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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人意料的是阿志,他居然也选择继续往下走。我以为经历了这么多,他早就身心疲惫,如果想要离开也是人之常情,我会让张海澜送他出去。但阿志却表示他想知道这个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的亲人和朋友会死。
火堆已经熄灭,空气中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蛋白质烧焦味道。我盯着阿志的脸,他的神情似乎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种对真相的渴求让我很熟悉,继续放任这种情绪生长不是什么好事。不过他半张脸都被绷带遮掩,很快就再也看不到那些情绪。
一行人加快速度,废墟很快被身后的树林掩盖,不远处出现了那棵我们在悬崖上看到的大树。
大树位于一块空地之上,枝繁叶茂盘根错节,整棵树足有近十层楼那么高,树干估计六七个人都环抱不过来,
天将亮,树林之中能见度变高。可见树干周围的地上铺着厚厚一层落叶,其间还有很多发白的细长碎片。我捡起一片,很像是某种花落下的花瓣,因为时间问题落在土里,如今大多腐败发黄,可想如果正当开花时节,将是怎样一地雪白。
“这是一棵降龙木。”张海客仔细辨认,惊讶开口道,“看年头起码得有上千年。”
我一愣,又看了看手中的花瓣,这才明白过来。评书《杨家将》中讲述的穆桂英大破天门阵,盗走一株降龙木,说的就是这个。这种植物的茎干天生具有六道棱,也叫六道木,古藏文《五台山记事》中记载过,文殊菩萨从天竺归来时所带拐杖长有六条纹路,山西五台山正是文殊菩萨的道场,此地就长有六道木。
佛家讲究六道轮回,这种树被认为有降龙伏虎、辟邪消灾的寓意,所以才被叫做降龙木。但这种树其实在全国都有,比较出名的是山东彩石镇那一棵古降龙木。它还有个学名,叫流苏树。
胖子听我解释完,恍然大悟:“我还以为是什么稀罕物件,北京也有好几棵。这棵没开花,怪不得胖爷我没认出来。”
流苏树最显著的特点,就是开花时满树白花,如同覆霜盖雪。一般都是五六月开花,如今过了季节,不细看倒和普通树木无异。
这让我明白了不老林的传闻到底为何而来。我们下来时天色已黑,没人注意这个树林中树木的种类。此时再看周围的树,虽说没有中间这棵千年古降龙木罕见,但也全是普通流苏树。
这是一整片的流苏树林,如果季节正好,整个林子繁花似雪,白茫茫一片,完全符合不老林的描述。但若是如此,“这片林子会使人长生不老”的传闻也就不攻自破了。
虽说古流苏树有降龙木的别称,流苏树本身也自带一些药物价值,但仅凭这片树林就能长生,根本是无稽之谈。
我抿了抿嘴,一时之间心中情绪有些复杂,说不上来是失望,还是因为得知不存在不可控的力量而松了口气。
我们继续朝那棵巨大的降龙木走去,等来到跟前,才发现这树比在远处看还要大得多。虽然天际已经开始泛白,但大树之下依旧密不透光。树冠郁郁葱葱,如同一张遮天蔽日的大伞,占据了上方所有空间。
四周光线很暗,好像来到了另一片封闭着的树林。众人分散开来,绕着树各自检查,胖子的手电光在周围扫射,唏嘘道:“再怎么看也只是一棵大点的树,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传播封建迷信思想。要是有人想长寿,少吃干饭多运动,树林打卡一日游,那他娘的有屁用。”
边说他边用胳膊肘捅我:“唉天真,你说那村里每年出去这么多人,除去打工的,实际上会不会很多也是到这里来了?”
我撇开他的手,没答话。自从走近这棵降龙木,我心底就隐隐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摸着树干,越靠近越觉得异样,但又无法具体形容出来。
胖子见我不理他也不在意,踩上交缠的粗壮树根,正想尝试往上爬,突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停下动作对我说:“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我竖起耳朵,半晌过后摇摇头:“没有。”
不知道什么原因,除了人皮蝇,这林子里基本看不到其他昆虫,晚上连虫鸣都没有。在水潭边捞尸体时,也没发现鱼的踪迹。鸟倒是有,大多直接从上方飞过,好像不会在林中多做停留。
这种安静太异常,似乎除了我们,和那些以尸体为食的人皮蝇,这里没有别的活物。
胖子抬手比了个嘘的手势:“你再听听,我怎么好像听到树上有季鸟儿在吵吵。”
季鸟儿也叫唧鸟儿,北京话里就是蝉的意思。我非常疑惑:“你确定?这都入秋了,哪儿来的知了。”
胖子一把将我拖到树前:“真的,你仔细听,吱儿哇吱儿哇。”
我被胖子吱哇得头大,好像看到一只硕大的肥知了趴在树上。这时,旁边的小张哥突然开口道:“我好像也听到了。”
一边说他一边挠了挠头,话闭又挠了一下。胖子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道:“怎么了,头痒啊,是不是要长脑子了。”
小张哥斜他一眼,正想开口,忽地就听树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从四面八方响起一片细碎的叫声,尖利的声响在树林中回荡,听得人耳膜发震。
我条件反射顺着声音的方向一看,发现在头顶的树冠里,不知什么时候密密麻麻爬满了人。有一个爬在靠下的地方,正大张着嘴,口水落到小张哥的位置。
第十二章 突变
这些人面色发青,呈一种头朝下的诡异姿势趴在树干或者枝丫上。有男有女,有的看体型还是个孩子,脸上却都布满皱纹,白发苍苍形容枯槁,如同披着人皮的骨架,唯有一双只看得到眼白的眼睛瞪得老大。
伴随着天亮,这些潜伏在树上的东西也越发清晰。数量之多,放眼望去树冠中全是密集的人影。我想起胖子之前说的“不见的村民都来这里了”,骂道:“就你他娘的乌鸦嘴!”
胖子抡起折叠铲,快速转身和我背靠背贴到一起,大骂:“我他妈的这是未卜先知,不然等你们发现,头顶都被口水淋秃了。”
“险些秃头”的小张哥骂了句脏话,不远处传来张海客的吼声:“撤!整棵树上都是!”
话音刚落,头顶离我们最近的几个急速冲下,纵身一跃向我们当头扑来。几人立刻朝着旁边躲避,我闪身侧扑,就地一滚减少缓冲力。还没来得及站起,就觉眼前一黑,一张树皮般的老人脸已经凑到了我面前。
脸的主人明显已经死去多时,眼白泛灰,嘴巴大张到半张脸几乎裂开,猛地兜头朝我咬来。
我条件反射缩起肩膀,用手揪住它的衣领,身体顺势向后仰,并迅速抬脚蹬住那老人脸的腹部,用力把它摔向身后。
借助对方的冲击力,我双手用力以脚为支点,身体大幅度往后翻滚,腾空悬起,在对方摔倒在地的同时,一个翻身坐到它身上。我一只手死死抵住它的喉咙,另一只手快速摸到腰后,刀光一闪径直抹断它的脖子。
混乱中小张哥不知道躲到了哪里,胖子和我分散开,被好几只老人脸团团围住。他大吼着挥动铲子,直接往那些东西脸上拍,靠近一个就拍飞一个。老人脸见状不敢和他正面冲突,竟全部找时机朝他背上扑。
好几只挂到他背上,勒住他的脖子张嘴要咬。胖子也不是吃素的,连续肘击打下去一只,随后大骂着腰部一扭,猛地朝旁边的树干上蹬去。他身体借力翻起,靠着体重和惯性就是一个背摔,砰的一声把那几只怪物重重压到地上。
胖子捂着腰骂骂咧咧爬起来,抡起铲子朝地上的老人脸一通乱拍。我好久没打群架,刚才条件反射用出一个后滚翻摔技,也差点没把自己的腰闪到,爬起来就赶忙冲到他旁边,一脚踹开他身后的一只。
这时余光瞥见斜上方冒出一个黑影,还没扑到我们跟前,闷油瓶就连续斜踩树干,以极快的速度来到我们旁边。他带着一阵劲风跃起,膝盖猛然压上那东西的肩膀,腰腹发力瞬间扭断它的脖子,同时旋身将其绞翻在地。
头顶又接连落下好几只,闷油瓶迅速撑地起身,一个起跳又连续踏树,半空中扭身屈膝,大力用膝盖撞向其中一只的脖子。只听咔哒几声脆响后是重物砸地的声音,连带周围跟着扑过来的好几只,全部被他踢飞出去。
闷油瓶快步走到我身边:“情况不对,先走。”
几个张家人也拎着面无人色的阿志出现在旁边,然而就在这时,刚才被闷油瓶踢翻在地的几只怪物竟又摇摇摆摆地站了起来。它们的脖子折成一个诡异角度,身体一扭跃回树上,爬在树枝间冲我们张大嘴,发出一阵尖利的吱声。
胖子骂道:“狗日的,难道这里也有人皮蝇,这么多怎么烧?这棵树这么大,烧起来直接星火燎原。那后果可不止上午一把火下午派出所,估计我们哥几个也走不出这林子。”
我的目光跟着那些东西移动,快速说道:“不对,人皮蝇寄生后很明显,我们刚才都近战过,这些东西身上没有,也不怕小哥的血。”
正说着,闷油瓶突然推了一把胖子,又按住我的头把我带到怀里。一个黑影以极快的速度与我们擦肩而过,我在闷油瓶手臂间斜眼一瞥,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脸上蹭了一下。
这一下直接刮掉我一层血皮,闷油瓶察觉到异常脸色一沉,抱着我又往后退了几步。我摸了摸那条细小的血口,抬头再看,发现这些东西的动作有点奇怪。它们会寻找空隙围攻胖子,但与其说是有智商会思考,更像是有什么外力在控制它们。特别是当它们往后跳时,不会转身,似乎有个东西在背后无形拉扯。
再一细看,我看明白了,大声道:“它们身上有线!砍断了才不会动!”
如果不是刚才被刮到,根本察觉不到。我举起手电在人影中间扫射,光里出现几道反光。
闷油瓶按住我的手把我拉到后面,哗的一声拔出刀,飞身跃起,连续踩跳往树上快速爬去。一个老人脸朝他迎面扑来,闷油瓶一把揪住它的领子往身侧一扯,人也紧跟着错身上蹿,猛然挥刀,直直砍向它背后的空气。
只听一声脆响,刀口炸开几道火花,像是砍到什么硬物之上。闷油瓶反手又出一刀,就见那个原本试图反击的老人脸突然表情凝住,肩膀跟着塌陷,直直从上方落了下来,啪的一声砸在地上,不再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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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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