁边的闷油瓶却突然一把按住我的肩膀。
刚在床上坐得太久,那满满两页鬼画符又给我看得惊住,没意识到我的腿已经麻了,这下差点没稳住就要扑倒在床上。好在闷油瓶眼疾手快,直接顺着那股力一齐往下倒,悄无声息把我拖到了怀里。他又摸上我手里的手电筒按灭,轻声说了两个字:“安静。”
周围刹那间陷入一片黑暗中,我意识到房间里肯定出状况了,不由自主吞了下口水。关掉手电后我发现油灯并没有完全熄灭,隐隐可以看到在远处的暗色中,灯芯还剩一点非常微弱模糊的火光,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制住。
然而这里又没风又没水,我实在找不出一个正常的理由来解释这个现象,只能暂且压下疑虑,把注意力集中在听周围的声音上。
胖子和小满哥在隔壁房间天花板的隔层里,离这边有段距离,我听不到他们的动静,又不敢贸然开口出声。周围如今安静得要命,只能听到旁边闷油瓶微不可查的呼吸声。
我屏息等待片刻,渐渐适应了周围的黑暗,甚至能借着远处那点快要熄灭的火光,辨认出周围物品的一些轮廓。半晌见没出什么状况,我摸到闷油瓶环在我腰上的手,往他手背上敲话:什么情况?
闷油瓶覆上我的手背,指尖敲出句话:屋子里有东西,速度太快,等它出来。
我注意到闷油瓶用了“它”,敲敲话传递信息靠的是频率,不是声音,我们三人在整理的时候考虑过特殊情况,因此专门进行过分类。此时听到这个代词,我不由得寒毛倒竖,彻底屏息噤了声,一动不动缩在床上等待。
就是如今我俩这个姿势属实有点别扭,我半边身体侧扑在床板上,闷油瓶虽然把大部分重量拉到了他那边,但整个人几乎半压在我身上。我僵持了一会就感觉肩膀开始发酸,那狗日的闷油瓶又好死不死膝盖卡在我两腿间。我连伸腿都不敢有大动作,严重怀疑下一秒就会抽筋。
并且我感觉床板上有些什么硬邦邦的东西,刚才坐着不觉得,如今躺下来硌人得要命。仔细辨别了一下,好像是些干巴巴的花生壳,大概之前屋子里的人结婚,铺喜床的在婚床上撒了红枣花生之类的干果。
——得,还帮这两口子把床压了,就是我俩不太符合压床条件。我感到有些无奈,闷油瓶这时大概注意到我姿势别扭,不动声色地抽回一只手,像是要帮我调整下位置。
我求之不得,刚想顺势把体重压到他身上,就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非常微弱的“嘎啦”。
两人立刻停下动作,这动静非常短促,房间里很快就重回安静,仿佛刚才是我们出现了幻听。但就在我竖起耳朵耐心等待半晌,以为不会再出现新的动静时,又听到一声“嘎啦”。
这下清晰得多,比刚才音量要大。我凝神屏气,很快分辨出这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得出结论的一瞬间我整个人僵住,冷汗也跟着下来了。
拔步床是老式家具中常见的一种,在农村老房子里住过的人可能见过类似的。不过那些大多是架子床,也就是简化版本,床体四周立有四四方方的床架,用于挂蚊帐或者床帘。
拔步床外围会多出一圈回廊,简单来说就是把架子床放置在一个封闭的木制平台上,北京那边也叫“地平”。平台多出床的前沿二三尺,四角立柱,并镶以木制围栏。也正因为如此,拔步床体型巨大,且整体抬高,床底用木板封住。
我深吸一口气,将视线聚集到床板上。仿佛是在证实我的判断正确,耳边又响起几声“嘎啦”,尾音拉长异常刺耳,听得我头皮发麻。
我这时突然明白了记事簿最后一页的内容。整张拔步床如同一个封闭的棺材,如今躺在床底下的人,正在大力用指甲挠床板。
我在想明白的瞬间就躺不住了,心说狗日的什么婚床,简直是鬼床,谁躺谁折寿。虽然隔着层床垫和木板,但如今简直跟睡在棺材盖上似的,只要床板一塌,立马就能和下面的东西大眼瞪小眼。
接下来挠床板的声音再次消失,不过我们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具体位置。我拿头去顶闷油瓶,示意下去掀床板干它丫的。闷油瓶轻点头,我边摸匕首边往床下挪去。
但脸一转,我的动作又僵住了。床的周围挂着床帐,入口处的没有挂牢,正半耷拉着,此时顺着那条缝隙望过去,我看到外面出现了一双脚。
因为帘子的遮挡,只能勉强辨认出有个人正直挺挺地立在床边,穿着宽大盖腿的长袍,仅露出双脚。鞋头正对我们的方向,样式小巧,面上绣着花,但光线太暗,看不清纹样。
我咽了下口水,条件反射往闷油瓶那边缩。他抬手抵住我的肩膀,我定了定神,在他手背上轻敲几下,示意一会儿等我数秒,两人同时掀开帘子朝着床前包抄。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眼前骤然一亮。不远处本来被压制得很微弱的烛火不知为何复燃了一下,使得周围的光线在短时间内变强。
在这短暂的一秒钟里,我看清楚了周围的景象。这瞬间的画面让我脑子里嗡了一声,刚才制定好的计划也全部忘了,大脑里一片空白。
在光穿透床帐的刹那间,我看到床边站满了人。一个个黑色的人影垂着手僵直立在布外,密密麻麻站了一圈。这些模糊的影子将整张拔步床包围起来,被光拉得细长而诡异,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外面走进来。
烛火黯淡下去后,这些影子也重新浸回暗色中,好像床帘外什么也没有。我毛骨悚然,直接惊出一脖子冷汗。扫了一眼入口,那双脚还立在外面,我心脏砰砰砰直跳,心想,操,这么多,我和闷油瓶分配分配,每人能打几个。
正在心里疯狂天人交战,旁边的闷油瓶却突然伸手摸到我脸上,把我的头掰了过去。我正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一转头见他凑过来整个人压到我身上,面无表情地俯身将脸贴近。
我愣住,看这个姿势还以为他要亲我,心里震怒“大哥你没看到周围那圈鬼东西吗,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干正经事”,条件反射就抬腿用膝盖抵了一下。
闷油瓶一把按住我的腿把我固定住,毫不犹豫地继续俯身,在快要贴到我脸上时,另一只手摸到我太阳穴附近快速按了一下。我感觉眼前景象一花,随后他侧头凑到我耳边,低声说:“上面,三秒后左右包抄。”
这时火光又盛,眼前忽地一亮。我刚好仰面被闷油瓶按在床上,越过他的肩膀抬眼望顶上的床帐,看到天花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趴了个黑乎乎的人影。
下一秒闷油瓶猛地向右边撤开,并大力推了我一把。我反应过来,马上顺势朝另一边侧翻,越过围板从床上滚倒下去,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撤离。
天花板上那个影子也在此时直接从高处跃下,裹着布轰的一声砸到床上,连带激起大片灰尘。
我滚到地上,外面空空荡荡的,并没有撞到什么,这才明白刚刚床边围着的都是障眼法。床侧下方有个不易察觉的裂口,敢情这玩意儿早爬出来了,在我们头顶等着。
那东西砸了个空,正裹着层布在床上挣扎。我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顺势抓起旁边放着的折叠铲,正想拍下去,就见一个人形的东西从床上猛地暴起,直直地朝着我撞过来。我赶忙侧身躲过,同时抡着铲子就大力往下拍去。
但那东西速度极快,又裹着层床帐,眼前布料乱飞十分影响视线,一铲子下去砸了个空,只拍到了乱飞的布料。我心里暗骂,这时忽地感觉一阵厉风迎面而来,下意识矮身就地一滚。
隐约看到有只干瘦发青的手挥了个空,从另一侧飞身跃过来的闷油瓶在半空中拔出刀,朝着布里的那东西狠狠挥去。
紧接着就听一阵布帛撕裂的唰啦声,但没有砍中实物的声音。我一边在心里大骂“太快了”,一边在混战中滚到床沿边上,一头撞到板子上才停住,给我撞得眼冒金星。
我甩了下头,再爬起来时见那东西已经飞快朝着隔壁书房蹿去。闷油瓶拔腿就追,我也赶忙跟着他朝那边冲。
然而就当我几步冲到门口准备迈腿跨进去的时候,一张灰青色的大脸突然倒吊着从内侧门框的上方垂了下来,眼看下一秒就要和我撞个脸贴脸。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5 首页 上一页 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