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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明石震惊的眼神,云居博三再次向他伸出手。 “出来谈谈吧,明石警官?” - 天台的风直扑在脸上,云居博三不合时宜地想起那天船上的海风。但现在不是走神的时候。 “其实一开始,是其他同事发现了你拿的那包盐吧?”云居博三轻声道,“你藏得快,他们没来得及看清,但至少能判明种类。情急之下,你就把锅推到我头上,说是为了辟邪买的盐。” 明石低下头,“我很抱歉……” “没发生需要抱歉的事,”博三皱眉,“——因为我看清了。那是工业盐吧?” 云居博三有些不忍心地闭了闭眼,“突然从交番打申请调过来,来了以后又不愿意和大家交际;对具体的工作内容也不热情,仿佛只要到这里来就完成了所有的事。” “是不想欠人情吧?每次都拒绝我的咖啡。因为你知道你没办法还回去——” “你本来是想在进入爆处之后,就立刻在工位上,”博三有些悲凉地吐出那个词,“……自杀的吧?”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明石的眼睛。年轻的警察就叹了口气。 “你非要把盐整袋扔掉的时候我就知道,瞒不住你。”他放低声音,“云居警官,你是个好警察。萩原组长、松田组长和你,都是很好的警察。” “所以,我的身份瞒不过你们——没错,我是那名犯人的儿子。刚刚因在杯户公园安装炸/弹被捕的那名犯人,他的儿子。” 云居博三没什么动作,静静地听他说,“我恨他,我当然恨他,虽然我改了母亲的姓氏、远离他的家乡生活,但我还是恨他——可是,在此之前,我爱他。” “知道吗?他曾教我安装炸/弹,在我六岁的时候。我会为了讨他喜欢,在路过交警岗的时候说一句‘如果在这里装个压力传感,他站上来就会,嘭!’,然后我们两个一起哈哈大笑。” “小孩子的恶意是更纯粹、更难解释的一种东西。我炸碎过小猫,不是他的要求,也不是为他表演,就只是我做了新的东西,想要试试;一直到他再次被捕之前,我甚至都幻想着与他重逢。没准,”他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幻想里还有点恶心人的父子亲情什么的。” “——如果一个人有这样想过,”明石尖锐地问,“那他还有活下去的资格吗?” 云居博三就笑了起来。他甚至笑了起来! “有一件事你说错了,明石君。”博三握住他的手肘,小心地注意着他和栏杆的距离,“我不是因为看过你的档案所以认识你。” 他含着对自己的嘲笑摇头,“我是在你奶奶那里见到你的。那时候我正琢磨着要往你便宜爹的免费午餐里加蓝环章鱼呢。” 明石:“……啊?” “并不是只有你。我也这样想过。当然与血统无关、甚至与经历无关,卑劣的想法就是每个人都会有的。就像有光就会有影子一样,没有卑劣,怎么定义高尚?”云居博三拉住他晃了晃,像是要把阴晦的一层薄灰抖下去,“只要有高尚存在,当然就有资格!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活着,比如说那个人渣就没有。但你有,你是有的!” “——你要一直活下去。每一天崭新的人生都是对他的报复。如果你羞愧于你曾经扭曲的想法、阴暗的过去,就拼命延长阳光的时间来稀释它!” 他紧张地等着对方的回复。而明石沉默良久,默默地握紧了他的手。 - “还挺帅的嘛,博三!”萩原从天台下的楼梯间冒出来,身后还跟着满脸揶揄的松田,“刚才的台词背了多久啊!” “完全是从胸中自然涌现的!”云居博三已经完全不要脸了,“怎么样,厉害吧?” 松田:“挺厉害的——以国中二年级的水平来说。” “喂!” “……所以,”萩原笑着看他,“感觉怎么样?” 你指什么?云居博三很想这样问一问,又觉得没必要。此刻,最值得尊敬的警察就在眼前,最可恶的犯人被抛在身后,他亲手铲除了又一片阴云;于是,终于能产生“得救了”的实感。 他对明石说,如果痛苦的回忆太多,就让生命发展壮大稀释它。那当然不是谎话,但对他自己来说,事情却可能正好相反:他没有什么可供一提的、特别的、仅属于他自己的悲惨回忆,最初和最终都会是这个世界的旁观者;因此他更看重的是在这里经历过的特别的回忆,所能遇见的最杰出的人。 宝石一样坚硬剔透、又能轻描淡写溶于人群的人。是盐。是只要有一点,就可以让人活下去的盐。只要有一点点,就能让人觉得人生有滋味的盐。不是夺走生命,而是维系生命的盐。 “感觉,”云居博三正视前方,“可以一直、一直这样下去。”
第73章 间不容(十四) “我喜欢冬天,”云居博三陷在自己的羽绒服里,幸福地重复,“我最喜欢冬天了。” 没人理他。整个爆处浸在难得的清闲中,连键盘的敲击声都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三两下,热茶的气味烘得人轻飘飘的。暖风打到了相当舒适的28摄氏度,在空气和悦的室内,连骨节都自如地舒张开。住在骨髓里、每晚入梦都探头打个招呼的湖水悄无声息地退潮。 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云居自觉地起身开门。 “啊你们买零食回来了!”他怀着期待接过袋子:会是烤栗子还是烤红薯呢?“这种天气当然要吃——” 然后,他感觉一阵透心凉。 “冷饮?!”云居博三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 萩原笑眯眯地摘掉手套,两下甩到自己办公桌上,“随时保持清醒的工作状态很重要哦。大家都来拿一下吧!暂时不在工位的同事也有份,姑且放到冰箱里面?不然会化掉的。” 好你个萩原,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软性点到吗……云居博三在心里竖了个中指,手上还是一点不慢地分发起了东西。掠过空荡荡的办公桌时,他皱起了眉头,“明石今天不在?” “啊,对哦!他申请了在机动队内部调岗,昨天已经通过了,会转去化学科。”萩原拍了一下额头,“还买了他的份,也先放到冰箱里面吧。” 云居博三熟练地抱住剩下的冷饮,用手背抵着把手打开冰箱门,“放四度还是负二十?” 萩原:“啊?” ……完了,科研狗的毛病又犯了。云居博三默默咬了一下口腔侧面,“我是说,冷藏还是冷冻?” “负二十!”萩原对着他比了个大拇指。 - 说实话,云居博三颇有些提心吊胆。他总觉得爆处安静了这么久,搞不好就会在快下班的时候整个大活;但生活并不总是戏剧,一直到晚饭时间仍然是风平浪静。大家怀着喜悦的心情辞别当晚负责值班的倒霉蛋,拎包跑路奔赴晚餐。 头顶的天色能称得上一句阴沉:疲惫的乌云像马路边滚脏了的柳絮,再叠上暗淡的天光,灰蒙蒙地压在心口上。但生物博士(未毕业)正处在最盲目乐观的阶段,对任何形式的明天都怀抱着希望,因此并不以为忤。 没准是要下雪了呢,他想。也许今年会有一个白色的圣诞节,与传统的圣诞红配色相映成趣。这就叫,红白喜事! 低气压下,连空气都走得慢些。臃肿的人群慢悠悠地向前,没有谁能在冻住的冬天里自由自在的流动。就连风也是一样。 又或者,并不是没有风。只是云居博三把自己用手套、围巾、口罩、帽子、羽绒服和对未来的热切期望裹得严严实实,整个人除了双眼外没有一寸露在外面,实在没有余裕去感受风。 风是无形的,无色的,无法被捕捉和记录的。谁能看见风、停下风呢? ——半分钟后,云居博三看见了风。 - 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也许已经突破了他自己的极限;生物博士(未毕业)还有闲心估算自己的配速,随后由衷相信,即使是鬼冢教官也会为他点赞——并不是他突然打算来一场冬季马拉松,只是就在刚才,他看见了某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孩子。 是一脸凝重的工藤新一。他踩在滑板上,娴熟地摆出了缓冲空气阻力的动作,算不上厚重的夹克衫在身侧甩得猎猎作响,只是看上一眼都觉得肯定要着凉;但他表情坚毅,眼神专注地追踪着未知的目标,明明不知道自己会去哪里,却对这份不安定感毫不在乎。 那孩子简直像是风的具象化。在完全反应过来原因之前,云居博三就被这个突然产生的念头激得追了上去。 他跑得飞快。但他很清楚,如果那是阿笠博士出品的滑板,可不是他能追得上的:云居博三还清晰地记得阿笠博士的设计稿,那玩意儿装了涡轮驱动的发动机啊!是能追汽车的!他也不可能当场汽车人变身或者召唤蝙蝠车啊! 等他冲回去开自己的车,恐怕新一早跑没影了。于是,云居博三助跑两步,看过后座情况后,一个斜冲拦到刚起步的私家车前,单手甩出证件,“警察!” 司机满脸问号地停车,而云居博三已经拉开车门跳了上去,“紧急情况需要用车,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哦!好的!”对方还是个热血青年,一下子两眼放光,“警官您说,需要我做什么!是公路追凶吗!太好了,我一定完成任务!” 就说你们米花人是真的武德充沛。云居博三笑着点点头,又严肃了神情指向前方,“请追上那个踩滑板的孩子!” 司机:“……哦——啊?!” - 云居博三草草谢过被“他开着车追了一刻钟的国中生滑板,还差点没追上”这一事实刺激得三观重塑的司机,跳出去就扯住了新一的衣服,“你在这里做什么?” “云、云居警官?” 新一还好好的,一张少年人的脸干干净净,没有伤口或是脏污,疑惑地转过来看他,“你怎么在这里?” “我追着你过来的,”博三把他上下看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才问,“是发现什么了吗?一个人行动也太危险了吧。” 还处在童年到少年过渡阶段的少年兼具侦探的敏锐观察力和小动物般的直觉,还有认真到执拗的正义观,某种意义上比原作的柯南还要难搞。他警觉地皱起眉,“我只是发现了可疑的人——但云居警官你反应也太大了吧?” 云居博三心说,因为我看过《沉默的十五分钟》啊!你小子一身冬装满脸严肃还踩个滑板,万一又把自己雪藏(物理)了怎么办?到时候大家只能一起,在大大的雪堆里面挖呀挖呀挖—— ……而且,他现在已经越来越不把新一当原作的江户川柯南看了。现在他是警察,这是个聪明、厉害、奋不顾身、运气还有点不太好的未成年人,他得保护好这倒霉孩子才行。云居博三给自己打气:管他什么《名侦探柯南》,现在我来了,这就是我的片场,《云居博三与倒霉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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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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