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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 云居博三立刻打断。他很是知道后面是什么,不想自己也被逼到佐藤的心境上,尽量和颜悦色地继续问,“为什么要杀门口的人?” “没有杀普通人啊,”犯人嘀咕,“那也是个警察……” 他几乎快要坐不住了,音调一下子提高,“为什么是警察?为什么非要针对警察?” 没有媒体转播,没有车祸,没有死亡的同伙。为什么他还是要针对警察? “哈哈,你也不装了!”犯人尖利地笑起来,喝醉酒一样摇着头,把手上的手铐抖得哗哗作响,口沫横飞,“我早认出你来了!条子!你是那天的条子!” “我们还什么都没做!那天我们什么都没做!外面那么多贼、那么多杀人的,你怎么不提前阻止?就盯着我们不放?你们到底算是有本事还是没本事,称职还是不称职?” “我可不是窝窝囊囊的预备犯!我能做轰动天地的大事!炸弹是世界上最精密、最聪明的东西,掌握它的我就是艺术家!我就是要给你们看看我的能力,我就是要把你们玩弄在股掌之间!我才是最厉害的!” 云居博三厌烦而淡漠地抬起头。 “够了。”他第二次说,“够了。” “哈哈,凭什么你说了算?我就要说,我要说个够,这里是我的主场,我的舞台!你们只配跟在我们后面跑腿,你们不会欣赏艺术,也不配参与艺术!” 在他欢乐高声的间歇,云居博三深深呼出一口气。 “……你之前在第九监房收监,每天的放风时间是下午三点。”他半阖着眼睛,“米花的狱警都很老练,习惯跟在所有犯人的最后面;除了周四那位经验不足,会让你缀在他后面奉承。因此,周四下午三点半,你会最后一个穿过监狱的第二道院门口。” “那里有条黄狗,可以传播狂犬病;而我正好认识几个p4实验室的朋友,能拿到病毒。只要在你经过的时候放它过去咬你一口,再在你去打疫苗的时候换一针生理盐水给你,两天后你就会开始恐光恐水,喉头痉挛;狂犬发作的死亡率是百分之百。你会死得很惨。” 犯人的神色开始变得恐惧,而云居博三根本毫不在意。 “每周二、周六的晚上八点,你们被允许洗澡。为防止发生奇怪行为,你们会轮流进入一个单间。那里的热水器有些漏电。地上和墙上都铺了瓷砖,形成了巨型瓷片电容。我只要在里面装个金属扶手,只在你在里面的时候撤掉它的橡胶外套,你就会瞬间死于电容放电。” “你的妈妈年纪很大了,她每月来看你一次,给你带些小菜。有时候会有芥末章鱼。这样的时候,她会在前一天采买食材。我可以在里面掺蓝环章鱼,她的视力已经很差了,不会发现。” 他握着水杯站起身来,没再去看犯人。 “……这样的方法我想了一打,”博三的声音在颤抖,“我真的想了一打。我一直盯着你。我他/妈/的一直在盯着你。因为你,我也差点变成一个可怜可笑的预备犯。” “但最后我没有做。不是因为我不恨你,而是因为我与家人朋友相处的时间实在是太金贵了,我只想无限延长它,不想毁掉它;我的工作内容也太重要了,我必须坚守岗位,而不是放弃身份。” “我为我是警察而自豪。而你——” 云居博三淡漠地宣判。 “你的命太贱了,”他说,“不值得我用那种代价去收割。当然,你对此也有同感,不然不会放弃了全部的人生,只给警察找点微不足道的麻烦。” “不过你该庆幸遇上了我,”博三笑了一下,“我小肚鸡肠,锱铢必较,最爱和人渣较劲。我会尽一切努力让你被判处死刑——”他举起手里的杯子,向着墙面狠狠砸下去,“你会像这个杯子一样粉身碎骨!” 杯子从墙上弹到地上,滴溜溜滚了两圈,完好无损。 云居博三:“……” “为了防止犯人自伤,审讯室的地面和墙面都包海绵的,杯子也是塑料制品,”冲进来的萩原赶紧捡起杯子丢在同样用海绵包着的桌角,哄孩子一样拦腰抱住他,“没事没事,博三不和杯子生气啊,先出去,先出去。” 云居博三:“…………” “……说真的,”他由着自己被拖出去,鼓起勇气抬头看松田和萩原的眼睛,“你们不生我的气吗?”
第72章 间不容(十三) 出乎他意料地,松田很快给出了回答。 “不会。”他说。 云居博三愣愣地等着他的补充说明。总该有吧?补充说明、附加条件、劝告威胁、担心教导什么的。他做了很多奇怪的事,说了很多恶毒的话,别说警察精神,道德底线都快让他扔马里亚纳海沟去了。他甚至为了他想达到的目的,用未成年小孩的照片威胁人家姐姐—— 姐弟相依为命。不是和水原家的情况一样吗。他当时才刚见过水原,转头就想了这样的主意。 大概是他询问的眼神过于直白,松田坦坦荡荡一抬肩膀,示意自己说完了。 萩原拍拍自己的幼驯染,“被抢先了。我和小阵平的想法一样哦?不过,因为其实到现在也没弄懂具体发生了什么,研二酱姑且保留生气的权利!” “那行,你先留着,”云居博三乐呵呵道,“没生气就好。不过首先——审讯室都包了海绵,那隔音应该很好?” 松田皱起眉,“是的。诸星大那次你不是也在吗?” 对哦。 “好,”博三很是开心地向后靠在墙壁上,像是笑得仰过头去。他小声吐出来几个字,“……别管我。” 随后,他用力抵住墙面。 云居博三似乎还想摆个起手式,但在他来得及做出一个嚎啕的表情前,眼泪就一下子涌了出来。泪水来得又快又急,像泛滥的洪水,很快涨满眼眶、漫得到处都是。他没去擦脸,没去遮掩;相反地,他就那么光明正大地仰着头,在审讯室一门之隔的地方,畅快、难过、幸福、遗憾、满足、无奈、自豪地哭了出来。 他之前还想着字面意义上地负隅顽抗一下,特地靠在墙面上才气吞山河地开哭;但真到了哭起来的时候,他发现他根本站不住。乱七八糟的东西撞进他的脑子,又在巨大的喜悦与庆幸中消失。在眼前乱晃的白光下,他跪坐下去,狼狈潦草得像一团乱糟糟的水草。在河口湖里缠着他的水草。 但不重要,不重要了。他最想做的事情、最想解决的事情已经搞定了。他又是哭,又是笑;最终还是要哭,最终还是想笑。 声嘶力竭的哭声在走廊里荡开,被墙面撞得到处都是。 “……萩。你带纸了吗?” “倒是带了,”生活不易,萩原叹气,“但现在不是递纸巾的时候吧?” “我想也是。” 他们一左一右,不算很勉强地把云居架出了警视厅;次日,“工作时间翘班会被松田组长亲手打断腿然后扔进护城河抛尸”的传闻在机动队人尽皆知。 - 因为是刚从现场回来,松田的一头卷发被护具压得尚且相当服帖,看起来比平时驯顺了不少;对面的长官看他几乎在冒热气,也不忍多说,先去倒了杯冰水预备拿给他。 “找我什么事?”松田直截了当地发问。 嗯,还是这么没礼貌。长官手里的冰水就转了个弯,朝着自己嘴边去了,“……也没什么事。就是,松田啊,你手下的那个云居博三,最近还好吧?” “云居?”松田摇头,“他最近可太好了。” 长官:“……” “就是太好了啊,活泼过头了!”上司死命摇头,不堪回首地道,“每天上班都一路跳着上楼梯!中午自费给每个分队的人点咖啡,足足持续了一星期!时不时就在工位上傻笑,他对面那个警官,叫什么来着?” 松田轻声提醒,“明石。” “哦,明石警官。那孩子是新从交番升上来的,本来性格就内向,平时都不和同事交际的!他哪见过这个啊,让云居吓得不轻,差点去买盐袋放桌子上辟邪!” 松田很是无奈,“这种事的话,他和云居本人交流一下不就好了?” “交流了啊!”长官深吸一口气,“结果云居看了他的办公桌就大惊失色,还没等那孩子开头呢,就嚷嚷着什么‘嗑盐有害健康’,什么‘珍爱生命远离嗑盐’,把人家一袋子盐全给扬了!这下他彻底觉得云居是鬼了,说要请僧人来驱邪呢!” 松田:“……”完了,这下彻底灵能百分百了。 “总之你们还是同期同学对吧,”长官紧紧握住爆处最宝贵的一双手,托孤般开口,“也劝劝他吧!虽说精力旺盛没什么不好的,但突然行为异常也太吓人了!” 松田阵平默默抽回手。他发自内心地觉得,现在这里很需要萩原:如果是萩在的话,他就可以巧妙而理直气壮地对长官说“习惯就好了”而不会挨骂。 而他的话,只能…… “习惯就好了。”松田语气截然地开口,还相当气人地露出了一个嘲讽的微笑,“毕竟,可能这才是云居博三的本来面目啊。” 虽然,感觉上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但在警校的时候,云居似乎就是个总会不自觉地语惊四座、走在路上就像要跳舞的人。尽管似乎也会为什么事苦恼,但很快就以一种把它们甩到另一个世界去的决心开始欢笑。 现在也不过是又在做他自己。 - 云居博三两只手都提着超大的咖啡袋,像条鱼一样相当笨重地一路扑腾上了台阶。路上他与七八个同事打了招呼,对他们好奇惊异的神情浑然不顾;随后,他挂着闪亮到吓人的笑容,相当失礼地一屁股坐到新人的正对面。 “你好哇,明石警官!”他自认为很有亲和力地伸出手,开开心心递过咖啡,“请用!” 对方有些抗拒地向后缩了两步,“我就……不需要了,谢谢、谢谢云居前辈。” “别走哇!”云居博三一击不中,直接勇猛地扑过去,就要把咖啡往他手里塞,“你没事吧!没事来点美式!” 明石:这个前辈真的好可怕。 他惊惶地站起身,几乎把咖啡带倒,“云居前辈!我就先告辞了!” “别走哇,在我们爆处,无故早退是要被松田组长打断腿然后扔进护城河的!”云居博三热情洋溢地道。 明石:所以你自己参与造谣传谣的吗??? 可没有留给他愣怔的时间。就在他震惊的那一会儿,云居博三已经眼疾手快地拖出了他工位的椅子,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这是个好位子。莱纳,你坐啊!” 明石:“……” “我知道你不会喜欢那杯咖啡。” 云居博三仍然嘻嘻哈哈、疯疯癫癫。但,在他弯下腰的那一瞬间,他贴在明石耳边,轻声说,“因为它没有加盐。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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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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